苏砚在祠堂的青石板上站了许久,直到晨露沾湿了裤脚,才转身离开。巷口的桂花树影影绰绰,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他的肩头。
刚走到巷口,手机就响了,是林夏打来的。
“苏队,你快来博物馆一趟!沈老师那边出事了!”林夏的声音带着急惶,背景里还能听到嘈杂的人声。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踩下油门,车子朝着博物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霖州市博物馆的大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警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警戒线将好奇的围观者拦在外面。苏砚挤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展厅门口的沈知意。
她的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沈从山的手稿,指尖都泛了白。
“怎么回事?”苏砚快步走过去。
沈知意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昨天我们把那些古籍和文物送过来,我特意安排了单独的展厅,准备三天后举办‘霖州教案百年纪念展’。结果今天一早,工作人员来打扫的时候,发现……发现少了一件东西。”
“少了什么?”苏砚的目光扫过展厅内部。
展厅里的展柜都完好无损,玻璃上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只有最里侧的那个展柜前,围了几个技术人员在勘察。
“是一枚渡鸦徽章。”沈知意的声音发颤,“就是从方志远老宅密室里找到的那枚,和十义士遗骸放在一起的那枚。我特意把它和手稿、名单放在同一个展柜里,想着作为核心展品。”
苏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那个展柜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展柜的锁是完好的,指纹鉴定的粉末在玻璃上泛着淡淡的银光,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提取痕迹。
“门锁没坏,窗户也从里面锁着,昨晚的值班人员说,整晚都没有异常动静。”林夏在旁边补充道,“我们查了监控,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博物馆的监控系统突然失灵了,那段时间的画面一片空白。”
又是熟悉的手法。
苏砚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身,看向沈知意:“除了我们和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还有谁知道这批文物的展出计划?”
沈知意摇了摇头:“展出计划是昨天才确定的,只通知了内部人员。而且,那枚渡鸦徽章的来历,我们并没有对外公布。”
“那就奇怪了。”林夏摸着下巴,“凶手怎么会精准地知道,要偷这枚徽章?”
苏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展柜里的空位上。那里原本放着渡鸦徽章,旁边就是那份泛黄的遇难者名单,还有沈从山的手稿。
凶手为什么只偷了徽章?
如果是为了复仇,不该拿名单吗?如果是为了钱财,那枚青铜徽章的价值,远不如密室里的那些古籍。
苏砚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那枚徽章,除了是十义士的信物,还有没有别的特别之处?”
沈知意愣了愣,低头思索了片刻,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太爷爷的手稿里提过一句,说渡鸦徽章一共有两枚,一枚在十义士的首领手中,另一枚……另一枚在当年的传教士头目手里。两枚徽章合在一起,能解开一个隐藏的秘密。”
“什么秘密?”苏砚和林夏异口同声地问。
沈知意摇了摇头:“手稿里没说。只写了‘双鸦合璧,秘藏方现’,后面的内容被虫蛀了,看不清了。”
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枚徽章。
方志远手里的那枚,是十义士首领的信物。那偷走的这枚……难道还有另一枚徽章的持有者?
“查!”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立刻去查方志远的审讯记录,问他知不知道另一枚徽章的下落!另外,再查当年传教士头目的后人,看看他们现在在哪里!”
林夏立刻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展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苏砚和沈知意。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展柜里的手稿和名单上,泛着温暖的光。
沈知意轻轻叹了口气:“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没想到……”
“仇恨的余烬,从来都不会轻易熄灭。”苏砚的声音低沉,“但只要我们守住铭记的本心,就不会让它再燃起燎原之火。”
沈知意抬头看向他,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她握紧了手里的手稿,轻声道:“纪念展我会照常举办。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百年前的那些人,用生命守护的是什么;百年后的我们,又该如何传承这份守护。”
苏砚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天空。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但他知道,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那枚被偷走的渡鸦徽章,像是一个引子,拉开了新的序幕。
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或许是比方志远更难捉摸的对手。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青石板巷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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