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简是被一阵粗声粗气的喊叫吵醒的。
“简，醒醒，你还想睡到黄昏钟响吗？”
这声音隔着木窗传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格伦。
顾清简睁开眼，窗外的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他居然一觉睡到了自这时候，这在离开橡树镇后还是头一遭。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只见格伦站在楼下的街道上，背着个工具包，正仰头朝着他挥手。
“这就来。”顾清简应了一声，起身快速收拾，穿上皮甲，抓起钥匙下楼。
“睡够了？”格伦见他下来，咧嘴一笑，“看你昨晚累得像被拖垮的矿车，不叫你是不是还要睡到明天去。”
“确实累坏了，”顾清简笑了笑，“你们这儿的床挺舒服。”
“那是，铺的是雪熊皮，暖和。”格伦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先去吃早餐，老霍根的肉干配麦粥。”
顾清简没拒绝。两人来到昨晚那家酒馆，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矮人矿工，都在埋头喝粥啃肉干。
格伦熟稔地叫了两份，很快，胖老板就端来两大碗浓稠的麦粥，上面堆着切成条的熏肉干，香气扑鼻。
顾清简确实饿了，拿起木勺大口喝着。麦粥熬得软糯，带着谷物的香甜，熏肉干咸香有嚼劲，配上黑麦酒，浑身都暖和起来。
“对了”顾清简咽下嘴里的食物，问道，“你们这里没有太阳，怎么算时间？”
“看穹顶的光亮啊”格伦指了指窗外，“穹顶的不灭之心最亮的时候，就是正午。暗下去一半，是黄昏，全暗了，就是深夜。我们矮人不讲究那么细，反正听钟声上工收工就行。”
顾清简了然，这地底城市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吃过早饭，格伦领着他往城西走。越靠近矿石交易所，空气中的硫磺味就越浓，路上的矮人大多背着矿石样本，脚步匆匆。
交易所是一栋巨大的石质建筑，门口立着两根刻满矿石图案的柱子，看起来比酒馆气派多了。
“就是这里。”格伦推开沉重的木门，“老板是个老吝啬鬼，但矿石成色没话说。”
店内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矿石标本，从拳头大的火焰晶石到巴掌宽的星铁，琳琅满目。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矮人正趴在柜台上算账，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格伦？今天不挖矿，改带客人了？”
“少废话，乔林老头，”格伦毫不客气，“我这位朋友要买矿石，导能秘银、符文精金、元素晶核、空冥石、静音石，都给我拿最好的。”
被称为乔林的矮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顾清简身上，带着审视：“人类？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管人家做什么，”格伦把锤柄往柜台上一磕“卖不卖？不卖我们去别家。”
布林哼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走进后屋。过了一会儿，他和两个矮人学徒抬着五个大木箱出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顾清简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箱子里是银白色的金属块，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正是导能秘银，还有是金黄色的金属，比黄金更亮，上面隐约有符文流转，他拿起一块仔细端详了起来。
“成色怎么样？”格伦问。
顾清简用神识扫过，这些矿石都蕴含着精纯的能量，没有杂质，确实是上品。“很好。一样给我来十磅。”
“导能秘银一磅五十金币，你要十磅，五百。元素晶核每种十颗，共两百。空冥石十磅，三百，静音石十磅，两百五。”最后指着符文精金，“符文精金一盎司三十金币，你要一百盎司，三千。”
顾清简心里一咋舌，符文精金果然贵，光这一项就占了大半开销。他想了想，说道：“符文精金先少来点，来五十盎司吧。”
布林瞥了他一眼，重新算账：“总共三千七百百五十金币。”
顾清简从戒指中，数出二千七百五十枚光耀金币放在桌面上。布林仔细验了验，确认都是真币，才满意地收起来。
“给你装起来？”他问。
“不用。”顾清简直接用储物戒指将矿石收了进去，这戒指空间不小，装这些东西绰绰有余。
“老板，不送点啥？”格伦抱着胳膊，“我带这么大个客户来。”
布林翻了个白眼，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帆布背包扔过来：“送你个矿工包，装你的锤子去。”
格伦接过来，嘿嘿一笑：“也行。”
两人离开交易所，格伦突然一拍大腿：“差点忘了，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让你吓一跳。”
“什么地方？”顾清简好奇。
“去了就知道。”格伦神秘兮兮地领着他往城市中心走，来到一处巨大的平台前。平台上有个金属制成的轿厢，旁边立着块牌子，写着无尽回廊。
几个矮人正在检修轿厢，见格伦来了，笑着打招呼：“格伦队长，又去看轰鸣之心啊？”
“带朋友开开眼界。”格伦拉着顾清简走进轿厢，轿厢里能站十几个人，四壁都是钢板，还挂着扶手。
随着一阵“咔哒”声，轿厢缓缓下降。顾清简低头看去，只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上镶嵌着晖光石，照亮了周围的轨道和齿轮。
这竟是一个贯通整座山体的垂直运输系统，靠齿轮和配重驱动，比地火列车更复杂。
“这无尽回廊能通到地底数公里”格伦解释道，“上面连铁砧城，下面就是我们的命脉，轰鸣之心！”
轿厢下降了约莫两分钟，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入口。
顾清简跟着格伦走出轿厢，只看了一眼，就彻底呆住了。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对宏伟的所有想象。
这是一颗悬浮于空中，直径约千米的多层嵌套式机械星辰。
它永恒自转，外层环绕着由星纹铁矿锻造，刻满汲能符文的环形轨道带，如星环般缓缓转动，持续抽吸着地脉深处的狂暴能量。
中层是以深渊魔铁为骨架，填充着巨型储能紫水晶的厚重球壳，将汲取的能量压缩储存，幽紫的光芒在水晶内部如呼吸般明灭。
最内层，则是以符文精金构筑的精密核心，还有导能秘银编织的无限回路，将狂暴的能量精确转化，再通过界石锚定的出口，泵向全城。
整颗机械星辰悬浮于反重力场中，各层以不同的速度与方向徐徐运转，发出低沉而规轰鸣声。
“太……太夸张了吧”顾清简真的是开眼了。
看见他这模样，格伦满意的点了点头
顾清简看着那枚散发着无尽能量的晶核，忽然想起了“核反应堆”这个词。
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无数矮人在下方的回廊和平台上忙碌，有的在检修齿轮，有的在刻画符文，有的在搬运能量导管……整个空间都回荡着“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怎么样，够壮观吧？”格伦拍着他的大腿。
顾清简用力点头，心里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他知道矮人们很聪明，却没想过他们竟能靠智慧在坚硬的岩石中创造出如此神迹。
两人在轰鸣之心待了数个小时，格伦又给他讲了许多关于能量核心的原理。
虽然顾清简大多听不懂，但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精妙。
回到地面时，已是黄昏，穹顶的晖光石暗了下来，城市里亮起了灯火。
格伦又拉着顾清简去酒馆吃了晚饭，这次加了烤肉和奶酪，比早饭丰盛多了。
席间，顾清简放下酒杯，认真地说：“格伦，明天我要赶路了，去七城联邦。”
“好。”格伦也不挽留“以后要是路过铁砧山脉，记得来找我喝杯麦酒。”
“一定。”
这一晚顾清简睡得格外安稳。第二天一早，他收拾好行囊，又在储物戒指里装满了水和干粮。
格伦特意来送他，还塞给他一把矮人打造的长剑，剑柄刻着防滑纹，剑身厚重，而且比他之前那把锋利多了。
“这剑叫破岩，劈魔兽的骨头跟劈柴火似的。”格伦拍着他的后腰“一路平安”
“你也是，保重。”
顾清简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通往外界的隧道。身后，铁砧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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