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大厅。
如果说那个阁楼是叙利亚战损风，那这个大厅就是切尔诺贝利废墟风。
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一张长得离谱的餐桌上。
李响坐在桌子的一端，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咕噜——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某种凄凉的混响。
“那个……约翰啊。”
李响敲了敲面前布满灰尘的盘子，“虽然我们很穷，但是作为领主，第一顿饭是不是该有点仪式感？比如……不用太好，来点面包和牛奶就行。”
“当然，大人。”
老约翰站在他身后，用那只只有骨头的手优雅地搭着一条并不存在的餐巾。
“事实上，我们的厨师长玛丽早就为您准备好了‘接风宴’。”
厨师长？
还有这种配置？
李响那颗死灰般的心脏稍微复跳了一下。
既然有厨师长，那至少能吃上热乎饭了吧？哪怕是土豆炖牛肉也行啊！
就在这时。
一阵阴风吹过。
周围的温度骤降十度。李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脖颈上的汗毛都在起立敬礼。
“那是……？”
只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穿墙而过，缓缓飘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如果不看她飘在半空中的脚，以及那个甚至能看到后面墙壁的身体的话。
“哦！新领主大人！”
幽灵女仆发出了空灵的声音，带着仿佛来自井底的回响。
“我是玛丽！负责您饮食起居的女仆长兼厨师长！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她行了个礼，脑袋差点像老约翰一样掉下来。
李响推了推眼镜，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
幽灵女仆……行吧，骷髅管家都有了，再来个幽灵女仆也很合理。
只要她做的饭能吃，就算是贞子我也认了。
“你好，玛丽。”李响挤出一个笑容，“听说你准备了午餐？”
“是的呢！”
玛丽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盖着银盖子的餐盘，飘到了李响面前。
“这是我特意为您研发的新菜式！为了庆祝您的到来，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抓到……啊不，才准备好的食材哦！”
抓到？
李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词。
不祥的预感。
非常不祥。
“请享用——【仰望星空派·深渊限定版】！”
玛丽猛地揭开了盖子。
哗啦！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瞬间爆发出来。
那是臭鸡蛋、福尔马林、再加上某种烧焦的橡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李响屏住呼吸，低头看去。
然后。
他的San值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向了外太空。
盘子里。
是一坨紫色的、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糊状物。
在这坨糊状物的表面，插着几个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头——它们有着鱼一样的死鱼眼，却长着章鱼一样的触须。
最可怕的是。
它们还在动。
那些触须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一样，缓缓地蠕动着，偶尔还会发出“嘶嘶”的声音。
更离谱的是，在那紫色糊状物的中心，居然裂开了一张嘴，正对着李响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杀……了……我……”
李响：“……”
这一刻。
世界安静了。
李响缓缓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双眼闪烁着星星（虽然是鬼火）的玛丽。
“玛丽小姐。”
“在！”
“这东西……是碳基生物能吃的吗？”
“当然啦！”玛丽飘过来，指着那坨还在蠕动的不可名状物，“这可是富含高蛋白的深渊魔鱼头，搭配上特制的紫罗兰史莱姆酱汁！我看书上说，现在的贵族都追求‘视觉冲击力’，所以我特意把它们做得……生动活泼了一些！”
“生动活泼……”
李响看着那个正在试图爬出盘子的鱼头。
这特么已经不是活泼了吧？！这是诈尸吧？！
“约翰，”李响转头看向管家，眼神空洞，“能不能告诉我，玛丽小姐生前……是怎么死的？”
老约翰咳嗽了一声（虽然并没有肺）：
“事实上，大人。玛丽小姐生前也是一位厨师。只不过……因为她做的饭实在太难吃，甚至毒死了一位路过的国王。最后她自己为了证明清白，吃了一口自己的作品，然后就……”
老约翰做了一个“嗝屁”的手势。
李响：“……”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因为做饭太难吃被毒死的幽灵，而且死后还没了味觉，只追求那种能吓死人的视觉效果？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啊！
这根本就是谋杀吧！
“那个……玛丽啊。”
李响默默地把盘子推远了一点（那个鱼头试图咬他的手指），“我不饿。真的。我减肥。”
“诶？可是大人您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呢！一定是低血糖！”
玛丽一脸关切地飘了过来，甚至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紫色的粘液递到李响嘴边。
“来，啊——张嘴！这可是充满爱心的料理哦！”
勺子里的粘液还在沸腾。
李响甚至能看到里面有一只未消化的眼珠子在盯着他看。
不行。
绝对不行。
吃了这个会死的。就算有复活套餐也会因为灵魂受到污染而拒绝复活的！
“我自己做！”
李响猛地站起来，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我自己去厨房！我自己做饭！我是个美食家！我有特殊的饮食习惯！比如……我不吃任何紫色的东西！也不吃任何会跟我说话的东西！”
说完，他不顾玛丽失落的眼神（“明明很可爱的说……”），像逃命一样冲向了厨房的方向。
……
厨房。
这里的环境比大厅还要糟糕。
到处都是蜘蛛网，墙角堆满了不知名的骨头。
李响翻箱倒柜，试图找到一点正常的食材。
哪怕是一袋过期的方便面也好啊！
“这是什么？”
他在一个布满灰尘的麻袋里掏出了一把小麦。
小麦是黑色的。
而且每一粒小麦都在轻微地颤抖，仿佛里面寄生着什么虫子。
【被诅咒的黑麦：食用后有50%概率获得“暗影抗性”，50%概率腹泻三天。】
李响手一抖，把麦子扔了回去。
这根本就是赌命吧！
他又打开了一个巨大的冷冻柜（居然是魔法驱动的）。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挂着一块巨大的肉。
看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大腿肉。
这大概是全厨房最正常的食材了。
李响松了口气，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肉的瞬间。
刷！
那块肉的表面，突然睁开了几十只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有的充满血丝，有的瞳孔是竖着的。它们齐刷刷地转动，死死地盯着李响。
然后，肉块发出了声音：
“你看……我也……饿了……”
“哇啊啊啊啊！！！”
李响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啊！
连块肉都要成精了吗？！
这就是所谓的“魔兽肉”吗？魔兽还活着的时候都没这么吓人吧！
这时候，老约翰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啊，大人。您找到那块‘千眼魔猪’的后腿肉了吗？那可是前任领主最喜欢的珍馐。只要把眼睛挖掉，口感还是很像鸡肉的。”
“像你大爷的鸡肉啊！”
李响崩溃地吼道，指着那块还在眨眼的肉，“这玩意儿在看着我！它还在跟我说话！它说它也饿了！”
“那是正常的神经反射，大人。”
老约翰一脸淡定，“只要剁碎了就听不到了。”
李响绝望地靠在灶台上。
饿死算了。
真的。
与其吃这些克苏鲁刺身，不如直接把自己饿死，说不定还能省下一笔复活费。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厨房后门传来。
吼——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重型机车在轰鸣。
李响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三只巨大的、流着岩浆般口水的狗头，正挤在那个狭小的门口，六只燃烧着火焰的眼睛贪婪地盯着……李响。
准确地说，是盯着李响。
那是三头地狱犬。
也就是老约翰口中的“三只正在休眠的骷髅犬”？
不，这明明是有血有肉的完全体啊！而且看起来饿了很久的样子！
“啊，看来旺财它们也醒了。”
老约翰拍了拍手，“正好，大人。既然您不愿意吃玛丽做的饭，也不喜欢这块猪肉……要不，您去喂喂狗？它们可是很亲人的。”
李响看着那三张足以一口咬掉他脑袋的血盆大口，以及那一排排如同匕首般的獠牙。
亲人？
这确实很“亲”人。
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李响默默地拿起了旁边那块还在眨眼的“千眼魔猪肉”。
“约翰。”
“在。”
“生火。”
李响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破了红尘。
“今晚我们吃烤猪肉。记得把眼睛挖干净点。”
如果不吃掉这块肉，我就会被那三条狗吃掉。
这就是食物链。
这就是黑鸦领的生存法则。
只要我不把它们当成眼睛，它们就是蛋白质。嗯，嘎嘣脆，鸡肉味。
李响举起菜刀，对着那块肉狠狠地劈了下去。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来自肉块），紫色的汁液飞溅在李响那张惨白的脸上。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他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干饭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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