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度假村

　　车开上盘山公路时，天已经大亮。

　　晨光从东边山脊切过来，把路边的松树影子拉得老长。风里有股松脂和泥土的味道，混着昨晚那场雨的湿气。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和偶尔的咳嗽声——赵建国腿伤发炎，开始低烧。

　　李医生在给他量体温，眉头皱着：“三十八度二。得尽快找到地方安顿，伤口需要重新清理。”

　　红姐坐在副驾，盯着前路：“林果，还有多远？”

　　我看了眼系统地图：“二十公里。但后面十公里是碎石路，车不好走。”

　　“能走就行。”红姐点了根烟——最后一根了，烟盒已经捏扁，“总比回去强。”

　　后视镜里，防空洞方向的天空已经看不见黑烟了。但我们都知道，那里什么也没剩下。

　　小宝坐在陈奶奶腿上，眼睛红肿，但没再哭。孩子盯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小声问：“奶奶，咱们要去的地方，有房子吗？”

　　“有的。”陈奶奶摸着他的头，“林果姐姐说，是个度假村。有很多小房子，还有湖。”

　　“湖里有鱼吗？”

　　“应该有。”

　　“那我能钓鱼吗？”

　　“等安顿下来，让你阿杰哥哥教。”

　　阿杰在后车厢整理武器，听见这话抬起头：“包在我身上！我以前跟我爸钓过，虽然没钓上几条……”

　　他声音越说越小，大概是想起他爸已经没了。

　　车厢又安静下来。

　　周舟抱着那个铁桶，桶里是五棵小白菜苗，连土挖出来的，根须还带着湿泥。他一直低头看着，像看什么宝贝。

　　吴工在检查从防空洞带出来的工具包，清点数量：两把锤子，三把改锥，一把钳子，一卷铁丝，半包钉子。

　　“焊接枪没了。”他闷声说，“落在仓库了。”

　　“能找。”红姐说，“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废弃工具。”

　　吴工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工具一样样擦干净，放回包里。

　　车开了一个小时，下了主路，拐上一条更窄的碎石路。

　　路况确实差，坑坑洼洼，房车颠簸得像船。陈奶奶紧紧搂着小宝，李医生扶着赵建国，其他人抓紧扶手。

　　系统屏幕时不时闪烁：

　　【路面状况：差】

　　【车辆悬挂负荷：中等】

　　【建议：减速通过】

　　我松了点油门。

　　又开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上挂着块歪斜的木牌，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松湖度假村——欢迎光临”

　　门没锁，一推就开。

　　我开车进去。

　　路两边是荒废的绿化带，杂草长得半人高，把原本的石子路都盖住了。

　　远处能看到十几栋小木屋，散落在山坡上，屋顶有的塌了，有的还完整。

　　最吸引人的是中央那片湖。

　　不大，但水是碧绿的，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波纹。湖边有木栈道，已经腐朽断裂，几段漂在浅水区。

　　“就这儿了。”红姐说。

　　我找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停车，熄火。

　　所有人下车，活动筋骨，环顾四周。

　　空气很清新，带着湖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香。鸟叫声从林子里传来，不是末世里常见的乌鸦，是麻雀和某种不知名的小鸟。

　　没有尸臭。

　　没有血迹。

　　没有燃烧的废墟。

　　这地方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

　　“先检查。”红姐说，“两人一组，查木屋，查周边，确认安全。林果和我一起。”

　　分组很快：阿杰和吴工查东边，周舟和李医生查西边，陈奶奶带着小宝留在车边照看赵建国。

　　我和红姐往最近的一栋木屋走。

　　木屋是典型的度假别墅风格，原木外墙，坡屋顶，带个小阳台。门虚掩着，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灰尘很厚，但家具齐全：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厨房区有简易灶台和水槽，但没有水。卫生间很小，马桶已经干裂。

　　“没尸体。”红姐说，“也没打斗痕迹。看样子是病毒爆发后，这里的人直接撤离了。”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度假风的衣服——花衬衫、草帽、泳衣。抖了抖，没虫子。

　　“能用。”她说。

　　我们又检查了三栋木屋，情况差不多。

　　有的屋顶漏雨，地板发霉，但主体结构都还结实。

　　最妙的是，其中一栋木屋后面有个小菜园——荒废了，但土还在，篱笆也完整。

　　周舟看见那个菜园时，眼睛都亮了。

　　“这土质可以！”他蹲下抓了把土，捏了捏，“偏酸性，适合种叶菜。篱笆修修就能用，防兔子……虽然现在可能没兔子了。”

　　“有兔子就好了。”阿杰舔舔嘴唇，“烤兔子肉……”

　　红姐拍他后脑勺：“先想正事！”

　　检查一圈，好消息是：度假村确实安全，没有丧尸，没有其他幸存者，资源虽不多但基础条件好。

　　坏消息是：没电，没自来水，井是干的。

　　“水的问题最大。”李医生说，“湖水能喝，但必须过滤煮沸。长期饮用需要更稳定的水源。”

　　“井可以再打。”吴工说，“这里地势低，地下水应该不深。”

　　“电呢？”周舟问，“育苗需要恒温，晚上也需要照明。”

　　红姐看向我：“林果，你那车……”

　　“车有电。”我说，“太阳能板能供电，但每天发电量就3度有限。而且车是咱们最后的退路，不能把所有电都抽干。”

　　“先解决住。”红姐拍板，“选三栋最完好的木屋，清理出来。

　　男人一栋，女人孩子一栋，剩下一栋当公共活动室和医疗点。

　　林果，你车停中间，当指挥中心和应急电源。”

　　分工开始。

　　阿杰和吴工去修篱笆——先把菜园围起来，防止小宝乱跑，也防可能的动物。

　　周舟和李医生清理木屋，扫灰尘，擦家具，开窗通风。

　　陈奶奶在车边照顾赵建国，同时整理带出来的食物和药品。

　　我和红姐去湖边勘察。

　　木栈道虽然朽了，但靠近岸边的几段还能用。

　　湖水清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小鱼——真的有小鱼，手指长，银闪闪的。

　　“能钓。”红姐说，“但不够吃。”

　　“可以下网。”我说，“仓库里有渔网，虽然破了，补补能用。”

　　“先解决今天晚饭。”红姐看了看天色，“中午了，大家都饿着。”

　　我们回停车处，把剩下的食物拿出来清点：压缩饼干十五包，罐头八个，真空包装的米五斤，脱水蔬菜三袋，盐半包。

　　八个人，省着吃能撑三天。

　　“还得尽快找到稳定食物来源。”红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