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佳佳蹲在两只大桶子边，带了个厚手套，翻一翻陈复生的赶海收获。
“咱从开始到现在，估计还没俩小时呢吧？”
“哪有俩小时，一小时差不多吧。”
“一小时就这么老些，要是在海边呆一上午，还不把整个滩涂挖完了？”
陈复生被说笑了。
“哪有这么厉害，一来这东西靠的是人力，你拎上拎下的，还得手摇，也吃体力；二来今儿赶上大潮了，这才挖得多，不然找地儿还费事呢。”
“再者说，这玩意我是为了申请承包滩涂用的，没打算费精细功夫。”
这话一出，大伙面面相觑。
“承包滩涂？”
“对，承包滩涂。”
陈复生倚在一块石头边上：“村里渔民都在一处赶海，出海也得受制供销社渔业队，就和二十几年前大伙种一块田似的，多没劲。”
卫东接了句茬：“但我只听说过集体承包的，哪有个人承包滩涂的呢？”
“这话老二还真不是诓咱们，我真听人说过。”顺子说道：“说是青城来的，不过不是咱村，好像包在唐家湾还是哪儿，但那人干的不行，每年都赔钱。”
卫东又看向陈复生，扬了扬下巴：“老二，你不怕赔本了啊？”
“国家都改开了，咱也得跟着政策走不是，而且我指定不能赔。”
“为啥？万一赔了呢？”
“万一赔了，那就老老实实做渔民，老婆孩子热炕头呗！行了，回去洗桶子了！”
话音方落，陈复生拎着两大桶子，踩着沙滩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
海风吹过四人组，带着泛着沫子似的咸味。
顺子揽着曹阿亮的脖子，定定望着陈老二的背影。
“我咋觉得，老二这回真要干大事了。”
曹阿亮没说话，停了一会儿，拔腿追了上去。
“那个，老二，你这承包滩涂要是真批准下来了，也带我一个干呗。”
陈复生停了步子。
曹阿亮这脑子转的是真快。
“你不怕赔了啊？”陈复生拿刚才东子的话问他。
“害，赔了就赔了呗，赔了就多出两趟海，就当供奉给归山娘娘了。”
陈复生想了想：“这么着，我先试试水，等真能入伙了我再喊你们，这样也不至于大伙都冒险，是不？”
曹阿亮一把揽过陈老二的肩膀：“还得是你，哥们等你好信儿了！”
……
两大桶子海货拎回家，天才刚亮一点。
曹桂琴刚拎着尿素袋准备去屋后坡上垦垦土，一见陈复生，颇有些惊讶。
“老二，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赶海赶完了，不就回来了嘛。”
陈复生放下大桶子，先打水去清洗挖蛤机。
曹桂琴走进了一看，果然两大塑料桶里装满了海货，虽然混着泥沙，但也能瞧出数量不少。
“你刚出门就装了两大桶子，真是了不得了！”
“妈，以后你和秀梅想去赶海了，就拿我这玩意去，或者我再给你俩做一个。”
“那敢情好！”
陶秀梅在屋里就听着了动静，媳妇趁天色早洗了个头，这时候边出来边用毛巾擦头发。
“妈，今儿我帮您垦土得了。”
曹桂琴摆了摆手：“不用，他爹有个毛病，除了我和他自个儿，都不让这些人碰菜地，连他也爷爷都不让碰。”
“那我帮您把剩下的草绳搓了。”
“行啊。”曹桂琴对这个手脚勤快的儿媳妇颇为满意。
陈复生把东西收拾好了，将桶子里的海货哗啦啦倒水渠里。
“今儿涨了大潮，我爹和大哥出海不？”
“这你得问他俩。”
“他俩人呢？”
“上社里渔业队去了，说是你孙叔那口子在剂南开了个饭馆，挣了点小钱，一家人都要过去，就不在渔业队干了。”
陈老二小两口手脚利落，没一会儿就把两只大桶子里的海货淘澄干净了。
蛤蜊留一点自家人吃，其余的待会都让老爷子拿供销社去卖。
“你说，咱要是能有个自己的饭馆有多好。”
陈复生转过头，看着自家媳妇，笑道：“怎么突然想开饭馆了？”
陶秀梅别了别头发：“也不是要开饭馆，就是，怎么说呢，小时候村里放露天电影，我就想，要是我也能来放电影，那得多牛。”
陈复生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有个自己的产业。”
“诶！也没这么夸张，产业这词太夸大了，就是有个小店，小卖部都成。”
陈复生又笑：“行啊，等未来咱家把黄岛这片滩涂全承包下来，就让你来管理。”
陶秀梅“扑哧”一下笑了：“这么大片海呢，我可管不过来，我在家给大伙送送海鲜还差不多。”
“要不你去和二叔学学会计？”
陶秀梅没料到陈复生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啊，咋突然想到这个？”
“上回谁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管钱也是件大事啊！以后咱承包项目多了，我要忙进忙出，总得找个人管钱吧。”
“可是咱二叔那德性……”
“他还欠咱三百块钱呢！”
陶秀梅又乐：“真学啊？”
“真学，明儿就让咱妈领你上二叔家去。你别看咱妈在家不大言语，不声不响的，在外头那可厉害了，简直是中年妇女里的战斗机……”
下午，陈复生骑着二八大杠，直奔黄岛区区委渔业办。
这回陈老二没换行头，就一身渔民装扮，卷着一身海腥味。
“你要申请技术承包滩涂？”
办公室里坐着一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略微秃顶，姓马，叫马主任。
陈复生将早已准备好的手续递上，比如他家的捕鱼许可证，承包滩涂许诺书，技术申请项目书等等……
“是，技术申请，您看看手续缺不缺什么。”
“准备的还挺全乎。”
马主任打量了一眼面前这小伙子，二十多岁，高大板正，浑身鱼腥味，一看就是渔民后代不假。
马主任把手续过目了一遍，指着那份挖蛤蜊机的技术项目草图，说道：
“你画的这草图也新鲜，自制挖蛤蜊机，真有意思。”
陈复生笑说：“我之前在青城一厂里干过，触类旁通来的，就怕技术力不够，您瞧瞧行得通么？”
“够！怎么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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