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开驾驶船只的阿亮，陈复生和顺子都站了起来。
渔业法出台之前，或者说八十年代初期那阵，近海捕捞的渔户中仍然有渔霸存在。
渔霸们动辄劫掠个体渔民们的渔获，甚至还有在赶海时闹出人命的，所以渔民们宁愿都在渔业队里干，至少安全得以保障。
近两年渔霸少了，大伙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但在晚上偶遇另一条挂马灯的船，难免令人有所防备。
顺子抓了条柴刀在手上，是仨人中表现最紧张的一个。
“该不会是劫海的吧。”
陈复生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对方那一条船：“看起来不像，他们船上好像没几个人。”
两条船逐渐近了，陈复生一眼就认出船上俩人。
“卧槽里的，是他娘的东子！”
剩下两人张望过去，果然瞧见另一条船上站着卫东和黄佳佳。
这俩人看起来也挺紧张，几双眼睛对视之后，都不由哈哈大笑，紧张的氛围瞬间变得无比欢快。
阿亮喊道：“不是，你俩不是家里有事儿去了么？怎么出海捞鱼来了？”
另一条船上的卫东和黄佳佳对视了一眼，东子笑道：“咋了，就允许你们出海捞鱼，不许我俩也捞点？”
黄佳佳也喊道：“靠过来点，让我瞧瞧你们一下午捞着啥了，不会没我俩在血本无归了吧？”
两条船慢慢并在一起，陈复生抱着手臂，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几个大桶子：“我怕说出来，你俩今晚吃完饭的心思都没了，自个儿来看看。”
黄佳佳迈出一条腿，前倾身子，打着手电筒往陈老二这条船上几个桶里看。
“不就是跳跳鱼吗，这东西你白送我……我的天爷，这是银鲳么？”
东子听声也过来凑热闹，借着灯光一看，眼睛都直了：“这么几大桶银鲳？？你仨这是把银鲳鱼的老窝都搬来了吧？”
黄佳佳数了数几个大桶子：“粗略估计一下，你们这里得有三百斤银鲳鱼了。”
卫东咳嗽了两声，相当嬉皮笑脸地看向陈复生：“老二，这么多银鲳，也分我一点呗。”
陈复生作势抬脚，差点没给人直接踹海里去：“滚蛋，我们仨弄这网银鲳的时候都快累成哈巴狗了，老子真得锤死你了。”
说话间，船体忽然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夜间海面上起了风，陈复生打着手电筒往水面一照，只见鱼鳞状的波浪底下聚集着一群密密麻麻的梭子蟹。
“亮子你来看，这是不是梭子蟹？我没眼花吧。”
几人都往手电筒照射的海面处看去，顺子顿时惊呼起来：“蟹汛，真是蟹汛，咱这是遇见蟹汛了！”
蟹汛，就是春季四月时蟹类往暖水区洄游的现象，形成蟹汛的主力军一般都是梭子蟹，青蟹次之，且都是种群集体洄游。
东子动作最快，立刻坐进驾驶位发动他们自己那条船。
两条舢板船谁也不让谁，陈复生这边有仨人，起网的时候便更有优势。
第一网直接爆网，大大小小的梭子蟹挤满了网眼，几只小花蛤被梭子蟹肥大的蟹壳挤了出来，七零八落地重新掉回海里。
“老二，下网快点，别让那俩人抢先了。”
卫东和黄佳佳那头则有点吃力，佳爷一女同志，力量和体魄上怎么也比不上五大三粗的齐鲁汉子，于是卫东就得拉紧油门，抽身帮着黄佳佳一道起网。
陈复生这头已经起了两网，那头也才刚下第二网。
卫东这下真急了：“不是，你们仨慢着点！别欺负人啊！”
陈复生大笑起来：“讲道理东子，咱们要是等你了，洄流可不等你，再一会儿梭子蟹得乘着海流全都跑了！”
卫东被堵了嘴，急的上火，却又实在无可奈何。
这蟹汛来的真他娘不是时候！
三人组这整整起了三网，第四网的时候，便见不到多少螃蟹的影子，只有几只猫眼螺马蹄罗被网眼卡着，还有一大团龙须菜和海带。
舢板上密密麻麻堆着梭子蟹，连落脚的地儿都快没有了，还好几人穿着厚胶鞋，也不怕被这家伙夹了脚。
“自从赶海以来，我只遇到过两回蟹汛，上一回还是十几年前和我老爹出海，也是大晚上，俩人根本捞不过来。”曹阿亮眉飞色舞地，又朝对面望了望：
“诶，你们收成咋样？”
黄佳佳拎着两只大桶子，比划了比划，喊道：“也还行！”
“你起码还遇到过两回，我这真是头一回。”陈复生叉着腰，一边用大毛巾擦汗：“咱回吧，都起风了。”
“行，回了，还得卖货呢。”
两艘穿突突突突地驶回码头。
春夏之交的夜里是渔汛最猛的时候，渔业队和渔民大多都在晚上出海。
不过和陈复生他们不一样的是，渔业队出的都是远海，有时候还上远处的孤岛，陈复生他们去的海区就相对较近。
灯塔亮着，码头上有人直接在这儿摆摊卖货，二道贩子更是不比白天少。
顺子横刀阔马地三两步跨上码头，大手一挥：“有没有收梭子蟹的！”
亮子停好了船，跟在陈复生后边笑：“这B真够臭屁的。”
陈复生摆了摆手：“今儿高兴，让他嘚瑟嘚瑟。”
几个二道贩子立马被他们这条船上的梭子蟹吸引了注意力，其中一个矮个子身手相当敏捷，哧溜一下就到了船前。
“哟，你们哪儿来这么多蟹，不会是遇见蟹潮了吧？”
“差不多，您看着收呗，给价儿合理就行，我们这儿还有大几桶子的银鲳。”
矮个子小贩听见这出，便朝几个大桶子里张望：“还真是，这么大几桶子银鲳，少说也得二三百斤，还有跳跳鱼呢，这跳跳鱼卖不卖？”
“都卖？”
矮个子小贩搓了搓手，神色里也透着高兴：“今儿晚没想到还能收到你们这批大货，这夜都熬得值了。海带呢，卖不卖？”
“海带就不卖了，咱自个儿回去吃。”
“得嘞，您请好儿吧！”
矮个子给几人搬了个浴缸大小的大盆过来，帮着一起收拾梭子蟹，最后往秤上一撂。
“五百斤！咱按市价，六块一斤梭子蟹，没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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