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哨卡是道半人高的石墙,黑石部的战士就蹲在墙后。墙是就地取材,用山上那种黝黑的石块粗略垒起来的,缝隙里塞着泥土和碎草。不高,但厚实,石块边缘还留着锋利的棱角。
陈稷带着主攻队在树林边缘停下。从这里到石墙大约八十步,中间是片缓坡,没遮没拦。赵锋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队伍里推出三架简陋的投石机——是荆墨这两天带人赶制的,用硬木做框架,兽筋做抛索,抛射不了大石头,但拳头大的石块一次能抛十几块。
“放!”
赵锋低喝。
投石机吱呀作响,十几块黑石划着弧线砸向石墙!砰砰砰的闷响连成一片,石墙上崩起碎石和尘土。墙后传来几声闷哼,有人被飞溅的石子打中了。但墙没垮,只是微微晃了晃,石块嵌进了墙体,反倒让墙更结实了。
“冲!”
陈稷一挥手,两百人如潮水般涌出树林!
墙后的黑石战士站起来,大约三十人,脸上涂着灰黑色的石纹,赤裸的上身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灰色光晕——不是气血铠甲那种流动的红光,而是像给皮肤镀了层石粉,死气沉沉。他们手里握着石矛、骨刀,眼神凶狠,但没有吼叫,沉默得像一群石头。
两股人流撞在一起!
最前排的农战营汉子举起镰枪就捅!枪尖戳在那些黑石战士身上,发出“铛铛”的脆响,像扎在了石头上!枪尖滑开,只在皮肤上留下道白痕。黑石战士反手就是一刀,骨刀劈在一个农战营汉子的皮甲上,皮革撕裂,血飙出来!
“关节!”赵锋大吼,同时双手结印,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荡开——兵家神通“剑锋所指”!农战营的汉子们只觉得心头一清,眼前那些黑石战士身上的灰色光晕似乎变淡了些,关节处隐约能看到光芒的薄弱点。
一个汉子咬牙,催动农道灵力,镰枪改捅为扫,枪杆狠狠砸在一个黑石战士的膝盖侧弯处!那里的灰光“啪”地碎裂,像蛋壳破了个洞!战士膝盖一软,单腿跪地,汉子趁机一枪捅进他腋下——那里灰光也薄弱,枪尖入肉三寸!
黑石战士闷哼,却反手抓住枪杆,另一手的骨刀劈向汉子脖颈!旁边的同伴及时一盾牌撞过来,把刀撞偏,刀刃砍在肩甲上,火星四溅。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农战营的汉子们两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吸引注意,一人专攻关节,一人补刀。但这些黑石战士太硬了,刀砍不动,枪戳不深,只有砸关节有效。而且他们悍不畏死,断了一条胳膊就用另一条胳膊挥刀,腿被打折了就爬着往前扑,抱住人的腿就咬。
一个年轻的农战营汉子被扑倒在地,黑石战士张开嘴就朝他喉咙咬去——牙齿居然也泛着灰色!汉子拼命用手抵住对方下巴,指甲抠进对方眼睛里,抠下一颗赤红的眼珠。旁边的战友一镰刀砍在那战士后颈,灰光破碎,颈骨断裂,战士才软下去。
汉子爬起来,脸上全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喘着粗气,看了眼地上还在抽搐的黑石战士,又看了眼周围——已经有十几个同伴倒下了,有的还能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操!”他骂了一句,捡起掉在地上的镰枪,又冲向下一个敌人。
半刻钟后,最后一个黑石战士倒下。
三十个守军全灭,农战营这边也倒下了二十三人,其中七个已经没了气息,剩下的个个带伤。血腥味混着石粉的尘土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稷蹲在一个重伤的汉子身边,汉子肚子上被划了道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一点。苏清禾正在给他紧急处理,金针封穴,药粉止血,再用干净的麻布包扎。汉子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布团没叫出声。
“能活。”苏清禾简短地说。她处理完这个,立刻转向下一个伤员。
陈稷站起身,看向前方。
第一道哨卡破了,但真正的难关才开始。从这儿往上,是狭窄的山道,宽的地方能容两三人并行,窄的地方只能侧身过。根据岩火的侦察情报所说,这段路上布满陷阱。
“探路。”赵锋下令。
队伍里推出几个木制的机关犬——是荆墨做的“探路傀儡”,四条腿能伸缩,头部有个简单的转轴,能探测前方的地面虚实。机关犬被放出去,咔哒咔哒地爬上山道。
刚走出十几步,最前面那只踩中了一根隐蔽的绊索。
轰隆!
山道上方,一块磨盘大的黑石滚落!机关犬被碾成碎片,石头继续往下滚,速度越来越快!后面的农战营汉子们急忙往两侧躲,石头擦着人群滚过去,砸在后面的石墙上,整面墙都晃了晃。
“继续。”赵锋脸色不变。
第二只机关犬前进,这次走了二十多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是个地刺坑,坑底立着削尖的石刺,机关犬掉下去,被刺穿,发出木头断裂的脆响。
第三只机关犬绕过地刺坑,刚走几步,两侧山壁忽然喷出浓密的黄绿色烟雾!是毒烟,燃烧某种毒草产生的,辛辣刺鼻,吸入一口就呛得人眼泪直流。
陈稷上前一步,双手结印。春风化雨术中的“春风术”发动,一股柔和但持续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山道向上吹去。风不大,但刚好能把毒烟吹散,露出后面山道的真容。
陷阱太多了。落石、地刺、毒烟,还有隐蔽的套索、钉板。机关犬一只只耗尽,才清理出不到五十步的路。照这个速度,走到山腰得天黑。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已经过了中天,开始西斜。
就在这时,山腰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像石锤砸地。
陈稷抬起头。
石骨出现了。
他带着大约五十个亲卫,从山腰那片平地走下来。亲卫们个个精悍,身上灰光比山脚的守军浓郁得多,眼神也更凶戾。而石骨本人……
陈稷眯起眼睛。
比三天前更像石头了。
裸露的上身,青黑色已经覆盖了七成以上,只有头颅和胸口的一小块还有血肉的颜色。皮肤表面泛着类似岩石的光泽,在阳光下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晶体反光。他走动时,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那双眼睛彻底变成了青黑色,看不到瞳孔,只有两颗冰冷的石珠。
“陈稷。”石骨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等你很久了。”
他咧开嘴,露出同样青黑色的牙齿:“你身上的味道……好诱人。吸了你的气血,我能直接大成!”
陈稷没答话。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几根淡金色的细丝从指尖射出——不是农道灵气,是心田中最早培育的特殊灵植“铁线藤”的根须,坚韧异常,能破甲。
金丝如电,直刺石骨胸口那处还未石化的血肉!
铛!
金丝刺中皮肤,竟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石骨胸口的皮肤泛起一圈涟漪状的灰光,金丝被硬生生挡住,无法刺入分毫!
石骨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起头,石珠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右拳随势轰出——没有花哨,就是直直的一拳,但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爆鸣!
陈稷不敢硬接,双手在胸前交错,淡金色的农道真元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屏障。
拳锋撞上屏障!
轰!
气浪炸开!陈稷被震得向后连退三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他暗自心惊——这一拳的力道,已经远超寻常三阶巅峰。
洞微之目全力运转,他死死盯着石骨。在视野中,石骨体内那股暗红色的气血正以某种笨拙但强悍的路线循环,每循环一次,就有部分气血渗入石化部位。但循环路线有几处明显的滞涩点,尤其在关节位置,气血流动不畅,像河道里卡了石头。
弱点。
就在这时,苏清禾动了。
她站在陈稷侧后方三丈外,双手结印,那本泛着墨绿色光晕的《病经》虚影在她身前浮现。书页翻动,一股灰绿色的病气从中涌出,凝成一只巴掌大的毒虫虚影,振翅飞向石骨!
毒虫速度极快,石骨反应稍慢,被它扑在左肩上。嗤嗤声中,石化皮肤被腐蚀出巴掌大的一片坑洞,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但坑洞边缘的血肉立刻开始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新的石质层正在生成。
“臭女人!”石骨痛吼,石珠眼睛猛地转向苏清禾,“老子杀了你!”
他庞大的身躯骤然启动,像一头石像鬼扑向苏清禾!速度竟不快,但也比之前慢不了多少,每一步踏出都在地上留下裂痕。
苏清禾不硬拼,脚下一错,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双手连弹,数十缕病气如细针射出,在空中化作更多毒虫虚影,嗡嗡飞舞,拦在石骨前方。
“退!”陈稷厉喝,同时双手按地。心田催动,地面上忽然钻出无数淡金色的铁线藤,疯狂生长,缠向石骨的双腿。
石骨冲锋的势头一滞。铁线藤缠住他的脚踝、小腿,虽然被他轻易挣断,但断掉的藤蔓立刻又长出来,前仆后继。病气毒虫趁机扑上,在他身上叮出一个个小坑,虽然很快修复,但修复需要消耗气血,石骨的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
“赵锋!”陈稷喊道。
赵锋早已按捺不住,双锤在手,如猛虎般扑向石骨的亲卫队!他身后,农战营的汉子们紧随而上,与那些灰光浓郁的亲卫战在一起。
这一次,有了“剑锋所指”的加持,加上苏清禾偶尔弹来的病气细针干扰,战况好了许多。而且有了对付这层灰光的经验,农战营的汉子们专攻关节,镰枪、刀斧往腋下、膝弯、脖颈这些灰光薄弱处招呼。虽然亲卫更强,但农战营人多,配合也更好。
石骨被铁线藤和病气毒虫缠住,一时脱不开身。他愤怒地嘶吼,双臂挥动,砸碎一片又一片藤蔓,震散一群又一群毒虫。但陈稷的心田灵植源源不断,苏清禾的病气也似乎用不完。
“石骨!”陈稷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道间回荡,“你看看自己的手,还有感觉吗?”
石骨动作一顿。
陈稷继续道:“等你完全石化,你就是一块石头。没有痛,没有痒,没有渴,没有饿。什么欲望,什么仇恨,都没了。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石骨低头,看向自己已经彻底石化的右手。五指张开,合拢,再张开。动作僵硬,迟缓。他石珠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恐慌。
但下一秒,恐慌被暴怒取代。
“闭嘴!”他狂吼,“力量才是永恒!等我成了蛮帅,甚至蛮王,整个南疆都是我的!你们这些蝼蚁,懂什么?!”
他气血猛地爆发,周身灰光大盛,震碎了所有铁线藤和病气毒虫,大踏步冲向陈稷!
陈稷不硬撼,脚下地脉行走发动,身形在山道间几个闪烁,始终与石骨保持十丈距离。他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
“你师父巫骨知道你偷学禁术吗?他知道你想自立门户吗?等你成了石头,黑石部谁会认你?他们只会把你当成一块有点用的矿石,敲碎了,拿去铺路。”
石骨攻势更狂,但动作明显因为愤怒而变形。他胸口那处还未石化的血肉剧烈起伏,暗红色的气血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就在这时——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奇袭队得手了!
陈稷精神一振,看向石骨。果然,石骨脸色大变,他猛地扭头看向山腰方向,那里,祭坛的血光正在急速黯淡!
“不——!”石骨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陈稷知道,机会来了。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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