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阎王愁。
狂风呼啸。
秦峰三人缩在岩洞里，洞口已经被几块几百斤重的大石头堵得严严实实。
只有几道缝隙透进来一丝丝冷风，那是他们唯一的通气口。
篝火在洞穴深处噼啪作响，火光映在石壁上，影子乱晃。
闷三儿抱着那把开了刃的大斧头，背靠着石壁，呼噜打得震天响。
这汉子心大，哪怕外面是狼窝，只要肚里有食，身上暖和，他就能睡得像头死猪。
瘦猴就不行了，他缩成一团，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削尖的木矛。
外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要哆嗦一下，脖子缩得像只鹌鹑。
秦峰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苞米面饼子，在火上慢慢烤着。
这一夜，外面的狼嚎声断断续续。
那种指甲划过石头的刺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
但秦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知道，只要火不灭，洞口堵死，那些畜生进不来。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峙，比的是谁更有耐心。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风声小了。
秦峰踹了一脚还在打呼噜的闷三儿：“起来，干活了。”
闷三儿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抓起旁边烤热的饼子就往嘴里塞。
三人合力推开洞口的巨石。
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涌进来，呛得瘦猴猛咳嗽了两声。
外面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梅花桩一样的脚印，围着洞口绕了好几圈。
甚至在大石头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显然是昨晚那些鬼东西留下的。
“乖乖，这得有多少只啊？”瘦猴看着那些脚印，脸都绿了。
秦峰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大小和深浅。
“至少二十只。”秦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渣子，“而且没走远。”
“那咱们……还走吗？”瘦猴的声音有点发颤。
“走。”秦峰回答得斩钉截铁，“但不能走沟底了，那是死路。”
他指了指头顶那条山脊：“上梁子。”
走山脊，风大，冷，路难走，但是视野开阔，不容易被包饺子。
这是秦峰四十年的经验。
在这个鬼地方，舒服的路往往就是通向阎王爷殿的捷径。
三人背上装备，开始往山脊上爬。
越往上，积雪越硬，每一脚踩下去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秦峰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把猎刀，每走一步就在雪地上砍出一个落脚的坑。
闷三儿背着最重的物资，跟在后面。
瘦猴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个阴森森的沟底。
爬上山脊后，视野豁然开朗，但也更加荒凉。
这里的树都被风吹得歪七扭八，树皮干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像是烂木头混合着陈年冰雪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腥气。
这种腥气很淡，但是一直往鼻子里钻，让人胃里一阵阵翻腾。
秦峰停下脚步，拿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开始在那上面画图。
他画得很细，每一道沟壑，每一个风口，甚至是哪几棵树长得特别高，都标得清清楚楚。
“峰哥，咱们不是来找参王的吗？老画这玩意儿干啥？”瘦猴凑过来，冻得鼻涕直流。
“为了活命。”秦峰头也不抬，“在这地界，如果不把路记在脑子里，等真跑起来的时候，就是无头苍蝇。”
他知道，那群狼还在跟着他们。
这种感觉很强烈，就像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脖颈。
他们在山脊上走了大概两个钟头。
太阳升起来了，但是一点暖意都没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秦峰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前面的雪地上，有一串杂乱的脚印。
这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前面的一片乱石堆里。
这里是风口，雪被吹得很薄，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岩石。
“峰哥，你看！”瘦猴指着地上的一坨东西，“这有屎！”
秦峰走过去。
那是一坨已经冻硬的粪便，里面夹杂着白森森的骨头渣子。
“看来这附近有大家伙。”闷三儿紧了紧手里的大斧。
秦峰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那片乱石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那片乱石后面，正有一双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把家伙都亮出来。”秦峰低声命令道，“别背着了。”
闷三儿把斧头横在胸前，瘦猴也哆哆嗦嗦地把那把自制的火药枪端了起来。
他们走进了一片怪石林。
这里的石头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蹲着的蛤蟆，有的像站立的人。
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怪叫声，像是有女人在哭。
秦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就在这种看起来最安静的时候爆发。
突然，走在前面的瘦猴停住了。
他指着一块大石头后面，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峰哥，快看！熊瞎子的脚印！”
秦峰眉头一皱，几步跨过去。
雪地上确实有一串巨大的掌印，又宽又深，看起来确实像是黑熊留下的。
瘦猴松了一口气，把枪口放低了点：“吓死我了，还以为是狼呢。咋山脚下都开春了，但这儿越往上越冷，冷的跟大冬天的，那熊瞎子岂不是都在冬眠吗？这只肯定是只没睡醒的孤熊，正好咱们缺肉……”
“闭嘴。”秦峰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个掌印的边缘。
在那厚厚的雪层边缘，有几个清晰的、尖锐的孔洞。
那是利爪刺入雪地留下的痕迹。
熊的爪子虽然长，但是它是钝的，踩在雪地里是一整块凹陷。
而这个痕迹，锋利，尖锐，透着一股杀气。
秦峰猛地站起来，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不是熊。”
秦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是狼。”
“狼？”瘦猴瞪大了眼睛，“哪有这么大爪子的狼？这都快赶上脸盆了！难道是........”
“是鬼脸狼。”
秦峰吐出这三个字。
他环顾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咱们被包围了。”
秦峰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
“准备拼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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