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赐法

  【千江流月映虚真经】

  【品阶:四品筑基古法(可继续熔炼)】

  【真意:摄水月之影,融四法精微,铸虚实。身即映月,窍纳流辉,分光化影,心月长明。】

  【批注:专修神魂幻变,千江有水千江月,真假莫辨,杀机潜藏波纹起伏间。】

  庆远猛拍大腿。

  绝了!

  舒颜命格【素襟映川】,主打通透,外加【心猿】特性,最擅洞察人心。

  修习此经,补足手段单一的短板,将“诡谲”二字发挥到极致。

  再加上是四品古法,压过寻常五品一头也不稀奇。

  日后对上眼高于顶的仙宗嫡系,甚至更胜一筹。

  目光平移至弟子面板。

  【舒颜:练气九层】

  【柴武:玉骨境圆满(横练),练气四层(仙道)】

  十五年。

  观华门从四个人的草台班子,到现在坐拥两尊随时可能踏破门槛的大佛。

  底蕴,够了。

  “择日不如撞日。”

  庆远略作盘算。

  欲令门人成为【代行】,规矩死板,肉身不得远离香炉,需在观华大殿覆盖范围之内。

  此时,两人恰好都在。

  目光触及将柴武转化为【代行】所需的数值时,眉梢微挑。

  【消耗:400香火】

  “有点意思。”

  他摸着下巴,琢磨出门道。

  当年舒颜胎息,系统判作练气一层,仅收100香火。

  如今柴武肉身强横,因为灵气修为仍停留于练气四层,系统便判定收取400香火。

  “合着系统是个‘唯学历论’的死脑筋?只认蓝条,不认血条?”

  庆远嗤笑一声,乐得捡漏。

  “不知以后忽悠个野生筑基修士立誓入门,得要多少买路钱?”

  摇摇头,甩掉暂时有些天方夜谭的念头,视线投向地图南方一角。

  那儿蹲着只老熟人。

  【赤目寒蟾(练气九层)】

  “畜生到底是畜生。”

  语带讥讽。

  守着【碧血地心莲】此等筑基大修都要眼红的灵物,竟还没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未到练气大圆满,瘌蛤蟆根本不敢动灵莲分毫,否则被狂暴药力撑成碎肉都算轻的。

  “既然暴殄天物,这朵花,本座替你收了。”

  等两人受了法,升了级,便是癞蛤蟆寿终正寝之时。

  眼下柴武与舒颜皆在一处。

  不再犹豫,指尖轻点,光标落下。

  ......

  青瓦受雨,碎玉乱跳。

  殿议方毕,外人散去,独留清净。

  回廊曲折,两道身影并肩漫行。

  女子素衣如雪,未显寡淡。

  十八岁的舒颜,身量高挑,昔日青涩早被岁月打磨得温润通透。

  静静走过,周遭水汽似有灵性,欢呼雀跃萦绕其侧,却不沾湿半片衣角。

  平日清冷的她,面对自家师兄,化作邻家少女般的平和。

  “师妹。”

  柴武瓮声开口,挠挠略显神异的玉色皮肤:

  “觉着了没?”

  “天地间......似有一根线,无影无形,将咱俩拽着。”

  “嗯。”

  舒颜微微颔首,步履轻盈:

  “这种感觉......并不令人厌烦,反倒像风筝有了线,孤船寻得锚,心里踏实。”

  雨声淅沥,转过廊角。

  柴武看着不远处泥地里,一群哼哧哈气练习扎马步的孩童,眼神忽地黯淡几分。

  “定危那小子,前儿个又被沁儿训了一顿。”

  战场上砍到刀卷刃都不皱眉的汉子,叹了口极沉的长气:

  “才三寸灵根,且不说内门,哪怕外门也是扫洒的命。”

  “这孩子像我,却没我的运气,少了股傻劲儿,若是日后......”

  “师兄多虑。”

  舒颜止步,侧身看向身旁铁塔般的汉子,声音柔和:

  “当年你从村里领我上山前,谁不当我是个冷僻怪胎?”

  “师兄领我入宗,说以后此处便是我家。”

  她嘴角噙起极淡笑意:

  “定危心性淳朴,修道并非唯一出路,宗门家大业大,无论去坊市学经营,亦或灵田管种植,总归活得体面。”

  “我在,你在,清麓山无人敢欺负他。”

  柴武一怔。

  心头大石落地,线条刚硬的脸上,泛起一丝暖意。

  “是啊,我们在。”

  “师兄。”

  舒颜转头,语调幽幽:

  “宗门希望,往后真要全担你我肩上了。”

  “嗯。”

  柴武点头,刚想说句“塌下来我先顶”的豪言。

  忽觉眼前雨幕恍惚。

  滴答。

  乾坤倒转。

  ......

  水声消逝,寒风灌颈。

  柴武愕然四顾。

  何来观华门?

  脚下是让他魂牵梦萦、又痛不欲生的破茅屋。

  手中无重剑,唯有一把断弦木弓。

  “小武啊......”

  屋内,一张熟悉、被病痛折磨得如枯叶般的面容转过。

  炕上,母亲徐氏眼神不再慈爱,反而透着阴森冷意,死死盯着他空荡荡的双手:

  “药呢?”

  “未买药?”

  “不想救娘?嫌娘累赘,盼娘早死,好去修那劳什子仙?”

  字字诛心。

  柴武僵立。

  心魔?

  还是老天觉着日子过得太顺,降下惩戒?

  徐氏见其不语,面容逐渐扭曲,身形暴涨,化作漆黑怨毒鬼影,扑杀而来:

  “既不想救,便把命还我!把血肉还我!!”

  腥风扑面。

  若为昔日柴武,早已跪地痛哭,引颈受戮。

  如今。

  汉子未落半滴泪,嘴角反倒一点点上扬,最后咧出狰狞弧度。

  “装得挺像。”

  蒲扇大手反向虚空一握。

  “但我娘,从未这么大声说过话。”

  “她至死,都没问过药钱来路。”

  “哪怕自缢,留给我的也是半碗热汤,而非怨气。”

  “所以......”

  轰!

  虚空中,一柄未存实质,却重若山岳的巨剑被生生拽出。

  柴武气血如龙,脊背处名为【须弥】的巍峨高山轰然显化。

  山巅天关,青铜香炉镇压乾坤,紫气垂落,护持灵台清明。

  “冒牌货,也敢顶着她的脸恶心老子?!”

  “死!!”

  暴喝如雷。

  剑落。

  不论心魔鬼怪,尽化虚妄碎屑。

  ......

  深邃黑暗包裹舒颜。

  她比柴武更早醒悟。

  “圣炉......”

  熟悉的感受,令其知晓此为圣物馈赠。

  黑暗散去,涛声大作。

  脚下大江奔涌,支流万千,波涛万顷。

  头顶无天穹,唯有一轮皎洁明月,孤悬永夜。

  舒颜低头。

  千万道波浪,映着千万月亮。

  岸边,灵动顽劣的白猴自树梢探身,执拗去捞水中明月。

  捞起,破碎。

  水合,月圆。

  周而复始。

  天上月是真?水中月是真?亦或不知疲倦的白猴为真?

  “水本无常形,月本无定辉......”

  福至心灵。

  天上明月如水银泻地,流淌而下,于舒颜瞳孔凝结成一篇篇月白箓文。

  “摄真于虚,映假成真,心若流川,万象皆明......”

  字字甘露,滴入神魂,令她彻底沉醉于玄奥道韵。

  ......

  “滴答。”

  檐下最后积蓄的雨水坠落青石。

  涟漪荡开。

  舒颜眨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处,一轮浅浅新月掠过。

  望向身侧师兄。

  柴武正好晃动脑袋,从某种极深定境挣脱。

  四目相对。

  一种“分赃完毕”的默契流淌。

  “成了?”

  舒颜问得没头没尾。

  “嘿,硬货。”

  柴越大嘴一咧,露出口白牙:

  “师妹,你呢?”

  “我也得了些......有趣玩意儿。”

  舒颜不多言,只是飘逸出尘之气愈发浓郁。

  重新迈步,并肩向廊外走去。

  气氛莫名轻松许多。

  舒颜瞥着五大三粗的师兄,眼波流转,扑哧笑出声:

  “师兄,有些事,不妨想开些。”

  “何事?”

  柴武发愣。

  “方才大殿上,翠屏峰主秦染卿瞧你的眼神,都快拉出丝了。”

  舒颜难得露出几分促狭:

  “秦峰主好歹练气后期,不论身段模样,单是这筑基有望的资质,配你也算良配。”

  “更何况......前几日听何沁姐姐念叨,说宗门事忙,若有个知冷知热的姊妹帮忙分担内务,她不恼,反倒想包个大红包。”

  “要不,师兄从了?”

  “噗——咳咳!”

  柴武脚下踉跄,险些平地摔个狗吃屎,那张古铜脸庞,肉眼可见涨成猪肝色。

  “师妹!你你你......怎么越练越不正经!”

  “阿沁那是......是气糊涂了讲浑话,你也跟着起哄?!”

  “还有那个秦......秦什么,一身狐狸味儿,我不稀罕!此事休再提!再提师兄跟你急!”

  平日砍人如切菜的汉子,急得抓耳挠腮,手足无措。

  舒颜笑意更浓,背手快步向前,留下一串银铃笑声:

  “急什么?我听得真真切切,刚才师兄心里分明跳了一下~”

  “是被你吓的!颜儿!不可乱说!哎哟这叫什么事儿......”

  廊亭中。

  一前一后,身影渐行渐远。

  雨依然在下。

  但,风雨再大,伞,终究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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