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林小满,走到灶台前,伸手从卤锅里捞起林小天的外套,拧干,叠好,放在一边。
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转身,看着墙上那个挑衅的图案和文字。
“小满,”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地下室,把种子、手札、所有研究资料,全部装好。我们搬家,去苏墨的院子。”
“可是小天——”
“小天我会救。”林小帅打断她,一字一句,“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而且……”
他看向那行「48 HOURS」。
“他们给了48小时,说明他们暂时不会伤害小天。他们要的是种子,在拿到种子之前,小天是安全的。”
林小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点头,冲向地窖。
林小帅留在厨房,拿出手机,拍下墙上的图案和文字,又拍下卤锅里的景象。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报警,不是苏墨。
是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拨的号码。
响了五声,那边接了,是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哪位?”
“廖叔,是我,小帅。”林小帅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帮忙。”
那边沉默了两秒:“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但我说过,那之后,我们两清了。”
“这次不是为父亲。”林小帅看着墙上那只无头鸡的图案,“是有人动了我的东西。还抓了我的人。”
“什么人?”
“真味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你在哪?”
“‘满堂香’。”
“等我二十分钟。别动任何东西。”
电话挂断。
林小帅收起手机,走到店门口,点了一支烟。
夜色渐浓,老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靠在门框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不要抢我的鸡屁股……”
他低声念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疯狂。
“……更不要,动我的人。”
烟蒂在他指尖被捏碎,火星溅落,像细小的、愤怒的血。
二十分钟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但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平头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走到林小帅面前,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墙上。
“廖叔。”林小帅点头。
廖叔没说话,径直走进厨房,仔细查看了那口卤锅和墙上的字。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液体,闻了闻。
“专业的人做的。”他站起身,“血是猪血,加了抗凝剂和防腐剂。化学试剂是工业用有机溶剂,用来掩盖气味。字是用特制的油性笔写的,防水,不容易掉。”
他看向林小帅:“对方在展示两件事:第一,他们有能力潜入任何地方。第二,他们不在乎弄脏手。”
林小帅点头:“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先救人,再算账。”林小帅说,“但我需要信息。真味阁在江城的所有据点,人员,交通线。”
廖叔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小帅迎上他的目光,“这意味着,我要掀桌子了。”
廖叔忽然笑了,那道疤在脸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很好。”他说,“你比你父亲有种。”
他拍了拍林小帅的肩膀:“资料今晚发你。另外,需要人手吗?我这边有几个‘退休’的,手艺还没生疏。”
“暂时不用。”林小帅摇头,“但需要几个安全的住处,还有一辆查不到的车。”
“安排好了。”廖叔递过来一把车钥匙和一张纸条,“车在第三个路口右边停车场,黑色大众,车牌尾号347。住处在纸条上,三个地点,轮流用。”
林小帅接过:“谢谢廖叔。”
“不用谢我。”廖叔转身往外走,“就当是……还你父亲当年的人情。”
走到门口,他回头:“对了。真味阁在江城的话事人,外号‘厨师长’。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他有个习惯——”
他顿了顿:“每次行动成功,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根……鸡骨头。”
林小帅眼神一凛。
廖叔说完,带着人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林小满抱着装好资料的背包从地窖上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镇定下来。
“准备好了?”
“嗯。”林小满点头,“种子、手札、苏老先生给的手记、还有我们所有的实验数据。”
“走。”林小帅锁上店门——这次是真的锁死了。
两人走到第三个路口,找到了那辆黑色大众。上车,发动,驶入夜色。
后视镜里,“满堂香”的招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林小满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火,轻声问:“我们能救回小天吗?”
“能。”林小帅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们犯了个错误。”林小帅握着方向盘,声音在黑暗的车厢里清晰而冰冷,
“他们不该让我知道,他们到底有多想要那些种子。”
他踩下油门,车速加快。
“想要,就会有弱点。”
“而有弱点的人……”
他看向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就该知道——”
“不要抢我的鸡屁股。”
车子拐上高速,向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将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插进面前的花瓶里。
花瓶里,已经插了七根同样的骨头。
他拿起第八根,仔细地剔着上面最后一丝肉屑。
剔干净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将骨头也插进花瓶。
然后,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鱼已进网。开始收线。」
发送完毕,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
玻璃窗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冷静得像冰。
他轻轻哼起一首老歌的调子。
是《卡门》里的咏叹调。
“爱情是一只倔强的小鸟……”
他哼着,手指在窗玻璃上,有节奏地敲击。
像在计数。
也像在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走进厨房。
走进他的,砧板。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