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车店

  目送陆行舟离开。

  回过神的于文斗,幽幽来了句:

  “够聪明、有本事、见识广博还胆略不俗,如此俊才,但愿不要过早夭折才好啊!”

  孙管家略显诧异:“老爷,何以体现侄少爷聪明啊?”

  3年平辽河上下百里匪患!

  亲家公和吴大人都不敢夸此海口,难道不是莽撞愚蠢吗?

  还是于凤至看得明白:“这是陆大哥还爹人情的承诺?”

  孙管家有种恍然大明白的感觉:“原来如此~俺还以为老爷是为了他的粮食呢!”

  “哈哈哈哈~!”于文斗开怀大笑。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那要怎么跟别人解释自己对他的厚待呢?

  这就是陆行舟聪明的地方啊!

  于文斗打起补丁。

  “等他的粮食能影响咱家生意不定猴年马月。”

  “如今铁路都握在东洋人和罗刹人手上,运费便宜却受制于人,对咱家来说水路畅通就显得越发重要。若能在三江交汇之处立个大村镇保卫航道安全,咱家船队每年多跑一趟,利润又何止一两万大洋?”

  东辽河平均150米宽,大辽河最窄处也有200米宽,匪患尚可接受。

  西辽河最窄处只有不到80米,船行水中也难避开马匪枪炮袭扰,时有各家船队被劫的祸事发生。

  孙管家立刻对陆行舟和于文斗的‘君子协定’深信不疑。

  还想到更深一层。

  据说草上飞的老巢在彰武,若非受人指使,跑400多里外辽河源行凶实在说不通。

  “所以胡子在辽河源前后烧毁数十个村子,都是为了这个?!”

  于文斗点头肯定。

  这个补丁之所以能让人信服,就在于并非虚假。

  只是消息传出去后,陆行舟将要面临的危险恐怕比他想的严峻吧。

  于凤至心有些不落忍:“爹~您咋不多给陆大哥多拨些长枪短炮呢?”

  “富贵险中求,事事爹都准备周全,要他何用?”

  “爹!!”

  老迈的于文斗不容置疑的摇头,于凤至只好住嘴。

  陆行舟可没焦虑。

  于文斗以为跟他默契打配合,堵住悠悠之口,减轻世人对他发展的怀疑。

  殊不知这个借口本身,也是他想做的。

  在张大帅这颗挡风遮雨的参天树没倒之前,匪患对东北百姓的生存威胁,还要排在日俄鬼子之前。

  赶走鬼子必须徐图缓进。

  但清理掉多达10余万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自为战良莠不齐的土匪,他却觉得可以秋风扫落叶。

  往东南离开郑家屯,走出三十多里,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雪已经不多。

  骑马跟陆行舟并行的朱开山,看着天上艳阳有些担心。

  “东家,我估摸着辽河源那二十里路,得成不好走了!”

  没在寒温带生活过的城里人,很难想象积雪冻了化化了冻的泥泞土路多难走,陆行舟清楚。

  “招呼大家今天辛苦些,必须赶到王家店。明儿晚上到了围子,猪肉炖粉条管够!”

  一辆装着上千斤物资还坐着妇女儿童,满负荷赶路的马车,万一陷在泥坑儿或者折了车轴,且忙活吧。

  “妥~您都这么说了,大伙儿哪还觉得辛苦啊!”

  提速是为了保护自家老弱妇孺。

  王家店是郑家屯到辽河源120里路之间,唯一能歇脚的大车店。

  到不了那儿,就得在寒风入骨的野地休息,妇女儿童少说病倒一半。

  还有猪肉炖粉条吃,别说走一段夜路,连夜赶路长工们都愿意!

  赶车的精神振奋挥着鞭子,骑马护在两侧的汉子都毫无怨言。

  这会儿的关东,串个门儿都得走六七十里地,年满十六还不会骑马的东北人几乎不存在,一行人提起速度闷头赶路。

  朱传武骑术极好,也是爱马的人,盯着前边陆行舟胯下金州大马,不时啧啧称奇。

  有些无聊的三江水,见他那样子当即调侃。

  “别瞅了呗~眼睛都要陷进马屁股里了,少爷的马是你该惦记的吗?”

  蒙古马和金州马性能高低不论,外形上高大的金州马完胜,纯爷们哪有不喜欢高头大马的?

  朱传武不爽的白了他一眼:“俺就看看关你啥事?少爷还没说啥呢!”

  “嘿~不服是不,咱比划比划!”

  朱传武虽然莽撞冲动,性子却端正,自然和二溜子(流里流气)三江水互相看不上。

  两人呛呛(吵架)起来,朱开山牛眼一瞪就要骂传武。

  他是庄头,理论上能管着除东家陆行舟和林凤仪外的所有人。但三江水和倪阳是东家跟班儿,说重了影响团结,有矛盾自然先教训儿子。

  陆行舟并非不明事理,自然不给他喝骂儿子的机会,抢先开口:

  “传武,应该快到王家店了,你娘坐着的箱子里有枪,去给大伙儿分分。”

  朱传武惊喜非常,这是要让俺暂代炮头啊!

  得意对着三江水挑挑眉,打马向后直奔老娘的马车。

  三江水轻蔑一笑。

  炮头咋了,俺可是东家的贴身保镖!

  把两人表现看在眼里的陆行舟不想管。

  正派的传武和二流子三江水各有用处,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闹去吧。

  马车上,文他娘不知提起什么,把林凤仪聊红了脸,跟勾引少帅犯错误的那位风情万种小表嫂简直不像一个人。

  纯情模样美的不可方物,赶过来的朱传武却视若无睹。

  这小子心思正派的近乎一根筋,面对秀儿的倒追都丝毫不动心,心里除了鲜儿装不下别的女人。

  “娘您起身让让,东家叫俺把枪给大伙分分!”

  文他娘惊的站起身:“妈呀~俺屁股底下一直坐着枪呢?!”

  传武带人把两个箱子抬下拆开,露出40支崭新的斯普林菲尔德M1903步枪,又称春田步枪。

  陆行舟是能打,不代表遇上危险都要单枪匹马解决,早神不知鬼不觉把两箱步枪放在林凤仪马车上。

  传武把枪发下去,分到枪的长工们,欣喜若狂的摆弄起来。

  回到陆行舟身侧的传武却表示担忧:

  “东家,这啥好枪啊?多半儿伙计都不会用,遇上茬子了咋整!”

  张大帅的部队也只有三分之一列装了栓动步枪,最多打打老洋炮(土火枪)的长工不会用很正常。

  陆行舟就没指望枪现在派上用场。

  哭笑不得问:“咋的,你还真想遇上茬子啊?”

  三四月是地主农民最穷的时候,俗称青黄不接。

  又赶上春耕,不想竭泽而渔的土匪,一般不会挑这时间别梁子(拦路抢劫)。

  朱开山教育道:“东家的意思,大车店人多眼杂,咱拿枪有个威慑就行,等到了围子有的是时间给大伙儿练枪!”

  原来如此!

  朱传武对能想到这层的小东家,再次刮目相看。

  天黑后又走了两个多小时,不少妇女孩子已经冻得瑟瑟发抖。才终于看到大车店,被冷风刮的晃晃悠悠的大红灯笼。

  朱开山吆喝一声:“老少爷们儿们再提提速,早到大车店早暖身子~~!”

  “都麻溜跑两步吧,俺这脚早没知觉了!”

  稀稀拉拉回应声,也传去大车店方向。

  王家店内。

  弥勒佛一般的老板王铁山,正跟一个面目凶恶的莽汉拉片子(分赃),看表情显然非常不满意。

  “过山风啥意思,就给俺这几个子儿,土黑子(烟土)抽多了,不记得俺的手段了?”

  莽汉不敢着恼的陪笑。

  “您都俩月没给俺们送叶子(信),海沙子(盐)都快吃不上了,大当家搁啥啃海草(抽大烟)?这700大洋还是牙缝里抠出来,孝敬您的!”

  “哼~过山风这牙缝可挺老大啊!”

  莽汉这话,王铁山一个字都不信。

  “嘿嘿~您好歹露点信儿,让俺们绑个快票,不然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胡子也要过日子,不开张坐吃山空也难受。

  但王铁山更为郁闷:“自从老于家的窑被砸(抢劫),往俺这旮瘩落脚的越来越少,我上哪儿物色目标去?!”

  这两年他的外快显著下降,都耽误娶第六房小妾的进度了。

  莽汉也咒骂:“狗日的草上飞,不知道抽什么风,害俺们绺子跟着吃西北风!”

  俩人正郁闷着,外面有把杆儿(盯梢)的跑进来报信。

  “二当家不好了!打北面来了个大车队,看着起码有二三十条杆子(枪)!”

  莽汉一惊,立刻掏枪指着王铁山脑袋大骂:

  “妈了个巴子的,你敢反水?!”

  这条路好几个月没走过商队了,来这老些人,肯定是王铁山给跳子(官兵)报信,来抓他们的。

  这帮黑心店老板最擅长两头吃,就带3个人下山的他,哪是这老些人的对手?!

  王铁山不屑打开他的枪。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跳子能来这么快,你们早死八百回了!滚地窖藏着去,丢人现眼的玩意!”

  反应过来的莽汉,讪讪把枪插回腰间,示意手下去地窖躲起来。

  他则跟着王铁山,摆明了不信任。

  王铁山只好冷哼:“等会儿露了馅儿,别怪俺把你给卖了!”

  随后变作笑脸,迎向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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