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日清晨，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人声鼎沸。
三百多名外门弟子聚集于此，大多面色紧张。三年一次的末位淘汰考核，对许多人来说关乎前程——过了，继续留在仙门；没过，卷铺盖下山当凡人。
演武场东侧搭起高台，三位执事端坐其上。居中者是李长风，左右分别是负责传功的周执事和掌管贡献堂的陈执事。台下十名执法弟子维持秩序，个个神色肃然。
陆玄带着林尘站在人群外围。
王富贵挤过来，低声道：“陆师兄，我刚打听到，这次实战考核的抽签...是赵明他叔负责。”
陆玄眼神一凝。
赵大海，外门管事之一，炼气八层，出了名的护短。
“知道了。”陆玄点头，“谢了王师弟。”
“你小心点。”王富贵担忧道，“赵明那家伙肯定憋着坏。”
正说着，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赵明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走来，今天特意穿了身崭新的白色弟子服，腰佩长剑，气派十足。他经过陆玄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师弟，一会儿可要好好‘表现’啊。”
说完，扬长而去。
林尘握紧拳头，被陆玄用眼神制止。
“沉住气。”
高台上，李长风起身，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全场：“肃静！”
喧哗声戛然而止。
“今日外门考核，规矩照旧。”李长风扫视下方，“第一项，修为检测。炼气四层及以上者合格，未达标者直接淘汰。”
场边立着三块测灵石碑，每块都有半人高，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弟子们排成三队，依次上前将手掌按在碑上。
很快，有人欢喜有人愁。
“张虎，炼气四层，合格！”
“刘三，炼气三层，淘汰！”
被淘汰的弟子面色惨白，有的当场哭出来，但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将他们带离场外——仙门无情，三年不破境，说明与道无缘。
队伍缓缓前移。
轮到王富贵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按上石碑后，碑面亮起四道银纹。
“王富贵，炼气四层，合格！”
胖子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汗，朝陆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赵明那队很快轮到他。他昂首上前，手掌按碑，六道银纹亮起。
“赵明，炼气六层，合格！”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炼气六层在外门已算中上，不少弟子投去羡慕的目光。赵明一脸得意，退下时特意看了陆玄一眼。
终于，轮到陆玄。
他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石碑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即体内灵气被石碑引动，顺着掌心涌入。碑面银纹一道接一道亮起：
一道，两道，三道...
停顿了一瞬。
台下不少人屏住呼吸——大家都知道陆玄三年炼气三层的“事迹”。
赵明嘴角的冷笑已经扬起。
但下一刻，第四道银纹缓缓亮起，虽然比前三道暗淡些，却实实在在。
“陆玄，炼气四层，合格！”
李长风多看了陆玄一眼，微微点头。
陆玄收回手，面色平静地退下。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身上——惊讶、疑惑、探究。三年未破境，临考核突破了，确实惹人注目。
但他不在乎。
回到林尘身边时，少年低声道：“师尊，到弟子了。”
林尘报的是新入门外门弟子考核——这种名额每年都有几个，给那些错过统一招收但有特殊推荐的人。陆玄用剩下的五块灵石打点了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才给林尘弄来这个机会。
林尘上前，将手按在石碑上。
银纹亮起：一道，两道，三道。
“林尘，炼气三层，合格！”
炼气三层是新入门外门的最低标准，过了。
台下赵明皱眉，显然没想到这个“乞丐表弟”居然真是修士。不过他很快又冷笑起来——炼气三层而已，实战环节随便拿捏。
一个时辰后，修为检测结束。
三百二十名外门弟子，淘汰了六十七人，剩下二百五十三人合格。新入门的十八人也全部通过——毕竟能拿到推荐名额的，至少都有炼气三层修为。
“第二项，实战考核。”李长风再次起身，“规矩简单：抽签决定对手，一对一比试，点到为止。胜者晋级，败者进入败者组，有机会复活。最终排名前一百者，可获得额外修炼资源。前十名，更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内门记名弟子！那是所有外门弟子的梦想！
赵明眼睛亮了，他卡在炼气六层半年，急需资源突破。若能进前十...
他看向陆玄，眼神阴冷——就拿这废物当垫脚石吧。
抽签开始。
签箱由赵大海亲自捧着，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竹签。陆玄抽到的是“丙组七号”，林尘抽到“丁组十二号”。
分组对战表很快贴出。
陆玄看向丙组对阵表，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第一轮对手，是“丙组六号”——钱豹，炼气五层，外门有名的狠角色，据说修炼的是残缺的炼体功法，力大无穷，曾徒手打死过一头低阶妖兽。
而王富贵在旁边惊呼：“陆师兄，你看丁组！”
陆玄转头看去。
林尘的第一轮对手，赫然是“丁组十一号”——赵明！
“抽签绝对有问题！”王富贵压低声音，“哪有这么巧，你们师徒俩第一轮就对上硬茬子？”
陆玄没说话，看向高台。
赵大海正笑眯眯地跟李长风说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台下，与陆玄视线对上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果然。
但陆玄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对方要玩，那就玩到底。
“师尊...”林尘看向他。
“按计划来。”陆玄只说了一句。
“是。”
实战考核在演武场八个擂台同时进行。
丙组擂台，第三场。
“丙组六号钱豹，对阵丙组七号陆玄！”执法弟子高声宣布。
台下围观的人不少——大家都想看看，这个三年才突破炼气四层的“奇迹”，能在钱豹手下撑几招。
钱豹是个魁梧的汉子，身高八尺，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伤疤。他狞笑着跳上擂台，震得台面一颤。
陆玄缓步上台，青衫布鞋，身形单薄，对比鲜明。
“陆师弟，”钱豹舔了舔嘴唇，“赵师兄让我‘好好照顾’你。放心，我会尽量...温柔一点。”
台下赵明的跟班们哄笑起来。
陆玄没说话，只是抱拳行礼。
“比试开始！”
钱豹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直接一个跨步冲拳，砂锅大的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陆玄面门！这一拳若打实了，炼气四层的护体灵气根本挡不住，至少是个重伤！
台下惊呼四起。
但陆玄没退。
他侧身，堪堪避开拳风，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精准地点在钱豹手腕内侧——那里是炼体功法的一处薄弱节点。
“咦？”钱豹感到手腕一麻，力道泄了三分。
但他反应极快，左拳横扫，封死陆玄退路。
陆玄依旧没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矮身躲过横扫，双指点向钱豹肋下第二根肋骨间隙——那是另一处气机节点。
钱豹脸色变了。
他的炼体功法确有缺陷，全身有十三处节点较为脆弱，是师父临终前才告知的秘密。这陆玄怎么可能知道？
他不知道，陆玄这三年研究了多少功法典籍、人体经脉、战斗案例。虽自己修不上去，但理论水平远超同阶。刚才交手两招，他已看出钱豹功法的路数，再结合对炼体功法的了解，瞬间推演出可能的弱点。
“砰！”
陆玄指尖凝聚的灵气在节点处炸开。
钱豹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肋下传来剧痛——节点被破，气机紊乱！
台下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炼气四层的陆玄居然两招逼退了炼气五层的钱豹！
“你...”钱豹又惊又怒，强行运转功法，浑身肌肉膨胀，“我要撕了你！”
他再度扑上，这次双拳齐出，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陆玄眼神一凝。
硬拼不过，只能智取。
他脚步连踏，用的是最基础的《七星步》，但每一步都踩在钱豹气机流转的间隙。钱豹拳势虽猛，却总差之毫厘。
十招过去，钱豹连陆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自己气喘吁吁——炼体功法消耗极大。
机会！
陆玄看准钱豹一个收拳的瞬间，欺身而上，双指再点他丹田左侧三寸——那是炼体功法核心气海的偏门节点！
“噗！”
钱豹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气机像破了的皮球般泄去。
“你...你怎么知道...”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陆玄。
陆玄收手后退，抱拳：“承让。”
“丙组七号，陆玄胜！”执法弟子高声宣布。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哗然！
炼气四层，越阶战胜炼气五层！而且赢得如此...诡异？
高台上，李长风眼中闪过异色：“此子对战机的把握...精准得不像炼气四层。”
周执事点头：“战斗智慧远超修为。”
只有赵大海脸色难看。
而此刻，丁组擂台。
“丁组十一号赵明，对阵丁组十二号林尘！”
赵明潇洒地跃上擂台，长剑出鞘，寒光凛冽。他看向对面缓步上台的林尘，轻蔑道：
“小乞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不然刀剑无眼，伤了你，可别哭鼻子。”
林尘没说话，只是从旁边兵器架上取了把最普通的铁剑。
“比试开始！”
赵明想速战速决。他要干净利落地击败林尘，让陆玄看看什么叫绝望。
剑光一闪，直刺林尘咽喉！这一剑狠辣至极，完全不像“点到为止”。
台下王富贵惊呼：“小心！”
但林尘动了。
他侧身，铁剑斜撩，精准地磕在赵明剑脊七寸处——那是这一招力道最薄弱的位置。
“叮！”
赵明只觉手腕一震，剑势偏了三寸，擦着林尘肩膀刺空。
他心中一凛，收剑回防。但林尘的铁剑已经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用的正是基础剑诀第二式“撩”，朴实无华，却封死了他所有反击角度。
赵明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涨红。
他竟然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乞丐逼退了？！
“找死！”赵明怒喝，全力运转灵力，剑身泛起微光，“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剑法！”
《流云剑法》，凡阶上品，他苦练两年，已至小成。
剑光如流云般展开，连绵不绝，将林尘笼罩其中。
台下众人摇头——炼气三层对炼气六层，还用出了流云剑法，胜负已分。
但三招过去，五招过去...
林尘依旧在剑光中游走。
他的步法很简单，就是基础剑诀配套的《踏风步》，但每一步都踩在流云剑法的缝隙处。铁剑每次格挡，都击在赵明剑招转换的节点上，逼得他剑势不畅。
就像一根针，不断刺破流云。
赵明越打越心惊。
这不可能！流云剑法以绵密著称，怎会有这么多破绽？就算有，一个炼气三层怎么可能看穿？
他不知道，林尘的混沌圣体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悟性和洞察力。赵明的剑法在他眼中，就像满是窟窿的破布。
第十招，林尘看准一个破绽，铁剑突入，点向赵明手腕。
赵明慌忙变招，但林尘剑尖一挑，改点为削，划向他腰间玉佩系绳。
“嗤——”
丝绳断裂，玉佩掉落。
林尘收剑后退。
全场寂静。
赵明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玉佩，又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刚才那一剑，完全可以废他右手，但对方只削了玉佩系绳。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你...你敢耍我！”赵明暴怒，完全忘了比试规矩，举剑就要拼命。
“住手！”
一声冷喝，李长风出现在擂台边，威压散开。
赵明浑身一僵，剑停在半空。
“丁组十二号，林尘胜。”李长风深深看了林尘一眼，“赵明，再敢违规，取消资格。”
赵明咬牙收剑，死死瞪着林尘，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林尘面色平静，走下擂台。
陆玄迎上去，拍了拍他肩膀：“做得不错。”
“弟子僭越了。”林尘低声道，“本该隐藏更多实力，但那人剑法破绽太多，弟子忍不住...”
“无妨。”陆玄看向远处面色铁青的赵明，“有些人，就该给他个教训。”
第一轮结束。
陆玄和林尘双双晋级。
王富贵兴奋地跑过来：“陆师兄！林师弟！你们太厉害了！这下赵明的脸可丢大了！”
但陆玄没有放松。
他看向高台，赵大海正阴沉着脸跟李长风说着什么。而李长风听完后，目光扫了过来，带着审视。
真正的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果然，第二轮抽签前，李长风忽然宣布：
“为公平起见，接下来几轮抽签，由本执事亲自负责。”
赵大海脸色一僵。
陆玄却松了口气。
但当他抽到第二轮签时，眉头再次皱起。
对手：孙乾，炼气六层巅峰，外门排名前二十，以一手《烈阳掌》闻名。
而林尘的对手更离谱：吴刚，炼气七层，外门排名第八，体法双修。
“这...”王富贵脸色发白，“李执事亲自抽签，怎么会抽到这么强的对手？”
陆玄看向高台。
李长风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他明白了。
李长风不是要帮赵明，而是在测试——测试他和林尘的真正实力。
这位严厉的执事，看出了什么。
“师尊...”林尘看向他。
陆玄握紧手中的竹签。
那就...
测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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