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的灯火比陆玄记忆中更昏暗些。
许是入了冬，又或许是最近不太平，刚过戌时，街道两旁的铺子就陆续关门，只剩下几间酒肆和客栈还亮着灯。街角的阴影里蜷缩着几个乞丐，破碗空荡荡地摆在身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陆玄裹紧单薄的道袍，循着系统地图上的光点前进。
那光点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附近闪烁，位置偏僻，要穿过三条窄巷才能到。巷子两侧的墙壁斑驳脱皮，角落里堆着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馊掉和便溺混杂的异味。
走到第二条巷子中间时，陆玄停下了脚步。
前方巷口，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人手里拎着根木棍，不时朝土地庙方向张望。
陆玄眯起眼睛。
系统地图上，代表自己的白色光点和代表目标的金色光点，距离已经不足百步。
而那三个汉子的位置，恰好卡在必经之路上。
“...确认就在里面？”拎木棍的汉子问。
“错不了，”另一个矮壮汉子压低声音，“我白天亲眼看见的，虽然脸上抹了灰，但那眉眼轮廓，跟通缉令上画像有七分像。”
“可那画像说的是个少年，里面那个看着像条死狗...”
“你懂什么！至尊骨被挖，人能好到哪去？瘦脱相了也正常。”
陆玄心里一沉。
果然是冲林尘来的。
五百灵石的悬赏，对这些坊市底层的混混来说，是足以铤而走险的巨款。他们或许不懂至尊骨是什么，但认得灵石。
他正思索对策，系统光幕忽然弹出新提示：
【临时任务：击退威胁】
【任务内容：驱逐或制服三名心怀恶意的凡人】
【任务奖励：师道值+10（可用于提前解锁部分系统功能）】
【提示：宿主当前状态（经脉轻伤），不建议正面冲突，可智取】
智取...
陆玄目光扫过四周。巷子很窄，最多容两人并肩。两侧是民居的后墙，没有窗户。前方三人堵着路，后退的话会绕远，还可能惊动更多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他上个月尝试配制的“迷尘散”，原本想用来辅助捕捉低阶妖兽，结果因为药效太弱被弃置。对修士没用，但对付凡人...
应该够了。
陆玄悄悄退后几步，退到巷子拐角处。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穿越三年，他习惯了随身带些凡俗物件，有时候比法术好用。
吹亮火折子，点燃纸包一角。
纸包里是混合了迷幻草粉末的干苔藓，燃烧时会冒出淡灰色的烟，气味微甜，吸入后会让人头晕目眩，产生幻觉。
他算准风向——今晚刮的是北风，正好从自己这边吹向土地庙。
“咳咳...”
陆玄被烟呛了一下，赶紧屏住呼吸，将燃烧的纸包轻轻往前一抛。
纸包落在巷子中间，灰烟顺着风飘向那三人。
“什么味儿？”矮壮汉子抽了抽鼻子。
“哪家烧东西吧...等等，我头有点晕...”
“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迷尘散的药效虽然弱，但胜在出其不意。三人吸入烟气后，先是头晕，接着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鬼...鬼啊！”拎木棍的汉子忽然怪叫一声，对着空气胡乱挥舞木棍。
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抱头蹲下瑟瑟发抖，另一个开始原地转圈，嘴里念叨着胡话。
陆玄等了几息，确认三人都陷入幻觉后，这才用袖子捂住口鼻，快步从他们身边穿过。
经过时，他顺手抽走了那根木棍。
土地庙就在眼前。
说是庙，其实只剩半间屋顶。围墙塌了大半，门板不翼而飞，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残缺的土地像倒在香案旁。
庙前的空地上，几个乞丐围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个破瓦罐，煮着不知名的糊状物。
陆玄的目光直接跳过他们，落在庙墙最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形。
借着远处篝火的微光，能看出是个少年，裹着一件破得看不出原色的麻布，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一动不动，像一具被丢弃的尸骸。
但系统地图上，金色光点就在那里。
陆玄握紧木棍，走了过去。
篝火旁的乞丐们抬头看他。有人眼神麻木，有人带着警惕，但没人说话。坊市乞丐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不惹麻烦，不多管闲事。
走到距离那少年三步远时，陆玄停下了。
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血腥味、腐臭味、还有草药的苦味。少年裸露的脚踝上裹着脏布，布条边缘渗着暗黄色的脓血。
陆玄蹲下身，轻声开口：“林尘？”
没有反应。
“苍玄皇朝七皇子，林尘？”
少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陆玄等了几息，继续说：“我不是皇朝的人，也不是来抓你的。我叫陆玄，青云宗外门弟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收你为徒。”
这句话说出口，连陆玄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炼气三层、经脉受损、月底可能被逐出宗门的外门弟子，在破庙里对一个被挖了至尊骨的废太子说“收你为徒”。
但系统光幕上，代表林尘的金色光点，忽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陆玄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哑，像是砂纸摩擦枯木：
“...滚。”
只有一个字，却透着刻骨的死寂。
陆玄没有动。他看着少年从破麻布里露出的半张脸——瘦得颧骨凸出，皮肤蜡黄，嘴唇干裂出血口。但那双眼睛...透过乱发的缝隙，陆玄看到了那双眼睛。
空洞，麻木，像两口枯井。
但井底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火星。那是仇恨、不甘、还有一丝连少年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活着的本能渴望。
“你受伤了，”陆玄说，“伤口在化脓。不处理的话，活不过这个冬天。”
少年不说话。
陆玄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贡献堂领的辟谷丹。他倒出两粒，想了想，又倒回一粒。自己只剩这半瓶，得省着。
“这是辟谷丹，吃一粒能三天不饿。”他把那颗灰褐色的药丸放在少年身前的地面上，“至少先保住命。”
少年依旧没动。
陆玄也不急。他就在旁边坐下，背靠着残墙。经脉的刺痛还在持续，他需要节省体力。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乞丐们各自找角落蜷缩睡去。风更冷了，卷着尘土和落叶刮进破庙。
不知过了多久，陆玄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偏头看去。
少年枯瘦的手从破麻布里伸出来，颤抖着，一点点挪向那颗辟谷丹。手指碰到药丸时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抓起，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
动作快得像做贼，带着一种濒死者的本能。
吃完后，少年又缩回阴影里，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态。
但系统光幕上，忽然跳出了新信息：
【检测到目标服用宿主所赐物品（辟谷丹）】
【符合‘赐予’判定条件】
【正在随机返还倍数...】
陆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随机完成：返还倍数——100倍】
【正在生成返还物品...】
【生成成功：获得‘百草灵液’×1瓶（凡阶上品）】
【百草灵液：由百种常见草药精华萃取而成，可快速治愈凡俗外伤，缓解低阶修士经脉轻伤，微弱提升气血】
光幕物品栏里，多了一个白玉小瓶的图标。
陆玄意念一动，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温润的白玉瓶。瓶身小巧，触手生温，拔开木塞，一股清新的药香飘出，让人精神一振。
他看向少年。
林尘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脚踝的伤口依旧在渗脓血。
陆玄没有犹豫，拔出瓶塞，倒出几滴灵液在掌心。灵液呈淡绿色，晶莹剔透，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他靠近少年，轻声说：“伤口得处理，不然你会死。”
这次少年没有说“滚”。他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陆玄手里的玉瓶，眼神里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丝...茫然。
陆玄也不多说，伸手去解少年脚踝上脏污的布条。
少年身体绷紧，但没有躲。
布条解开的一瞬，陆玄倒抽一口冷气。
伤口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脚踝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已经溃烂化脓，边缘的皮肉发黑坏死，隐隐能看到白骨。更触目惊心的是，伤口周围散布着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恶毒的禁制残留。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伤。
陆玄定了定神，将掌心的灵液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嘶——”
少年猛地抽气，身体剧烈颤抖。灵液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黑色的脓血被逼出，坏死的皮肉开始脱落。
剧痛。
但痛苦之后，是久违的清凉感。伤口的灼痛在消退，瘙痒感取而代之——那是新肉在生长。
林尘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他盯着陆玄，眼睛里的死寂被剧烈的情绪冲击撕开了一道裂缝。
为什么？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有什么目的？
陆玄没看他，专注地处理伤口。他将整瓶百草灵液都用上了，淡绿色的液体渗入伤口，那些黑色纹路像是遇到克星，一点点褪色、消散。
半刻钟后，伤口处理完毕。
溃烂止住了，新生的嫩肉覆盖了白骨，虽然离痊愈还远，但至少不会再恶化。
陆玄撕下自己道袍的内衬下摆——反正这道袍也快报废了——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墙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经脉的刺痛缓解了一些。百草灵液对修士的伤势也有微效，刚才涂抹时，难免沾到手上，顺着皮肤吸收了少许。
【临时任务完成】
【获得师道值：10点】
【当前师道值：10/100（达到100可解锁‘弟子资质查看’功能）】
光幕上跳出提示。
陆玄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见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
林尘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背靠着墙。乱发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玄，那点火星在眼底燃烧起来，混合着警惕、探究和一丝极微弱的希冀。
陆玄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我说了，我想收你为徒。”
“收一个废人为徒？”林尘的声音带着讥讽，“我的至尊骨被挖了，经脉碎了十之八九，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收我？你图什么？”
“图你这个人。”陆玄说得很认真，“至尊骨没了，你还是林尘。”
少年愣住了。
这句话太简单，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锈死的心锁里。
三个月。
从皇城逃出来三个月，他听过太多话：
“可惜了，一代天骄...”
“废了，彻底废了。”
“五百灵石，死活不论...”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被挖去的至尊骨，没有人看到“林尘”这个人。
“我叫陆玄，”陆玄重复了一遍，“青云宗外门弟子，炼气三层，月底考核过不了可能被逐出宗门。说实话，我现在的情况比你好不了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有个本事。我能看出一个人的潜力——不是靠至尊骨，不是靠灵根，是靠这里。”
陆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的眼睛里还有火。只要火没灭，就还能烧起来。”
林尘沉默了。
许久，他低声问：“你能教我什么？”
“我能教你怎么活下去，”陆玄说，“怎么变强，怎么把失去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夜风吹过破庙，卷起地上的枯草。
篝火的余烬明灭不定。
林尘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破旧、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这个人身上没有强者的气势，甚至看起来很虚弱。但他的眼神很干净，说话时没有躲闪，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就像...他真的相信那些话。
“如果我拜师，”林尘的声音更哑了，“你要我做什么？”
“第一，活下来。”陆玄说，“第二，听我的话修行。第三...”
他直视少年的眼睛：“有一天，如果你觉得我教不了你了，或者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你可以随时离开。我不拦你。”
这条件宽松得不像话。
林尘低下头，看着自己重新包扎好的脚踝。伤口的剧痛已经变成细微的麻痒，那是血肉在生长。腹中辟谷丹化开暖流，驱散了饥饿带来的虚弱。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感受过“不痛不饿”是什么滋味了。
这个叫陆玄的人，给了他一颗丹药，治了他的伤，没有提任何要求，只说“想收你为徒”。
可能是陷阱。
可能有什么更深的图谋。
但...
林尘抬起头，眼底的火星终于燃成了微弱的火苗。
“好。”
他哑声说。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挪动身体，对着陆玄，额头触地。
“弟子林尘...拜见师尊。”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陆玄脑海中炸响。
【叮！】
【成功招收第一名弟子：林尘】
【新手任务完成】
【开启‘赐予返还’核心功能】
【获得随机新手礼包×1】
【弟子信息已录入】
【姓名：林尘】
【年龄：十五岁】
【当前状态：重创虚弱（至尊骨缺失，经脉碎裂，气血亏空）】
【资质潜力：混沌圣体（残）·未觉醒】
【师徒羁绊建立中...】
光幕上信息疯狂刷新。
陆玄看着伏在地上的少年，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起来。”
林尘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他的眼泪早在那场背叛中流干了。
陆玄扶他坐好，然后，在脑海中默念：
“打开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开启中...】
【获得：洗髓丹×1（凡阶极品）】
【获得：基础剑诀玉简×1（凡阶上品）】
【获得：下品灵石×10】
【获得：师道值+50】
洗髓丹！
陆玄意念一动，掌心出现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丹药。丹身有三道淡金色纹路，药香内敛，只有靠近才能闻到一丝清冽气息。
凡阶极品——这是炼气期能用的最好丹药，在青云宗内门都算珍贵。外门弟子想都不敢想。
他看向林尘。
少年也看着那枚洗髓丹，眼神复杂。他曾经拥有过比这珍贵百倍千倍的丹药，但现在，这颗凡阶丹药对他来说，却是救命的东西。
“张嘴。”陆玄说。
林尘没有犹豫，张开嘴。
陆玄将洗髓丹放入他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唔...”
林尘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洗髓丹的药力开始冲刷他破碎的经脉、干涸的气海、还有那被挖去至尊骨后留下的空洞伤口。
剧痛，但痛中带着新生。
陆玄紧张地看着。
系统光幕上，林尘的状态栏在快速变化：
【重创虚弱】→【药力吸收中】→【经脉修复3%...7%...12%...】
同时，因为师徒羁绊建立，陆玄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虚空反馈而来，流入自己体内。受损的经脉被滋润，炼气三层的壁垒松动了一丝。
这就是弟子反馈！
陆玄握紧拳头。
而就在这时——
【检测到宿主赐予弟子‘洗髓丹（凡阶极品）’】
【符合‘赐予’判定条件】
【正在随机返还倍数...】
来了！
第一次正式赐予！
陆玄屏住呼吸。
光幕上，数字疯狂跳动：
【100倍...500倍...1000倍...3000倍...】
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数字：
【10000倍！】
【万倍暴击触发！】
【正在生成返还物品...】
【生成成功：获得‘混沌圣体本源种子’×1】
【获得：《不灭经·炼气篇》】
陆玄的脑海，一片空白。
万倍...
混沌圣体本源种子...
不灭经...
破庙外，寒风呼啸。
庙内阴影中，少年身上开始泛起微不可察的混沌光芒。
而陆玄的手中，一颗灰蒙蒙、仿佛蕴含宇宙初开之象的光种，正在缓缓凝聚。
新的时代，在这一刻悄然掀开扉页。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