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道崖在青云宗后山深处。
那是一面高达百丈的绝壁，通体黝黑，光滑如镜，据说是当年青云子祖师一剑劈出来的。绝壁前有片开阔的石坪，石坪上立着三块石碑，呈品字形排列，每块都有两人高，斑驳古朴，不知历经多少岁月。
陆玄到的时候，石坪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都是这次考核中表现优异的弟子，最差的也是炼气七层。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看向崖壁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是紧张——悟道崖问道试炼，是内门长老筛选亲传弟子的重要环节，能从中悟出东西的，往往一飞冲天。
陆玄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张猛、孙乾、吴刚都在，还有个白衣少女，气质清冷，独自站在角落，是外门排名第二的“寒梅剑”白若雪，炼气九层。
众人看见陆玄，神色各异。
张猛咧嘴一笑，点头示意；孙乾和吴刚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其他人则是好奇地打量——这个炼气四层却一路杀进前十六的怪胎，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陆师弟。”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陆玄转头，见是个青衫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儒雅，气质沉稳。他认识这人，外门排名第一的“书生剑”楚云，炼气九层巅峰，据说半只脚已踏入筑基。
“楚师兄。”陆玄抱拳。
“师弟不必多礼。”楚云微笑，“周长老特意为你加了个名额，可见看重。今日好好表现，莫要辜负长老期望。”
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点嫉妒之意。楚云在外门声望极高，不仅因为修为，更因他待人宽厚，从不恃强凌弱。
“谢师兄提点。”
两人正说着，崖前忽然安静下来。
三位内门长老从远处走来。居中者是周长老，左右分别是柳长老和一位没见过的红脸老者，身材矮胖，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但气息深沉如海，赫然也是筑基期。
“那是火云峰的刘长老。”楚云低声介绍，“主修炼丹，性子随和，但眼光毒得很。”
三位长老在石碑前站定。
周长老扫视众弟子，缓缓开口：“今日问道试炼，规矩简单。三块石碑，各蕴一道传承：剑、丹、阵。尔等可任选其一参悟，限时三个时辰。能悟出什么，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又道：“此次试炼，也是内门各峰挑选弟子之机。若被哪位长老看中，可直接收为记名弟子，甚至亲传。”
众弟子呼吸都急促了。
内门有七大主峰：青云峰主剑道，火云峰主丹道，流云峰主阵法，还有云雾、霞云、彩云、紫云四峰各有所长。能被一峰长老收为弟子，那才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开始吧。”周长老挥袖。
弟子们立刻散开，各自走向心仪的石碑。
绝大多数人选择了剑碑——青云宗以剑立派，剑道传承最完整。张猛、白若雪、楚云都站在剑碑前，凝神参悟。
少数几人走向丹碑，其中就有个瘦高少年，陆玄认得，是外门有名的炼丹天才李丹青，炼气八层，据说已能炼出凡阶上品丹药。
阵碑前只有两人，都是不善战斗但精于阵法的弟子。
陆玄没急着选。
他绕着三块石碑走了一圈，系统光幕自动弹出分析：
【青云剑碑：内蕴《青云剑典》基础剑意，需剑道天赋或极强悟性方可感悟】
【火云丹碑：内蕴《百草丹经》炼丹心得，需炼丹基础或特殊火属体质】
【流云阵碑：内蕴《流云阵图》基础阵道，需阵法天赋或空间感知力】
都不简单。
但最让陆玄在意的是，当他靠近剑碑时，系统光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石碑深处有微弱混沌气息残留，疑似与混沌圣体相关】
【建议宿主参悟此碑】
混沌气息？
陆玄眼神一凝。青云子祖师留下的石碑里，怎么会有混沌气息？难道这位开派祖师，也接触过混沌之道？
他不再犹豫，走到剑碑前，盘膝坐下。
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的刹那，陆玄仿佛听到了一声剑鸣。
不是耳边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鸣响。清脆、悠长、带着斩破一切的锋芒。
随即，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个青袍道人站在悬崖边，背对众生，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忽然，他动了——剑光一闪，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道光芒，划破混沌，分清浊，定乾坤。
那一剑太快，也太慢。
快得眨眼即逝，慢得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陆玄脑海里：剑锋的角度、手腕的转动、灵力的运转路线、甚至道人眼神的变化...
【领悟：青云剑意（残缺）】
【品阶：玄阶下品】
【状态：入门（1/100）】
【效果：剑招威力提升10%，灵力消耗减少5%】
成了！
陆玄心中一震。三个时辰才刚开始，他就领悟了剑意，虽然是残缺的入门级，但已是意外之喜。
但系统的提示还没完：
【检测到混沌气息共鸣，触发深度感悟】
【正在解析剑意本源...】
【解析成功：青云剑意内含一丝‘开天剑意’雏形，为混沌剑道分支】
开天剑意！
陆玄猛地睁开眼，看向石碑的眼神变了。
青云子祖师当年在此悟道，创出青云剑典。但现在看来，那剑典的根源，竟与混沌有关——开天辟地，不正是混沌演化万物的第一步吗？
他重新闭目，这次不再只感悟表面的剑招，而是追溯那一丝混沌气息的源头。
意识越沉越深。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其他弟子的存在感也变得模糊。陆玄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在剑意的海洋里漂流，偶尔捕捉到一缕特殊的气息，就奋力追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一个点。
灰蒙蒙的一个点，悬浮在意识深处，微小得几乎不存在，却散发着让万物臣服的气息——那是开天剑意的种子，是青云剑典最核心的东西。
但这颗种子是死的。
或者说，它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混沌。
青云子祖师当年可能接触过混沌之物，借此悟出一丝开天剑意，但他本人并非混沌之体，无法真正激活这颗种子，只能将其融入自己的剑道，创出青云剑典。
陆玄的心跳加快了。
如果...如果他能用混沌气息滋养这颗种子呢？
他意念一动，引导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混沌道韵——那是林尘觉醒圣体时反馈给他的——缓缓注入意识中的那个点。
“嗡——”
灰蒙蒙的种子忽然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陆玄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成功激活‘开天剑意种子’（残）】
【获得：开天剑意感悟（极度残缺）】
【当前状态：0.01/100】
【效果：剑招附带一丝开天辟地之意，对阴邪、诅咒类存在有克制效果】
成了！
虽然只是激活了万分之一的种子，但那种质变是显而易见的。陆玄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若是出剑，剑意中会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开辟感。
他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三个时辰已经过去大半。其他弟子还在苦苦参悟，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摇头叹息。
楚云依然闭目，但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显然收获不小。
白若雪身前三尺凝结出冰霜，她在剑意中融入了自己的寒冰属性。
张猛最直接，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像是在用蛮力“砸”开石碑的感悟。
陆玄收回目光，忽然心中一动。
系统光幕上，关于苏夜的信息栏闪烁了一下：
【弟子苏夜状态更新：诅咒暂时稳定，但黄昏将至，需及时压制】
差点忘了。
他看向丹碑和阵碑。苏夜的诅咒需要丹药和阵法辅助压制，或许能从这两块石碑里找到些线索。
时间不多，只能选一个。
陆玄走向丹碑。
丹碑前，李丹青已经睁开眼睛，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显然大有收获。他看见陆玄过来，有些诧异，但没说什么，起身让开位置。
陆玄坐下，意识沉入。
丹碑的感悟方式和剑碑不同。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温润的、带着药香的气息包裹意识。无数丹方、药理、火候控制的碎片信息涌入脑海，杂乱无章，需要自己梳理。
陆玄迅速过滤掉基础的东西，直接寻找与诅咒、生机、吞噬相关的信息。
一刻钟后，他“看”到了一段残缺的记载：
“...噬灵之咒，上古异术，以生灵为炉，诅咒为火，煅其精魄...解咒之法有三：一曰以力破之，需高两境修为；二曰以丹化之，需‘净灵丹’辅以特殊手法；三曰反客为主，纳诅咒入体，炼为己用...”
第三种方法，和系统推演的“诅咒专精”路线不谋而合！
陆玄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内容模糊不清，显然传承残缺。净灵丹的丹方也只提到几味主药：净心莲、无根水、百年玉髓...
都是珍稀材料。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刘长老。这位火云峰长老似有所感，笑眯眯地看过来，点了点头。
或许...可以请教这位长老。
正想着，三个时辰到了。
“时间到。”周长老的声音响起。
众弟子纷纷睁眼，神色各异。有人欣喜，有人失落，有人茫然。
周长老目光扫过，在陆玄身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小子身上的剑意...有点意思。
“都过来。”柳长老开口。
弟子们聚拢到三位长老面前。
“此番问道试炼，诸位各有收获。”周长老缓缓道，“按惯例，老夫会选三人，直接收入内门。柳长老、刘长老也可各选一人。”
众弟子屏住呼吸。
周长老目光落在楚云身上：“楚云，你可愿入我青云峰，为记名弟子？”
楚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弟子愿意！”
“白若雪，你可愿入云雾峰，为记名弟子？”柳长老开口。云雾峰主修寒冰属性功法，正适合白若雪。
“弟子愿意。”白若雪清冷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激动。
刘长老笑眯眯地看向李丹青：“小李子，来我火云峰吧。你的炼丹天赋，在外门浪费了。”
李丹青大喜：“谢长老！”
三个名额已定，其他弟子虽然失望，但也服气——这三人本就是外门最顶尖的。
但周长老忽然又开口：“陆玄。”
陆玄抬头。
“你也来青云峰。”周长老说，“暂为记名弟子，三年为期。若能筑基，转亲传；若不能，也不强留。”
全场哗然！
陆玄才炼气四层，竟也被收为记名弟子？而且还是和周长老亲自开口！
楚云等人倒没什么意见——他们见识过陆玄的实力，知道此子不凡。但其他弟子就有些不服了，尤其是几个炼气七八层的，脸色难看。
“长老，”一个炼气八层的弟子忍不住开口，“陆师弟虽然表现不错，但毕竟修为尚浅。内门记名弟子名额珍贵，是否...再斟酌？”
说话的叫陈涛，外门排名第六，本以为自己有机会。
周长老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在质疑老夫的眼光？”
陈涛脸色一白：“弟子不敢...”
“那就闭嘴。”周长老不再看他，对陆玄道，“三日后，来青云峰报到。另外...”
他顿了顿，忽然传音入密：“你身上的剑意，有古怪。找个时间，来听涛小院，老夫有话问你。”
陆玄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弟子遵命。”
问道试炼结束。
众弟子散去，有人欢喜有人愁。楚云、白若雪、李丹青被各自的峰头弟子接走，办理入门事宜。陆玄暂时还得回外门，等三日后正式报到。
离开悟道崖的路上，楚云特意等了他一会。
“陆师弟，”楚云笑道，“以后就是同门了。到了青云峰，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谢楚师兄。”
“对了，”楚云压低声音，“陈涛那人，心胸狭窄，你今日抢了他的名额，他可能会记恨。小心些。”
“我会注意。”
两人分开后，陆玄独自往回走。
天色渐晚，黄昏将至。
他加快脚步——得赶紧回去，苏夜的诅咒快要发作了。
但走到半路，系统光幕忽然闪烁红光：
【危机预警触发】
【威胁来源：陈涛与三名外门弟子，正埋伏在前方松林】
【意图：报复抢夺名额之仇，可能下重手】
【建议：绕路或寻求同门协助】
陆玄脚步一顿。
果然来了。
他看向前方的松林，林深树密，确实是埋伏的好地方。
绕路？可以，但会耽误时间，苏夜等不起。
寻求协助？附近没人。
那就...
陆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右手，悄悄握住了腰间铁剑的剑柄。
开天剑意（残），正好试试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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