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撕裂铅灰天空俯冲而下,嗡鸣低沉如活物咆哮。林间鸟兽尽散,原始恐惧浸透空气。
“找掩体!”巫逻厉喝,将韩教授推向巨岩。同时举枪,充能激流射向空中。
光点急停平移,悬于三十米低空。光芒褪去,露出本体:越野车大小,甲虫状外壳如黑曜石与骨骸拼接,幽蓝纹路在缝隙流动,无声冰冷。
巫逻贴紧岩石,语速急促:“是‘清道夫’,侦察攻击两用型。有生命扫描和分子切割射线——我们被锁定了。”
“弱点?”韩教授强迫自己冷静。
“护盾太硬,必须击中腹部发光的复眼传感——”话音未落,侦察器底部红光骤闪。
一道苍白的射线劈下!
嗤——!
头顶岩石悄无声息熔出光滑结晶的坑洞,冷热扭曲的空气嘶嘶作响。
“它要清障!”韩立低吼。
“分开跑!引开火力!”巫逻从另一侧闪出,再度开枪。
韩教授咬牙冲向反方向的密林。
侦察器感应器微转——不足一秒的迟疑。
巫逻的射击擦过外壳,幽蓝纹路紊乱噼啪作响。
侦察器被激怒。数道切割光束追射巫逻,在林地上烙下深寸光滑的熔痕。
韩教授在树后紧盯。巫逻身影飘忽,却在持续火力下险象环生。她的武器每次射击后需短暂充能,每一次间隙都是危机。
不能只是看着。
韩教授闭目凝神,沉入那片依旧翻涌的知识之海。忽然,一段关于“清道夫”型号的结构缺陷清晰浮现:它在进行深度生命场扫描时,会切换至主动共振模式——就在切换完成的刹那,能量护盾会对特定频率的生物能产生共鸣,出现约0.3秒的周期性不稳定窗口。此时,其腹部的传感器核心会泛起独特的暗紫色脉冲光点。
“巫逻!”他冒险探头喊道,“等它下次深度扫描,腹部会出现暗紫色光点,全力攻击那里!”
巫逻闻声翻滚,避过一道射线,背靠焦黑的树干紧盯侦察器腹部。数秒后,果然有规律如心跳的暗紫色光斑亮起。
就是现在。
她手中武器发出过载的尖啸,一道凝实的扭曲力场激射而出,精准命中那转瞬即逝的光点!
嘭!
侦察器剧震,外壳幽光狂闪后彻底熄灭,如同失魂的金属甲虫,歪斜坠地,尘土扬起。
寂静回归,只剩熔岩微响与空气中弥漫的焦糊臭氧味。巫逻捂着手臂灼伤,谨慎地拨动残骸,看向走来的韩教授,眼中带着讶异:“你怎么知道它的弱点?连我的传承记忆里都没有这类数据。”
“我不知道。”韩教授摇头,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那些知识……像是被危机触发,自己从记忆里‘跳’出来的。我的大脑似乎正在学会直接‘调用’它们。”
“信息融合在加速,”巫逻神色凝重,“你的意识正在被迫适应纳菲利姆的编码。这是好事,但精神负荷会指数增长。小心,别让那股洪流冲垮你自我的堤坝。”
她蹲下身,用匕首撬向失效的外壳。“得尽快联系盟友。净化派的侦察单元已能渗透至此,这消息必须传出去——”
侧面林地,骤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是实体弹丸!
巫逻猛一侧身,一道银光擦过她手臂外侧,绽开一朵血花。剧痛让她手指一松,武器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草丛里。
四五个身影从周围的阴影中如同水纹波动般缓缓浮现。同样先进的主动光学迷彩,臂章上,一只被扭曲光芒包裹着的、令人不安的眼睛图案清晰可见。
创世之眼。
为首者抬手摘下战术头盔。是个面容冷硬、眼神却燃烧着近乎纯粹宗教狂热的中年男人。
“巫逻,‘守钥人’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叛徒。”他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还有韩立教授,珍贵的‘钥匙’。总算,把你们堵在这里了。”
巫逻按住淌血的手臂,眼神冰冷如刃:“‘裁决官’马库斯。你们果然投靠了净化派?甘心给那些异族怪物当看门狗?”
马库斯冷笑:“‘投靠’?不,是迎接真神回归。净化派才是正统,带来的是净化与升华。不像你们守钥人,守着钥匙,却任由人类在腐烂。”
他转向韩教授,声音压低,充满诱惑:“教授,你的能力是神赐的礼物,应用来侍奉真神,开启新时代。何必陪这叛徒做无谓的抵抗?”
韩教授直视他狂热的眼睛:“如果你们的神只想毁灭或奴役人类呢?”
“那亦是神的旨意!”马库斯近乎咆哮,“凡人为神献身,即是荣耀!”
巫逻手腕一翻,一颗小球滑落掌心,猛地掷向地面!
强光与尖啸同时炸开。
“走!”她忍痛扑向武器。
马库斯早已戴上特制目镜,抬手射出一张滋滋作响的合金电网,瞬间罩下!
电网收缩,高压电流窜遍全身。巫逻闷哼一声,在痉挛中僵直倒地。
韩教授想动,却被另一把武器指住。
“别动,教授。”马库斯冷笑着走近仍在抽搐的巫逻,“我们不想伤害钥匙,但带一具完整的大脑回去提取信息……也是选项。”
巫逻咬牙对抗剧痛:“净化派眼里只有利用和毁灭,你们不过是用完即弃的工具!”
“工具?”马库斯蹲下身,逼近她扭曲的脸,声音里浸满扭曲的狂热,“我们是先驱。我们得了神谕——只要助真神取得星枢,我们便能升华生命,蜕去旧躯壳,成为新人类……成为神行走世间的代言人!”
韩教授心底发寒。这已不仅是疯狂,更是彻底的精神腐蚀,一场自我献祭式的病态信仰。
就在这时——
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种奇异的声音。
像古老的骨质号角在呜咽,又像无数人用非人的、喉音浓重的语言在低声吟唱。缥缈,宏大,带着跨越万古时光的苍凉与……被惊扰的怒意。
所有创世之眼的成员动作同时一滞,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马库斯脸色微变:“什么东西?”
声音渐近。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四周树木无风自动,枝叶沙沙作响,宛如窃语。整片森林的气息骤然改变,像一头沉睡已久的庞然巨物正缓缓苏醒。
“地脉的自主防御被激活了……”巫逻在电网中艰难抬头,眼中惊疑不定,“它在回应高强度的能量和入侵者信号——”
前方密林深处的阴影开始扭曲、拉长、凝聚。
数个由岩石与泥土临时聚成的巨影,缓慢地从大地中“站”了起来。它们高逾三米,只有粗略的人形轮廓,体表不断簌簌落下土石。头颅处,两个深陷的孔洞里闪烁着幽暗的冷光,如同埋藏在地底深处的矿石。
巨石傀儡。
它们行动僵硬迟缓,但每一步踏出都沉重无比,地面随之传来闷雷般的震颤。创世之眼成员惊骇开火,能量武器只在石躯上溅起碎屑——造成的损伤远不如它们从大地中汲取物质、瞬间修复的速度。
傀儡毫无花哨,径直朝能量波动最密集、生物信号最异常的方位冲来。
“是纳菲利姆遗留的防御残余!”巫逻惊呼,“被刚才的爆炸和战斗意外激活了!”
场面骤乱。
岩石手臂如攻城锤般扫过,创世之眼的成员被轻易击飞,骨裂声清晰可闻。马库斯狼狈躲闪,试图重整队形,但恐惧已彻底蔓延。
一个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电网中无法动弹的巫逻。
巨石手掌缓缓抬起,眼看就要连人带网一同拍碎——
“不!”
韩教授大脑空白,身体却已猛扑过去。就在巨石落下的前一瞬,他脑内关于纳菲利姆环境操控协议的知识碎片再次涌现、拼合。
他本能地伸出手,掌心对准傀儡胸口——那里正微微闪烁着一个极淡的、与青铜器图案相似的能量符号。
全部意念集中于一点:不是对抗,而是接入。
停下。保护。
巨石傀儡的动作骤然停顿。
巨大的岩石手掌悬在半空,离巫逻的身体仅咫尺之遥。它矿石般的“眼眶”中,光芒明灭不定地急速闪烁,庞大的、近乎本能的“意志”在犹豫、在解析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指令”。
韩教授感到了排山倒海般的精神压力,像用意念去阻挡一列全速行驶的万吨列车。鼻血不受控制地流下,大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终于,巨石傀儡缓缓地、如同生锈的古老机械重新获得动力般,收回了那只致命的手掌。
它转过身,迈着比之前更加坚定、沉重的步伐,冲向其他仍在挣扎或试图反击的创世之眼成员。
韩教授虚脱般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巫逻趁电网受扰、电流减弱的刹那,猛然发力挣脱!她踉跄起身,拾起武器冲回韩立身旁。
“你……控制了它?”她难掩震惊。
“只是感觉……能连接它……”韩立抹去鼻血,手指仍在颤抖,声音虚弱。
远处,马库斯在部下掩护中狠狠瞪向他们,嘶吼着下令:
“撤退!”
残存的创世之眼成员迅速消失在丛林深处。巨石傀儡未追,缓步沉回大地,重化为静默的土石。
森林沉寂,只余狼藉、血腥与焦糊的气息。
危机暂解。
巫逻扶起韩立,看向敌人撤离的方向,面容凝重。
“马库斯提到了‘神谕’……”她声音低沉,“这意味着净化派主力已近,且与地球叛徒建立了直接联系。而我们的行踪泄露得如此精确——”她语气骤冷,“守钥人内部必有奸细,且层级不低。我们已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组织的通讯。”
韩教授拭去血迹,疲惫与孤立感如潮涌来。
外星舰队逼近,人类叛徒猖獗,组织内部或已生变,星枢仍隐匿于迷雾。光,正被四面八方的黑暗吞噬。
“我们还能去哪?还能信谁?”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巫逻。
巫逻望向西南——川西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群山与迷雾,直抵宿命之地。
“去源头,找星枢。那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后的战场。”她低声决绝道,“路上……或许还能找一个我绝对信任的人。如果他还活着。”
“谁?”
“我的导师,上一任本区域的守钥人首席。”巫逻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怀念与痛楚,“他多年前独自深入青藏高原的无人区,探寻一处据说直通星枢外围网络的、古老的纳菲利姆遗迹,从此音讯全无。大多数守钥人认定他已殉职,但我总觉得……他仍在某处,守着最后的秘密,等待着某个‘启示’的到来。”
前路迷茫,危机四伏,身后已无退路。
远古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大地。
他们唯有向着未知的、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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