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边境的夜风裹挟着沙砾特有的干涩腥燥,掠过连绵营帐,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
主帐厚重的帘幕被一只粗壮的大手粗暴掀开。
随后马尔科姆·雷德格雷夫走入。
沉重的战靴踏在地面,伴随着金属甲叶的摩擦声,震得整座营帐都在微微颤抖。
这便是帝国四柱之一的征服将军,祸乱天下的人间凶兽。
即便刚刚经历了惨败,他身上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依然足以令营帐内的气氛变得窒息。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职业官僚们,此刻像被驱赶的牲畜般挤在最前排。
因为军阀们的接连战死,他们失去了所依附的主人,只能随波逐流地听从马尔科姆的调令。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在这群瑟瑟发抖的软骨头身后,各级军官沉默伫立。
他们的眼底布满血丝。
那是对失败的耻辱,更是嗜血的疯狂。
马尔科姆穿过人群,大马金刀地在高座坐下,座椅因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场仗,并没有结束。”
在场军官们目光复杂地望向这位统帅。
马尔科姆猛地将拳头顿在桌案上,他扫视全场:
“不要露出那种丧家之犬的表情!这场战败,并非尔等无能,也不是我马尔科姆指挥失当。”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指向帝都的方向:
“是有人泄露了情报!是中枢某个人出卖了我们的鲜血!我以帝皇的名义起誓,我会带你们重来一遍,洗刷今日的耻辱!”
“马尔科姆殿下。”
一名身材瘦削的高级军官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异常尖锐:“请您冷静下来。这场战败我们都不甘心,但您打算因此谋逆吗?!这是对帝国最赤裸的背叛!”
“背叛?”
马尔科姆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笑声震得营帐嗡嗡作响。
“是有人先背叛了我,背叛了帝国!”
“可是,帝国已经输了……”
“我说了!帝国没有输!”
马尔科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站出来的高级军官孤立无援,他惊恐地发现,四周同僚的眼神中并没有支持。
只有冷漠,只有嗜血的期待。
糟了。
高级军官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如果帝国真的认定这场战争败了,那么作为战败者,除了像高级军官这样的少数权贵外,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
所以,帝国不能败!他们不能败!
“将军殿下,我……”
军官还想要挣扎,但马尔科姆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还有人跟他一样想吗?”
鸦雀无声。
“很好。”
马尔科姆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站出来的军官来不及反应,身旁沉默的部下们便突然暴起。
利刃贯穿肉体的闷响在营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鲜血喷溅而出,洒在了人的脸上。
无人擦拭。
尸体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中,行凶者们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然后整齐划一地向高座上的马尔科姆单膝跪地,以示忠诚。
职业官僚们紧随其后,然后带动了其他人,直至营帐内所有人都向征服将军俯首称臣。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这就是征服的法则!!
马尔科姆缓缓从座椅上撑起壮硕的身躯,阴影瞬间笼罩了前排跪拜的众人。
他居高临下,目光轻易地刺穿那些低垂的眼帘。
颤抖的睫毛之下,恐惧、怨恨、屈辱与侥幸交织成一片浑浊的沼泽。
但马尔科姆对此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压抑吧,忍耐吧,愤怒吧……我的爪牙们。”
马尔科姆穿过人群,将后背毫无保留地留给众人。
他不需要担心暗杀,因为他是食物链的顶端,是唯一的掠食者。
“帝国不会战败。”他停在帐口,侧过头,“你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刀刃擦亮,等待我带给你们下一场狂欢。”
话音落下,帐帘被他猛地掀开。
营帐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瞬间被凛冽的寒风吹散。
帐外昏黄的火把光影中,爱莉希雅早已静候多时。
夜风吹动衣摆。她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静静地注视着这头刚从血池中爬出的凶兽。
“嘿,你为谁效力?”
马尔科姆想起那个公国传奇级英雄的带话,不禁咧开嘴,露出狰狞嘲弄的笑意。
表面上对帝皇最为忠诚的箭矢,什么时候更改了效忠的对象?
“你怎么知道是我……”
爱莉希雅的语气中透着不悦。
“如果你没有接受那个幕后家伙的支配,同为帝国四柱,你最该做的,是向我开战,而不是站在这里和我废话。”
马尔科姆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
营帐周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数道黑影无声地从夜色中浮现,他们身着如夜色般漆黑的轻甲,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悄然撤退。
这些士卒是「渡鸦」科维纳斯部的精锐。
爱莉希雅环视四周,神色未变。
这倒并不意外。想必渡鸦接到的命令,就是时刻监视她,一旦她露出破绽,便给予致命一击。
“单靠他们……还不够格。”
听爱莉希雅这么说,马尔科姆哈哈大笑起来:“不是还有我吗?”
“马尔科姆,我可以在死之前杀掉你。”
“我知道。”马尔科姆对自己的生死没有丝毫畏惧,“但你要是挡了我的路,我也必须这么做。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看来至少今天不会变成这样。”
帝国四柱之间的内战,还没有开始便悄然落幕。
不知道对于帝国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会按照你期待的说辞,向帝国中枢汇报。”爱莉希雅挪开视线,她不再理会眼前堕落的同僚。
马尔科姆大概以为她是一丘之貉,同样为了权力不择手段。
但爱莉希雅很清楚,这不过是为了控制这头野兽,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错觉。
一切都为了帝皇之子。
爱莉希雅在心底默念着。
“我会离开前线。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她转身离开。
“等等,帝皇的亲卫队呢!”
她率领别动队返回帝国大本营时,只有边境的军阀部队。
真正的帝皇精锐不翼而飞,就连随队的渡鸦都不知道她们去向。
爱莉希雅脚步未停:“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啧。”
注视着纤细的女精灵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马尔科姆啐了一口唾沫。
心底那股被压抑许久的邪火再次冒起,像岩浆般冲刷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身,走向旁边一座不起眼的营帐。
名义上,那是随军参谋的居所,但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羊皮纸的味道,而是甜腥的臭味。
身披暗红长袍的身影迎向马尔科姆。
“欢迎将军回归……”
祭祀阴柔的声音刚起半句,便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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