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尾狐尸静卧于石台之上,干枯的皮毛在冷光手电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灰败光泽,六条曾经可能蓬松美丽的尾巴如今像僵硬的绳索般垂落。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气似乎愈发浓郁了,不再是淡淡的幽香,而是变成一种甜腻中带着一丝腥气的味道,无声无息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渗入他们的意识深处。
罗尧的手下训练有素,两人持枪警戒洞口,另外两人则开始用仪器扫描狐尸和周围环境。然而,拿着扫描仪的那个队员,动作首先变得迟缓起来,他盯着仪器屏幕的眼神开始发散、迷离,嘴里喃喃自语:“奇怪……这读数……怎么像……像心电图的波形……”
他的话仿佛是一个信号。
首当其冲的是罗尧。他正凝神观察狐尸周围石板上刻画的古老符文,试图解读更多关于“裂三部”分支的秘密。忽然,他全身猛地一震,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深切到极致的温柔。
“小婉……?”罗尧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与他平日冷静形象截然不同的情感。他向前伸出手,仿佛要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去,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狐尸和危险的悬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伤……好了?不,不对,医生说……”他语无伦次,脸上浮现出幸福与痛苦交织的复杂表情,似乎正与他幻觉中的“女友”进行着感人至深的对话。在他眼中,这阴森的古墓或许已变成了阳光明媚的病房,或是他们初次相遇的某个温馨场景。他甚至下意识地做出了拥抱的姿势,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
几乎在同一时间,徐胖子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却难掩兴奋的怪叫。他原本躲在杨晓军身后,此刻却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下方一处空无一物的角落,呼吸变得粗重无比。“金……金子!全是金元宝!还有……古董!我的天,那花瓶……是汝窑的吧?发了!这次真发了!”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脸上洋溢着贪婪到极致的红光,搓着手,一副想要扑过去又怕惊跑财宝的滑稽又可怖的模样。在他扭曲的感知里,那里可能堆满了足以让他挥霍几辈子的财富。
而姜二炮的反应则更为暴戾。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即脸上横肉绽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眼中凶光毕露。“嘿……嘿嘿……老东西,总算让老子找到了!这品相……这纹路……西周的吧?不!说不定是夏的!独一份!谁他妈也别想跟老子抢!”他对着空气嘶吼,仿佛正有几个看不见的竞争对手要抢夺他的“发现”,他下意识地端起了早已没有子弹的猎枪,做出威慑的动作,然后又扑向石台,用脏兮兮的手去“抚摸”那根本不存在的“青铜重器”,表情痴迷而疯狂。
向金国和他仅存的队员则表现出了恐惧。向金国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仿佛看到了死去的同伴复活成索命的厉鬼,嘴里念叨着:“别过来……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自己要来的……”他的队员则抱头蹲下,身体瑟瑟发抖,似乎正被无数怪虫啃噬。
然而,在这片集体陷入癫狂的幻境中,有一个人看到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杨晓军在香气袭来的瞬间,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波动。但他看到的,并非心中渴望或恐惧之物,而是——
地狱般的景象骤然降临!
石台、古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涌动的暗红色血肉沼泽!天空是低垂的、布满血管状脉络的肉膜,不断滴下粘稠的、腐蚀性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比之前浓郁百倍的甜腥恶臭,几乎令人窒息。而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在这片血肉沼泽中,无数他曾在沙漠地底和刚才佛腹中见过的裂首怪,正如同潮水般从粘稠的浆液中钻出!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几只,而是成百上千!形态也更加狰狞可怖,有些体型庞大如象,有些则小巧迅捷如犬,但无一例外,头颅裂开,伸出疯狂舞动、变幻莫测的触手,发出震耳欲聋的、汇聚成一片的恐怖嘶嚎!它们的目标明确,如同发现了最可口的猎物,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朝着杨晓军蜂拥而来!
“啊——!”杨晓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景象太过真实,太过恐怖,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仿佛能感受到裂首怪触手划过皮肤的冰冷粘腻,能闻到它们口中喷出的灼热腥气!
“涛子!小心!”他下意识地大喊,拔出电击枪(虽然知道可能无用)对着汹涌而来的幻象怪物疯狂挥舞,身体不断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潮湿的岩壁,退无可退!
与他近在咫尺的余涛,此刻却眼神空洞而决绝,他似乎在幻境中正面对着某个强大的、需要他拼尽性命去保护的目标(或许是曾经的战友,或许是某个需要护卫的重要人物),他紧握猎刀,摆出防御姿态,对杨晓军的惨叫和眼前真实的危险(靠近岩壁边缘)浑然不觉。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看到的是这个?杨晓军在一片混乱和绝望中,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呐喊。是拓片?是血脉?还是我体内的“病毒”?
就在一只幻觉中的裂首怪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即将把他吞噬的瞬间——
嘶——!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刺痛感,如同电流般,猛地从他手臂上那个早已凝结的伤口处传来!
是之前被变异黄鼠狼抓伤,后来又被他刻意划开吸引怪物的伤口!在这极致幻觉的冲击下,伤口与空气中某种真实存在的、微弱的“秽能”残留或者狐尸散发的特殊致幻物质产生了某种奇异的相互作用?
这股刺痛感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他几乎被幻觉完全淹没的意识深处!
不对!
这一切……是假的!
如同溺水之人猛地抓住了一根浮木,杨晓军一个激灵,强烈的意志力伴随着伤口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丝!他猛地意识到,如果裂首怪真的如此规模出现,整个墓穴早就地动山摇,罗尧那些手下不可能还傻站着扫描什么狐尸!
“幻觉!都是幻觉!”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在墓穴中回荡,却似乎无法穿透其他人沉溺的幻境。
他看到罗尧正温柔地对着空气说话,徐胖子在徒手挖着石头,姜二炮在跟空气搏斗,余涛则死死守护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所有人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必须打破它!杨晓军目光猛地锁定在那具散发着诡异香气的六尾狐尸上!一切的源头就是它!
他强忍着脑海中依旧不断涌现的、试图再次将他拉入深渊的恐怖幻象(裂首怪的嘶吼和触手仿佛就在耳边眼前),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意志力集中在抵抗幻觉上,同时,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任何敌人或财宝,而是扑向了那具六尾狐尸!他伸出没有受伤的手,不顾那干枯皮毛可能带来的恶心触感,狠狠地朝着狐尸的头部抓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必须直接接触这幻象的源头!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狐尸那冰冷、僵硬头颅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冰冷、充满怨念与不甘的精神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他的手臂,猛地冲入了他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具体的裂首怪景象,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混乱的记忆碎片和情绪洪流!
他仿佛看到了这只六尾灵狐生前的片段:它在山林间自由奔跑的灵动的身影……被那些穿着奇异祭袍的萨满捕获、培养……被迫与地底渗出的“秽能”接触时极致的痛苦与挣扎……身体发生不可逆的扭曲变异……最终被作为活祭品,禁锢于此,利用它变异后产生的强大致幻能力,结合特殊布置,形成这守护最后秘密的天然屏障……数百年的孤寂、怨恨、不甘……
“嘶嘎——!!!”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灵魂的狐啸,在杨晓军脑中炸开!
“噗!”杨晓军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这股强大的精神力量狠狠弹开,向后摔去,重重砸在地上。
然而,就在他被打飞的同时,那具沉寂了数百年的六尾狐尸,似乎因为他的触碰和体内杨家血脉的刺激,产生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它周身那种奇异的香气骤然变得极其浓烈,然后瞬间消散!空洞的眼窝中,似乎有两缕极淡的幽蓝色火苗,一闪而逝!
整个墓室内的致幻力场,发生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波动!
“呃……”“啊?”“怎么回事?”
罗尧、徐胖子、姜二炮等人几乎同时发出了惊愕、茫然的声音。他们眼中的幻象开始剧烈晃动、破碎!财宝消失,女友不见,仇敌无踪……现实的、阴冷的、危机四伏的古墓景象,如同褪色的幕布般重新回归他们的视野。
所有人都从深度幻觉中惊醒了过来,但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精神恍惚、虚弱感,以及意识到刚才所见皆为虚幻后的极度后怕与震惊。
“刚才……那是……”罗尧第一个彻底回过神,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他迅速看向杨晓军,又看向那具狐尸,瞬间明白了一切。“是狐尸!它能制造幻觉!”
“妈的!老子的金子呢?!”徐胖子看着自己空空如也、沾满泥土的双手,哭丧着脸,又气又怕。
姜二炮则暴怒地环顾四周,发现根本没有所谓的国宝古董,只有冰冷的石头,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迁怒般地瞪向狐尸和刚刚爬起来的杨晓军。
余涛也甩了甩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他立刻意识到刚才的凶险,快步走到杨晓军身边扶住他:“晓军,你没事吧?”
杨晓军剧烈地咳嗽着,抹去嘴角的血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具再次恢复死寂的狐尸,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没……没事。这狐狸……太邪门了……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短暂的混乱过后,幸存者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苍白和深入骨髓的警惕。这六尾狐尸的诡异能力远超想象,它并非死物,而是一个充满了怨念的、能够窥探人心弱点并加以利用的可怕存在。仅仅是靠近就险些让全军覆没,那么,隐藏在它身后、需要它来守护的最终秘密,又该是何等的凶险?
墓室中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而不安的喘息声。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变得愈发谨慎和艰难。而杨晓军体内那股因对抗幻觉而激荡的力量,与狐尸短暂接触后产生的异样感,也为他带来了新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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