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的清晨没有阳光。
莫恩从硬板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艾莉亚。
少女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除了脸色依旧苍白外，看起来就像是还没睡醒。
“还好，状态稳定。”莫恩检查了一下门口的警戒符文，见其完好无损后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今天他的计划很明确，先去找那个叫凯特的小子，问问草药收集的进度，顺便不经意地了解一下他的家庭情况。
既然已经知道凯特身上有苍白命石的任务，那就得把好感度刷上去，这样后面不管是送药还是提供帮助，都不会显得太突兀。
下了楼，莫恩看见店铺的卷帘门已经拉开，杰克正戴着那个复杂的机械单片眼镜，围着工作台上的一个手甲来回鼓捣。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精密的手甲，也是能辅助进行精细操作的高级设备。
只不过现在它看起来状况不太好，运转时发出咔咔的艰涩声响。
“该死的又是杂质堵塞。”杰克骂骂咧咧地拿起工具在手甲上检查。
“杰克大叔，早啊。”莫恩整理了一下衣服，神色自然地走了过去。
“我准备出去转转，对了，这几天的房费和定金，昨天太匆忙忘记给你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灿灿的钱币，轻轻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
在下城区，流通货币通常是城主发放的信用点，信用点则储存在可以在官方购买到的黄铜卡上，1点信用点差不多能购买普通人家一顿温饱的餐食。
当然全大陆通用的金银铜币在这里也能花，只不过在官方那里1枚金币仅仅能够兑换100信用点，而在黑市里面汇率暴涨6倍足足可以兑换600点信用点！
这一枚金币，足够抵得上杰克修理店三个月的流水。
杰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只左眼透过单片眼镜斜着看了莫恩一眼。
他并没有表现出贪婪，而是用那只机械臂极其灵巧地捏起金币，在指尖转了一圈，听了听声音，然后默默收进了口袋。
“多退少补。”
老头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这里不比外面，财不露白，也就是在我这儿，换个地方，你这只手可能已经没了。”
“在下城区混，眼光比拳头更重要，不是吗？”莫恩笑了笑，意有所指。
“对了，麻烦大叔帮我照看一下楼上的同伴，别让人打扰她。”
杰克默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送着莫恩离开。
直到莫恩的背影消失在蒸汽迷雾中，老头才收回目光，拿出口袋里那枚金币，这是奥雷利亚帝国的制式金币。
“果然不是一般人。”那个背着重剑的老头他就看不出深浅，只觉得十分危险。
而这个年轻人，出手阔绰，话里话外都滴水不漏。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又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台发出杂声的手甲，眼神变得有些无奈。
这是他当年还在学习时，那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机械师送给他的毕业礼物。
这几十年来，他靠着这个手甲修好了无数精密的义肢，救了不少人的命。
但现在，下城区的地热能源越来越脏，这台机器被杂质污染已经快撑不住了。
“除了核心转子磨损，更重要的是能源净化。”杰克一边检查一遍总结。
“如果有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星霜晶】做成独立能源核心，就能彻底解决杂质问题。”
可是星霜晶太贵了，最近市面上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天价。
哪怕是一颗螺母大小的【星霜晶】都要200金币，更别说更大一点的，起步价至少500金币，还有市无价。
“哎，先攒钱吧，之后再去冰脉深层碰碰运气。”
老头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扳手，继续和那台除了他谁也修不好的手甲较劲。
莫恩这边，按照记录在地图功能里面的地图，正往凯特家走去。
地图是昨天凯特给的，画在一张泛黄的纸上。
虽然地图有些油渍，但线条极其精细，甚至标注了哪些小路有帮派恶犬，哪些下水道可以抄近道。
地图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签着一行小字：【绘制者：凯特】。
“这小子，不简单啊。”莫恩暗叹。
很快，莫恩在一片由废弃集装箱和铁皮组建的聚落前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就是凯特的家，一个用几块锈蚀的铁皮和铁板拼凑起来的棚子。
莫恩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那块看起来像是门的铁片。
清脆的敲击声在嘈杂的巷子里并不明显，但对于屋内的人来说足够清晰。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但莫恩现在可是挂着【无声审判】的被动，处于非战斗状态下的他，听力敏锐得惊人。
透过那薄薄的铁皮，他清晰地听到了屋内传来的两个呼吸声。
一个急促而轻微，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另一个则断断续续的，应该是凯特患病的父亲。
看来凯特没在家，莫恩心中了然。
既然找的人不再，莫恩也不好继续待在门口，因为门口下面有缝隙是能看见外面的人走没走的。
“那就先去办点另外的正事。”
莫恩看了看地图，距离这里不远，有一家名为“齿轮与沙漏”的钟表店，那是安秘会在下城区的一个隐秘据点。
既然希尔维昨天去联络了，说不定能在那里碰到她。
然而，莫恩刚转身走出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
那身影跑得飞快，差点一头撞在莫恩怀里。
莫恩侧身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对方。
“怎么了？后面有人追你？”
“呵……少、少爷？！”凯特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满脸的黑灰和汗水。
“不，不好了！那位那位背大剑的老爷，出事了！”
“哦？”莫恩并没有表现出慌张：“格雷？他能出什么事？把别人的酒吧拆了？”
按照格雷的战斗力，除非是那几个下城区的隐藏大佬亲自下场，不然基本可以说是横着走。
“不是拆了酒吧，是、是上决斗台了！”凯特缓了一大口气。
“是【熔炉死斗台】！黑齿帮的人把他堵在上面了，说是生死决斗！”
“死斗台？”莫恩若有所思。
在游戏里，那是下城区的一个PVP区域，也是帮派解决纷争，或者逼迫那些还不起高利贷的倒霉鬼去送死的地方。
如果不上去，帮派就会杀你全家；上去了，其实也是十死无生，帮派怎么可能让你惹了麻烦还安稳活着呢。
“具体怎么回事？老爷子虽然脾气爆，但也不是那种会被人随便拿捏的主。”莫恩一边示意凯特带路，一边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全部。”凯特一边小跑着带路，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
“听在那边摆摊的朋友说，昨天半夜，那位老爷在黑油酒吧喝酒，结果黑齿帮的一个小头目喝多了，看老爷是个生面孔，想去讹点酒钱。”
“老爷就反手推了他一下，那人也是倒霉，自己没站稳，头磕在桌角上破了相。”
“然后呢？”莫恩大概猜到了后续。
“然后黑齿帮的人就炸了锅了！说老爷是在挑衅他们的威严，几十号人把他围住了，非要让他赔偿一只手，或者上死斗台打赢五场才能走。”
凯特一脸的不安：“那位老爷也是倔，二话不说就上了台。结果他太猛了！刚才我已经听说他连赢了四场，把黑齿帮的那个铜皮泰森都给扔下去了！”
“现在黑齿帮已经红了眼，说是要去请他们帮派的高手出场了，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徒！”
“高手？”莫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在一个35级起步并且拥有【狼血圣洗】的格雷面前，派一个所谓的当地高手去送菜？
“老爷子还真是……童心未泯啊。”莫恩摇了摇头。
他大概能猜到格雷的想法，以格雷的实力，完全可以一剑把那几十号混混全宰了，但他没有。
一来，初来乍到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虽然现在也不小了；二来，估计是这几天憋坏了，好不容易有几个不怕死的沙包送上门，正好上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赚点赌资。
至于黑齿帮，前世公测的时候，这个帮派就是下城区的一颗毒瘤，专门欺压像凯特这样的平民。
他们的老大也就是个30级出头的人，格雷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总部给扬了。
“走吧。”莫恩拍了拍凯特的肩膀，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别苦着脸了，小家伙。”
“我们去看看乐子，这种场面，可是很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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