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点时,天已经大亮。
周叔把自己关在里屋,用一台经过加密处理的笔记本电脑分析U盘内容。陈凡和苏晚在客厅里,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证据一份份整理、拍照、备份。
李记者煮了粥,盛了三碗放在茶几上。没人有胃口,但都强迫自己喝了几口。接下来的战斗需要体力,不能先垮了。
中午时分,周叔推门出来,眼圈发黑,但眼神很亮。
“查清楚了。”他把打印出来的几页纸放在桌上,“刘秘书没撒谎,U盘里的东西很有价值。”
陈凡拿起那几页纸。第一页是银行流水,显示过去五年间,有七笔大额资金从金海集团控制的海外公司,汇入一个名为“南海投资”的账户。每笔金额都在千万以上,总计超过八千万。
“南海投资是梁建国儿子梁文浩名下的公司。”周叔指着第二页,“梁文浩在海南做房地产,项目都不大,但利润奇高。这些钱,应该是徐金海给梁建国的‘孝敬’。”
苏晚翻到第三页,上面是几张照片。虽然拍摄角度隐蔽,画面模糊,但还是能认出其中一个人是徐金海。另一人背对镜头,只能看到半个侧脸和微秃的后脑勺。
“这是三年前在海角度假村拍的。”周叔说,“刘秘书在照片背面写了备注:徐总见梁老,谈港口改制后续事宜。”
陈凡盯着那张侧脸,又拿出张主任保险柜里的合影对比。虽然一张是正面,一张是背影,但身形、发型、甚至那种端酒杯的姿态,都高度吻合。
“还有更重要的。”周叔调出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项目计划书,“这是金海集团下周要竞标的‘城东新区商业综合体’项目,总投资二十个亿。徐金海志在必得,已经打通了各个环节。”
苏晚仔细看了看计划书,眉头皱起:“这个项目规划有问题。地块西侧是老河道,地质条件不稳定,不适合建高层建筑。但金海集团的方案里,规划了三栋三十层的写字楼。”
“如果建成,可能会有安全隐患。”陈凡说。
“不是可能,是肯定。”苏晚指着地质勘探报告的一行小字,“这里写着‘建议进行深层地基加固’,但金海集团的预算里,地基部分只做了常规处理。他们在偷工减料,至少能省下三千万。”
陈凡眼睛亮了:“如果我们把这个信息捅出去……”
“不行。”周叔摇头,“没有确凿证据,徐金海可以反咬我们诽谤。而且这个项目的评审委员会里,有梁建国的人。”
屋里沉默下来。窗外传来小孩的嬉闹声,还有收废品的吆喝。寻常市井的烟火气,和屋里的紧张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陈凡盯着那份计划书,脑子里飞快地转。突然,他问:“竞标是哪天?”
“下周三,还有五天。”周叔说。
“参与竞标的有几家公司?”
“三家。金海集团,万盛地产,还有一家新成立的‘明远实业’。”周叔顿了顿,“明远实业是苏晚父亲的老部下们凑钱成立的,想替苏叔争口气。但他们实力最弱,基本是陪跑。”
苏晚握紧拳头:“爸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难过。”
“不一定。”陈凡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光,“如果我们帮明远实业拿下这个项目呢?”
周叔和李记者都愣住了。
“怎么帮?”苏晚问,“明远实业的资金、人脉、经验,都比不过另外两家。”
“所以我们不拼资金,不拼人脉。”陈凡指着那份计划书,“我们拼这个——金海集团的方案有安全隐患,万盛地产的老板上周刚被曝出婚外情,舆论正差。如果我们能让评审委员会相信,明远实业虽然实力弱,但方案最扎实、老板最干净呢?”
苏晚眼睛慢慢亮了:“你是说……打差异牌?”
“对。”陈凡站起来,在屋里踱步,“周叔,你继续深挖金海集团的黑料,特别是和这个项目相关的。李记者,你利用媒体关系,把万盛地产老板的丑闻再炒热一点,转移公众注意力。”
他看向苏晚:“你负责联系明远实业的人,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他们,让他们调整方案,重点突出安全性和社会责任。同时,想办法接触评审委员会里相对正直的成员,不用送礼,就讲事实、讲专业。”
“那你呢?”苏晚问。
“我去见一个人。”陈凡说,“刘秘书既然给了我们U盘,就不会只给这点东西。他手里肯定还有更直接的,能让徐金海在这个项目上栽跟头的证据。”
周叔想了想:“太冒险了。刘秘书现在如履薄冰,不一定敢再出手。”
“所以我要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手的理由。”陈凡从背包里拿出张主任的供词,“把这个复印件给他看。告诉他,张主任已经招了,徐金海很快就要完蛋。如果他想戴罪立功,这是最后的机会。”
苏晚担忧地看着他:“万一刘秘书告诉徐金海呢?”
“那就看刘秘书更怕谁了。”陈凡说,“是怕已经怀疑他的徐金海,还是怕手握证据、随时能把他送进监狱的我们。”
这话说得很冷,但屋里没人反驳。走到这一步,温情和犹豫都是奢侈品。
“什么时候行动?”周叔问。
“现在。”陈凡看看表,下午两点,“周叔,你帮我约刘秘书,今晚老地方见。苏晚,你联系明远实业的人,要快。李记者,舆论那边就拜托你了。”
三人分头行动。陈凡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肩膀上的纱布渗出血迹。
但他眼神很亮,像两点寒星。
从揣着三百块投奔表哥,到现在手握证据、策划商战,这条路他走了太久,也失去了太多。
孙晓梅死了,程叔失踪了,苏晚的父亲重病在床……每前进一步,都踩着血和泪。
但正因如此,更不能停。
陈凡擦干脸,走出卫生间。苏晚已经打完电话,正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明远实业的负责人叫赵建国,是我爸当年的副手。”苏晚抬头说,“他答应见面,今晚七点,在他们公司。”
“好。”陈凡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那刘秘书那边……”
“改到九点。”陈凡说,“来得及。”
苏晚看着他,突然轻声说:“陈凡,谢谢你。”
陈凡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苏晚眼眶有点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早就撑不下去了。”
陈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走到苏晚面前,想握她的手,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苏晚还没离婚,他不能越界。
“我们是战友。”他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战友之间,不用谢。”
苏晚看着他缩回去的手,眼神复杂,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嗯,战友。”
窗外,阳光正好。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城东新区二十亿的项目,只是开始。
真正的对决,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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