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艳阳高照闷热无比，杨白亭在空调房内倚靠在床上，身上套着件邋遢的居家服，大拇指机械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招聘软件。然而翻来覆去永远是那些重复的东西都令人麻木：客服、电话销售、催收、办信用卡、地推陌推，以及外卖骑手和快递小哥。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岗位，只是那些那些高薪有前景又稍微不是那么累的工作少得可怜，且招聘要求高得让人望尘莫及。
“怎么找一份正常的工作就这么难！”杨白亭盯着天花板，忍不住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挫败感。
“白亭，快来吃饭！”老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发愁找不到工作，这年头待业的年轻人大有人在！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工作嘛！”
“我现在不饿你先吃吧。别烦我我正头疼着呢！”杨白亭烦躁地回了一句。越刷招聘软件越心烦意乱，越心烦意乱又越忍不住去刷，整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就在他准备再次滑过屏幕时一条新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杨白亭，您好。我们是鸭玛分集团旗下品牌‘翼龙’的HR，我叫Selina。翼龙是一家引领全球户外运动的专业品牌，源自加拿大，在全球27个国家设有旗舰店，与国际知名面料商GORE-TEX有着长达20年的深度合作……请问方便发一份您的简历吗？”
杨白亭立刻直起腰杆坐端正了起来。什么鬼？翼龙？这种国际大牌居然主动找我要简历？可是以我这份单薄的在线简历，他们怎么会看上眼？
尽管满腹狐疑，但他还是迅速在手机键盘上敲击起来，生怕晚了一秒机会就会溜走：“在的在的！我对贵司非常感兴趣，这是我的简历！”
几乎是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对方就秒回了：“我们对您的简历非常感兴趣。岗位底薪5000，加上绩效和提成，月平均薪资在12000元以上。工作时间实行轮班制，因为是新开门店，前期需要到其他城市进行培训。排班方面，通常是做五休二或做六休一，具体看店长安排，不过大概率是做五休二。请问您可以接受吗？”
“完全可以接受！”杨白亭激动得手指发颤，甚至毫不掩饰地用上了感叹号。
从今年元旦到现在整整半年，他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找到。那些看起来不错的岗位，他主动打招呼过去，对方要么已读不回，要么连看都不看一眼。很显然很多招聘不过是挂在网上充门面的，人家根本不缺人呐！而现在居然有HR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这上天给的好机会他得接住咯！
“请问明天早上10:30，您方便来南昌武商MALL三楼的贵宾厅参加面试吗？”
“方便的，非常方便！”杨白亭连着打出两个方便，生怕对方感受不到他有多渴望这份工作。
“好的，那我这就为您发送正式的面试邀约。还请您合理规划时间，务必提前15分钟到达会场签到。请注意，迟到将视同自动放弃。感谢您的配合，祝您好运。”
点击“同意面试”的那一刻，杨白亭猛地从床上跳起，兴奋地大喊了一声：“Yes！”
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把老妈吓了一跳，她隔着厨房大声问道：“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没事！对了，把我的饭也热一下，我突然觉得饿了！”杨白亭的语气很畅快。
“你这小孩！一会儿吃一会儿不吃的，真难伺候。”老妈嘴上嗔怪着，锅铲翻动的声音却明显快了些。
“哎呀，老妈最爱你了，你最好了嘛！”杨白亭嬉皮笑脸地冲着门外喊道。
“好好好，还有10分钟就可以开饭了哈！别玩你的手机了，让眼睛休息一下，等下你眼睛要坏掉的！”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来！”
“在干嘛呢？”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微信弹出了叶苒的消息。刚吃饱饭的杨白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晕碳，看到消息他立刻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响铃三声后，电话接通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翼龙居然给我发面试邀约了！”杨白亭绘声绘色地把刚才HR主动找他要简历的经过描述了一遍。
“刚发简历就邀约面试？”叶苒的声音里透着一点质疑，“你有仔细看他们的公司名称和全称吗？”
“有的有的，我还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我还在网上搜了翼龙的资料，他们确实要在南洄奢商开新店。啊啊啊啊啊啊啊希望我能过吧！不过我的简历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唉……”
“放平常心就好啦，就算面不过，就当去大厂学习一下人家是怎么面试的。放宽心咯反正你在家都躺了这么久了，大不了这次不过，就当是学习经验了。”
“拜托！我每天在家躺着虽然身体不累甚至很多人羡慕I know！但我心里还是很焦虑的好不好OK？”杨白亭很是挫败，“躺得越久简历上的空窗期就越长，HR就越嫌弃，一直在这恶性循环里打转……还有我是真的不想再啃老了。”
“可是焦虑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帮助啊。就像我今天又收到三个差评了！”叶苒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打工人的怨气，“我真服了，一年前买的花洒坏了，居然还有脸跑来叫我给他退款？这些白嫖党能不能去死啊！我咋给他们退？用我自己的工资给你们退吗！”
她越说越气，但突然话锋一转：“快点快点，我给你发了个链接，点进来转接给我。随便问我几个问题，然后给我点个五星好评，帮我把这该死的差评率刷下去……”
杨白亭二话不说立刻点进链接，熟练地帮叶苒刷好评。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转yera。”
“好的，您稍等……”
“Hello您好，yera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请问这个花洒，它美丽吗？漂亮吗？”杨白亭尽量显得自己很一本正经。
对方沉默了一秒，随即用甜美的语气回答：“亲亲！我们的花洒都是获得了德国红点设计大奖的呢！设计属于包豪斯现代极简主义风格，可以搭配绝大部分的装修风格哦，亲亲您可以看一下呢！”
“那如果我把它当做订婚礼物送给对象，她会开心吗？”
这次yera没有沉默，反应极其迅速：“亲亲，这可能有两种情况呢，让我来帮您分析一下：第一种，是不开心的。她大概率是需要钻戒这类高价值商品。不过也能理解啦，绝大部分女生都是需要物质保障的，亲亲，这样很正常，不要怪您的女朋友哦。”
“第二种，是很开心的。因为这种女生非常有眼光和品味！而且很有艺术涵养，知道什么是包豪斯主义，什么是后现代极简主义。这种务实不在乎物质的女孩，可能家境也应该十分良好，不需要钻戒这种俗物来绑定或者说定义爱情。那你们的爱情就是高雅的，摒弃了世俗，到达了一种很高的境界！遇见这种宝藏女孩一定不要放过她，赶紧娶了吧，亲亲！”
杨白亭差笑出声，继续憋着笑打字问：“那如果未来你男朋友送你们家花洒作为订婚礼物，你会开心吗？”
“当然呢，亲亲！我简直激动得不得了！”
“说实话。”
“我会把他杀了。”想象的出来叶苒咬牙切齿的打出这几个字“好了别闹了，赶紧给我点五星好评。我还要同时跟10个聪明的顾客斗智斗勇，实在没时间陪你闹了！赶紧准备你的面试去吧。”
杨白亭默默点了个五星好评，随后又打开小红书搜索“翼龙面试经验”。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很晚了。夜深人静，窗外只有各家空调外机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偶尔还有几只白天叫得不够尽兴的知了，在夏夜里继续聒噪着。
夜色深沉，杨白亭依然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晕继续死磕翼龙的品牌知识。
“翼龙（Pterosaur），堪称户外圈的‘爱马仕’，是个将专业极致和品牌调性都拉满的顶级牌子。1988年创立于加拿大温哥华，前身是‘Dragon Bird’，1992年受‘柏林翼龙化石’启发更名。灵魂Logo源自人类所知最早的飞龙类——翼龙化石，代表着品牌信奉的‘进化’精神：不断革新，追求极致。归属现状：2018年被岸我体育集团收购（母公司鸭马分体育），目前是中国资本旗下的国际顶奢户外品牌……”
杨白亭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默念着，丝毫不敢怠慢。看完一遍他又试着脱稿背诵，生怕到了面试现场，一紧张就把好不容易记住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趁着还有几个小时，临时抱佛脚，能背进脑子一点是一点。
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凌晨一点了。理智告诉他必须睡了，只有保持充足的睡眠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应对今天的面试。可是当房间陷入黑暗躺在床上后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疯狂闪现着今早即将面对的面试画面。是先HR面，再区经面，最后店长面？还是像之前面试己王喜牌那样三个人同时面一个人？他们会问些什么问题？要是问起长达半年的空窗期该怎么回答？要是问起过往的业绩水平又该怎么说？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浮现，杨白亭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结果只能最多是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直到闹钟刺耳地响起，将他从混沌中拽回现实。
他以最快地速度洗漱完毕，站在衣柜前挑来选去，最终选定了一件灰色收袖口的弹力纯色T恤，搭配一条宽松的灰色纯色长裤。接着他拿起粉底，仔细遮了遮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和痘印。面试通常忌讳穿大Logo的衣服，但又摸不准面试官的喜好，那就一身极简的纯色。虽然未必出彩，但至少绝不会出错。至于为什么选收袖口的弹力T恤，是因为杨白亭平时有健身的习惯，隐约的肌肉线条能让他看起来也能稍微的符合品牌形象。
半跑半跳地下楼，骑上心爱的小电驴，他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南洄奢商MALL。
南洄奢商MALL，三楼男洗手间。
作为全岚州省最高端的奢侈品商场，奢商MALL虽然比起一线城市的顶级商场稍逊一筹，但一楼那些一线国际奢侈品牌依然赋予了它极高的定位。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商场特有的栀子花空间香氛，大理石地板光洁如新，倒映着明亮的灯光。因为是早上刚开门，所有的品牌店门口，都有穿着笔挺制服的销售人员整齐待发地站立迎宾。
杨白亭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仪容，其实就是用水抓了抓发型。他天生自然卷，但不至于炸毛，随便用手打理一下，就会显得慵懒又自然。
他整整早到了半小时，在洗手间里足足待了十五分钟，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朝贵宾厅走去。然而刚走到走廊，他就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一阵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们不会都是来参加面试的吧？
杨白亭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一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男生，试探性地问道：“你好，你也是去面试的吗？”
“对啊，你也是吗？”男生转过头。
杨白亭看清了对方的脸：鼻梁高挺，眼睛很大，睫毛特别长，轮廓极具棱角感，配上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看起来不像是南昌本地人，倒像是个北方人。
“啊，对，我也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杨白亭干笑了一下，顺势问道，“对了，方便问一下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哦，我之前在一家药企上班，后来觉得太枯燥无聊了，就跑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机会。”高个子男生面带微笑，语气轻松。
“那你呢？之前做的是什么？”对方也礼貌地反问。
杨白亭有些窘迫下意识的抓了抓头发：“我之前也干过一段时间奢侈品销售，但就是干得不太好……感觉我被录取的可能性不大，也就是来走个过场，学习一下大厂的面试流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招聘现场。与其说这是一场面试，不如按照杨白亭内心的想法这更像是古时候皇家的选妃现场，人山人海。杨白亭出学校后，也只有在酒吧里才同时见过这么多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去，一间比标准教室还要大上许多的会议厅里，密密麻麻地摆放了至少六十五张椅子。而在正前方一块巨大的荧幕上，正用大写加粗的字体赫然显示着几个字：翼龙招聘会（Pterosaur job fair）好高级，居然还是中英双文。
会场内人头攒动，求职者们正陆续入场。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女生们大多化了精致的妆容，利落地梳着高马尾。男生们则衣着干净整洁，个个眉宇间都透着对这场招聘会志在必得的自信。
杨白亭随着人流来到签到处。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问：“你好，叫什么名字？”
“杨白亭。”
“杨白亭？”负责人在手里那份名单上翻了半天，眉头微皱。其实杨白亭余光瞥见，自己的名字印在旁边的第二份名单上。
“在这里，19号。”杨白亭指了指第二份名单上自己名字的位置。
“哦哦，看到了，19号。”负责人撕下一张用黑色记号笔写着“19”的贴纸递给他，“把这个贴在胸口上，记住自己的编号哈。”
因为动作太急，贴纸的边缘被撕破了一点，显得有些残缺。杨白亭捏着贴纸，有些忐忑地问：“这个贴纸撕坏了，不影响吧？”
“不影响的，放心好了。来，下一位！”负责人的语速极快，显然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杨白亭识趣地不再多问，转身去找座位。
他在倒数第二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因为心里紧张，他不想离主席台太近，觉得坐在后面更有安全感些。刚坐下那个搭讪过的高个子男生也顺势在他旁边落座。直到此时，杨白亭才敏锐地发现，这男生从头到脚穿的竟然全是翼龙牌的装备。只是刚才在会议厅略显昏暗的灯光下，Logo和衣服颜色融为一体，才没看出来。
“原来也是个富二代啊。”杨白亭在心里暗自嘀咕。
“也不知道他们这次招多少人，居然来了这么多面试的……”杨白亭忍不住感叹但是心里又多了一点焦虑。
“销售招5位，收银招2位，库管招1位。这只是今天的招聘计划，其实昨天就已经开始招了。”高个子男生对答如流，仿佛对这些内部信息了如指掌。
“我靠，也就是说总共就招8个人，但现场来了大概65个……8个人里挑一个？”杨白亭无比震惊。虽然之前入职己王喜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十选一，但人家并没有把候选人全塞在一个大厅里搞这种你争我抢的群面。翼龙的效率未免也太快了。
“差不多吧，竞争蛮激烈的。我听说连画维的店长都来面试了。”高个子男生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杨白亭看着他，发现这男生身上竟然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感，仿佛他才是那个纯粹来玩来体验生活的。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全套翼龙装备，肯定不缺钱，这场面试的结果对他来说大概也就是个消遣。
反观自己，来之前其实对结果还是有那么一点小期待的。如果真的像嘴上说的“只是来学习一下”，昨晚就不会紧张得失眠，更不会精心打扮还提前这么久到场。要知道，杨白亭平时的睡眠质量可是相当不错的。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工牌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女生走到主席台前，拿起麦克风说道：“大家早上好！我是本场招聘会的HR，我叫Lucy。这位是我们的华东区域销售总监Anna，很高兴遇见各位。”
一位穿着翼龙冲锋衣的干练女人随之走上台，面对全场微笑示意。台下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本场面试采用群面模式。第一个环节，我们会介绍公司的历史、品牌理念以及晋升途径和发展前景；第二个环节是自我介绍，每人一分钟，希望大家好好把握，也欢迎自告奋勇！第三个环节是情景演练，需要小伙伴们分别扮演顾客和销售，用你们的理解将我们给出的问题演绎出来。好，接下来进入第一个环节，请看VCR……”
大荧幕上开始播放翼龙的品牌历史与介绍。杨白亭并没有认真看，因为昨晚他早就把这些资料背得滚瓜烂熟了。趁着放VCR的空隙，杨白亭突然扭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高个子男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高个子男生愣了一下：“你是指……我为什么知道会来多少人，会录取多少人是吗？”
杨白亭点点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问题问得太没头没尾了，难怪对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高个子男生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这有什么，都是我的猎头告诉我的。你的猎头没有跟你说吗？”
杨白亭一脸茫然。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猎头”，跟他对接的明明是HR啊！而且收到面试邀约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工资待遇和工作时间，以为自己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不用再啃老了，转头就跑去跟刘承宇和叶苒报喜，结果把这么重要的面试细节给忘得一干二净。
唉，这个笨脑子什么时候能靠谱一点啊！杨白亭在心里狠狠自责了一番。自己都已经毕业这么久，进入社会这么久了，还犯这种低级错误，实在太不应该了。
“哦哦，对哦！跟我说了，但我一紧张给忘了，哈哈哈，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杨白亭连忙扯了个谎圆过去，赶紧把头转回去盯着银幕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叫王峻轩，很高兴认识你。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
杨白亭被他这段突如其来的且极其正式的自我介绍给楞住了。本来就够尴尬的了，对方还这么正经，倒让他不得不立刻端正态度客客气气地回应。
“哦哦，可以可以，我叫杨白亭，也很高兴认识你。”
“方便加个微信吗？”王峻轩自然地掏出手机，“你应该是我在南昌认识的第一个人。”
“哦哦，当然可以！那你扫我吧。”杨白亭立刻调出二维码。
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个高个子男生哦不对，现在应该叫王峻轩了，确实不是南昌本地人。
“好，那么现在进入第二个环节：自我介绍。有人自告奋勇吗？”Lucy站在主席台前，微笑着环视全场。
“我！”一个皮肤微黑的男生率先站了起来，“各位小伙伴大家好，我叫吴子轩，编号7号。我的上份工作是画维体验店店长，有着丰富的门店运营经验和团队管理能力……在我的带领下，希望可以把画维的经验带给大家。谢谢大家。”
他的声音充满自信，只是作为第一个发言的人尾音里还是带着一点的磕巴。
杨白亭觉得，全场最紧张的人绝对是自己。他本就有些内向，要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自我介绍，简直比要他的命还难。
“我的编号是30号，上份工作是Nike店的资深销售……有时候客人进店明明什么都不想买，嗯……也能通过我的介绍最后成交。最后，我很想加入翼龙这个团队，谢谢大家！”
“面试官你好，我的编号是37号，我之前在Adidas担任……”
听着前边的人一个个都抛出光鲜亮丽的履历，杨白亭紧张得双手微微颤抖。怎么办？昨晚背的那些品牌知识，此刻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怎么都这么优秀？杨白亭手心和额头不停地往外冒汗，完蛋了！要是轮到自己，肯定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要不放弃算了？找个借口去厕所然后直接开溜？可是那样也太窝囊了。面试不都是一对一的吗？怎么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搞公开处刑！他们肯定会笑话我！本来我的经历就毫无亮点，他们心里肯定在想：这么烂的简历这么普通的经历，居然还有脸拿出来说？
“你还好吗？来这个给你。”
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到了眼前，王峻轩看着他轻声安慰道：“别太紧张没关系的。放平心态就好，不过只是一场面试嘛。就算没过也不需要太自责，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王峻轩看出了杨白亭的极度紧张，其实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杨白亭额头上的汗珠正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连裤子都被滴湿了一点。不过好在汗量还不算太夸张，不然别人真要怀疑他是不是生理功能不太健全了。
“嗯嗯好，谢谢你的纸巾。”杨白亭敷衍地回了一句。这不能怪他没礼貌，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环境下，他实在没办法保持从容。
“好，自告奋勇的环节结束了。现在我们按照座位顺序，轮流在位置上做自我介绍。那就……从倒数第二排开始吧。那就靠边坐的这位帅哥，你先来。”
Lucy指的正是王峻轩。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极具绅士风度地向Lucy和Anna微笑点头：“各位小伙伴大家早上好，很荣幸能在这里与各位相聚。我叫王峻轩，编号25号，毕业于凌都协和医学院生物制药专业。在校期间曾获得多项奖项……”
我嘞个亲娘！这个看起来邻家大男孩的家伙，居然是凌都协和医学院毕业的？这里到底卧虎藏龙到什么地步了！
“在大学实习期间，我被维生新全球制药联合体录取，在大中华区副总部凌都分公司任职，并且一直工作到现在……”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哇”的惊叹声。杨白亭并不知道这是一家什么公司，自然不会跟着“哇”，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而他此刻的内心防线已经被王峻轩彻底击碎。他怎么也没想到，刚认识的人竟然这么牛逼，在顶尖学府读书，拿了那么多奖，好像还在一个牛逼的公司上班。看这架势他身上那套翼龙装备绝对是靠自己工资买的，没假手于人。
算了，杨白亭不想再去想这个会场里还藏着多少大佬。下一个就轮到他了，但他已经不打算做那可笑的自我介绍了。录取率这么低竞争对手又这么强，他被选中的概率还不如去楼下买张福利彩票。起码中个100块的概率比这高多了，还能用那100块买几斤五花肉吃吃。就是不知道面试完之后菜市场还有没有收摊……
杨白亭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准备起身跟旁边的人说要去上厕所，并且不打算回来了。
“你好，不好意思让一下，我想去上个厕所……”
他扭头朝旁边的女生说道，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男款西装裤，以及一双擦得锃亮反光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是去上厕所，还是下楼买彩票开溜啊？”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可爱女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骚气领结的男生。西装是聚酯纤维面料，算不上多高级，但剪裁极其贴合身体曲线，宛如量身定制。洁白的衬衫熨烫得光滑平整像是新的，说不定还真是新的。他的耳朵上还戴着一枚小巧的十字耳钉作为点缀。
最让杨白亭感到夸张的是，这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但对方的体脂率明显比他低得多，五官线条锐利，因为脸上没有多余的脂肪，轮廓棱角分明。说不定还有腹肌，杨白亭在心里推断道。而且皮肤状态极好，白嫩通透。
他的食指上戴着一枚银制极具设计感的戒指。杨白亭看清了，那也是个十字造型。
更让他感到惊恐的是这身行头从衣服到饰品，全都是他自己的东西！那件西装是他攒了一个月工资，找一家口碑极好的定制店量身定做的。而那一件衬衫是他上周刚仔细熨烫好，叠整齐放进衣柜里的。谁会夏天穿西装打领带啊？不怕热中暑呢？
那双锃亮的皮鞋也是他咬牙下血本买的高级货，因为正装皮鞋百搭所以总归要有一双好的。耳钉和戒指是之前在DrivePro上班时，一个小众日本设计师品牌送的入职礼物。那天只有他一个人入职所以只送给了他。他在全网购物平台都搜不到同款，后来才知道那是纯手工制品，艺术家心情不好觉得做得不好看就不做了，已然绝版了。
因为好看又有纪念意义，他一直珍藏到现在。而且那个牌子太小众价格太昂贵，早就经营不善倒闭了。
那为什么这些明明是我的东西会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如果说世界上正好有一个人长得和他很像连衣服身材甚至品味都一样，那戒指和耳钉也不应该一模一样才对。
“别惊讶，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身上的内裤都是你的。不过……你的不就是我的么？”
“你特么是谁？！”
杨白亭失声大叫。这不能怪他，换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吓破胆吧？但他很快意识到，在这种场合失声大叫太不合适了，旁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王峻轩还在做自我介绍呢，他这一嗓子岂不是毁了人家的表现？
他猛地抬头望去，却发现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别吃惊，在现实世界中你正处于冥想状态。当然你是睁着眼睛的，别人看不出你有什么不对劲。你可以把这个地方理解为你的内心世界。不过你的大脑侧写能力蛮厉害的，内心世界具象化得几乎和真实世界一样。”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容不迫的说道，边说边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手随意搭在椅背上，仿佛是某位王公贵族。
“对了，还没回答你的问题。我是你的弟弟，叫杨皓庭。我们是双胞胎，但你先出生，所以我叫你一声，哥哥。”
杨白亭带着巨大的惊恐和疑惑盯着这个自称“杨皓庭”的家伙。从名字上看，确实像是他双胞胎弟弟的名字。可他哪来的双胞胎弟弟？活了这么大，爸妈也没跟他说过“其实你还有个弟弟，小时候太穷养不起送人了，希望你们长大以后好好相认”这种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的狗血剧情。
关键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双胞胎弟弟，会只穿着他的衣服戴着他的饰品来见人？你没有自己的衣服吗！虽然你是我弟弟，但我们也没什么感情基础吧？有经过我同意吗你就穿！这可是我辛苦劳动所得……关键你还挺会挑，专选贵的穿，品味倒是不错。难道真是我双胞胎弟弟？
“时间不多了。哥哥看起来很重视这场面试，要我帮你吗？”
“帮我？你怎么帮我？你根本不知道这场面试有多夸张！好多厉害的人！录取率还那么低！你知道我旁边这个是谁吗？凌都协和医学院毕业的！还有一个画维店长……”
“他们都算个屁！这些人对哥哥来说不过都是下等人罢了，包括这家公司也是垃圾公司。居然也有资格跟哥哥同台竞争？”
“喂喂！你发言注意点啊！什么叫下等人？新中国没有奴隶！啊不是，是新中国人人平等！什么下等人不下等人的，你这思想很有问题啊同志！”
“哥哥你已经迷失太久了，都忘记自己是什么了……”
“我是什么？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我是市重点小学三好学生！”
“我们是怪物！”杨皓庭咬牙切齿。
“不过，这是你曾经跟我说的……好了，真的没时间了。哥哥，要不要我的帮助？”
“你的帮助？你能帮我什么？拿下这场面试吗？”
“对，可以拿下。但哥哥要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愿望。”
“滚滚滚！首先我不相信你能帮我拿下这场面试，第二我不喜欢欠人情！你赶紧让开，我要溜走下楼买彩票了！好狗不挡道，快起来！”
“好令人伤心啊，我这么想帮哥哥还不领情。算了算了，第一次见面，就当是我送给哥哥的见面礼吧。不过，没有代价的话，我可不敢保证结果哦。”
“怎么送？”反正杨白亭已经摆烂了，对这场面试不抱任何希望。这个长得像他的奇怪家伙应该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不如让他试试。
“需要你同意，让我短暂地控制这具身体，直到面试结束。”
“好啊，那你来控制吧。”杨白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很好奇，会变成什么样。
“谢谢哥哥给我展示的机会！”对方优雅地站起身，做了一个中世纪欧洲贵族般的抚胸鞠躬，另一只手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杨白亭猛然惊醒。王峻轩还在侃侃而谈，但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我现在穿的就是翼龙冲锋衣，我对户外运动有着十分的热情。谢谢面试官给我这次机会，我的自我介绍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如果说其他人的自我介绍结束只有30%的掌声，那王峻轩结束时的掌声达到了75%。这也正常，他应该是除了那位画维店长之外履历最好的候选人。以他的背景来应聘翼龙，属实是屈才了，或者说是让翼龙蓬荜生辉。
王峻轩在掌声中优雅落座，扭头对杨白亭说了声：“加油！”
杨白亭头也没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了起来。他直视着面试官的眼睛，气定神闲地开口：“各位亲爱的小伙伴，大家上午好。我是杨白亭，我的编号是19……”
声音？声音完全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说是嘹亮，导致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前面五排的候选人也纷纷转头，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喔系囊仓您！”他用了一句南昌方言。“上次见到这么多优秀的小伙伴，还是在LVMM培训会上。是的，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昌人。毕业于岚州专业技术学院哲学专业，虽然不是什么名校，但我在这里受益匪浅。哲学专业让我理解了什么是人与世界的关系，什么是人与人的关系。我认为一个好的产品离不开人对世界关系的理解，而翼龙就做得很好。正是这样好的产品，让人可以去探索，去拥抱大自然。
“那么销售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销售的本质是相同的，无论你卖的是实物还是服务，都是帮助人们解决问题，传递美好。我上一份工作是在DrivePro，那是一家很棒的潮流艺术品店，全国没几家，属于非常小众的品类，客单均价不低于万元。所以我服务的客人都是高认知人群。当然也有很多买不起的客人来我们店看热闹，毕竟我们店实在是太酷了！对于这种预算不在范围内的客人，我也会给予专业的服务，以保持DrivePro的品牌形象。这让我收获了很多赞美，同时让我感觉很美妙。
“我很热爱服务顾客，顾客的赞美是我前进的动力，解决顾客的需求是我前进的目标。我在还没毕业时就加入了这家公司，业绩常年稳定在第二名，第一名是店长。毕业后为了寻求更好的发展，入职了LVMM，在那里学到了很多专业知识。我很热爱社交，所以我的客人都很喜欢我，因为他们觉得我很有趣。就像之前30号说的那样，我认为销售的最高境界是创造需求。原本这个顾客什么都不想买，通过我的介绍，让他看到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如果我能加入翼龙这个团队，我有信心让团队爆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让客人更加理解和认同翼龙的品牌理念。我希望我们买的不只是衣服，而是对美好、自由、幸福生活的向往。我的自我介绍到此结束，谢谢大家聆听，非常希望有机会与大家一起共事。”
90度深鞠躬，维持了2秒。
掌声……雷鸣般的掌声。如果说王峻轩结束时的掌声有75%，那杨白亭的掌声达到了99%。除了面试官没有鼓掌之外，所有候选人都站了起来。
杨白亭觉得非常神奇。他知道以自己的风格绝对说不出这番话。这像是事先精心打磨过的发言稿，每个字都认真推敲过。把自己都夸上天了，自己真的有这么优秀吗？
感觉在这具身体里说话的不是自己，但他又确确实实看到了听到了感受到了。这一点没办法作假。那个杨皓庭真的做到了！难道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杨白亭还沉浸在掌声中，无法深入思考。这种掌声实在太美好了。感觉你站在世界的中心，所有人为你举杯庆祝，所有人都喜欢你认同你和赞赏你。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原来掌声的感觉如此美妙！怪不得那些歌手演员都说自己是为了掌声而活。
他在掌声中落座。坐下时，杨皓庭已经不再控制他的身体了。可能是想让他感受纯粹的掌声和赞赏的目光。说白了，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牛逼。不过他也确实做到了杨白亭做不到的事。
“你在跟谁聊天呢？”
“跟暧昧对象聊天啦。她很粘人的，我在给她汇报行程。”
杨白亭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由于时间的关系，自我介绍环节提前结束。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的小伙伴不用担心，后续的情景演练环节也是重要的考核指标。请看大屏幕，我们出了四道题目：第一，顾客表示产品价格过高，要求降价。第二，客户担心产品质量问题，表现出不信任。第三，客户进店只想购买一件商品，如何做连带。第四，客户担心售后不到位。我们分小组作答，按座位分配，每组六人，至少两人上台情景演绎。现在是讨论环节，15分钟后开始，祝大家好运。”
因为杨白亭和王峻轩坐在一起，自然被分到了一组，和其余四位小伙伴一起探讨如何演绎。
“我们抽到的是第四个题目，想个剧情看看怎么解决……”
“我选择扮演顾客！”杨白亭那个嘹亮自信的声音又回来了。
“好，那我选择当销售。我认为顾客担心售后是因为对品牌不了解……”
王峻轩说到一半，直接被杨白亭打断：“这个问题特别好解决。首先我们要将心比心，站在顾客的角度思考。第一，先共情顾客，认同他说的话。我们品牌客单价不低，客人担心很正常，怕这么贵的衣服穿不了几次就坏了。第二，如果我是顾客，你反复强调自家衣服品质有多好，我是听不进去的。因为每个品牌的销售都说自己家最好，顾客早就审美疲劳了，分不清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说白了，顾客在你这里需要获得的是一种安心，或者说安全感。那这种安全感怎么提供？如果我是销售，我会让他知道我们是大品牌，不是说这家店买完衣服明天就不开了，我们永远在这里而你永远找得到我们。然后我会主动加客人微信，表示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会把品牌的产品质量和售后规则讲清楚。我们是一线品牌，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是经得起考验的！”
大家听完这段发言，不由得肃然起敬。太专业了，感觉没有多年销售功底的人根本说不出来。
王峻轩看杨白亭的眼神也变了，从原来的淡定从容变成了疑惑不解，还带着一丝紧张。但这只是杨白亭的猜测，就算杨白亭走狗屎运被录取了，也不影响王峻轩什么。大家听完杨白亭的发言后都非常认可。
“那我们演个什么故事呢？”编号26号的小伙伴问道。
“就这么定了，19号扮演顾客我扮演销售。19号是一名户外爱好者，但从来没买过翼龙的产品，进店想为自己挑选一件高品质冲锋衣，但觉得贵，担心售后问题。由我来解决19号的疑惑……19号可以吗？”王峻轩说道。
杨白亭此刻正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仿佛他是来视察的领导，而不是求职者。“随便，我都行。”他慵懒地回复语气像是上级在跟下属说话，拽得让人有点厌恶，像是哪个名门世家的少爷。
“好了，讨论时间结束！现在有请第一组上台表演，让我们掌声鼓励！”Lucy在主席台上说道。
就在这时，她的电脑突然“滴”了一声。那是QQ邮箱的通知音。因为电脑连着会议室音响，所有人都听到了。不过台下的人也没当回事。有工作消息很正常。但Lucy马上小跑到Anna身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第一组已经上台了：“大家好，我们是第一组，我们抽到的题目是……”
王峻轩觉得很无聊，因为第一组确实演得一般。百无聊赖的他转头问杨白亭：“你紧张吗？”
“紧张啊。”
但王峻轩看杨白亭的状态，翘着二郎腿还一摇一晃，一只手撑着头，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台上的表演。回答的时候别说转头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那嘲笑的神情仿佛在看马戏团小丑。王峻轩很疑惑，为什么杨白亭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性格谈吐甚至学识都大变。但他这么目中无人，王峻轩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只得作罢。
不一会儿第一组表演结束了。“感谢第一组的精彩表演，大家再次给点鼓励的掌声好吗！”Lucy大力煽动气氛，可能是看出了表演不太吸引人但不想冷场，也不想让候选人灰心。
“那么有请下一组……”
“我们组有个很棒的剧本想自告奋勇一下，可以先表演吗？”
一个嘹亮的声音从台下响起。大家扭头看去，杨白亭高举右手，眼神坚定地看着Lucy。
“哦好！当然可以！欢迎各位自告奋勇，翼龙很欣赏这种自信且积极向上的态度。”
杨白亭起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走吧。”王峻轩知道那是跟他说的，因为他们组就他们两个上台。
杨白亭站在舞台边缘，大家都有点懵逼。一般来说表演者都是在舞台中间开始演绎。杨白亭动了，往舞台中间走去，边走边朝台下用一种责怪的语气说道：“你就非要买这个什么飞龙鸟冲锋衣？”
大家看出来了，杨白亭在扮演一个父亲，旁边是他的孩子。因为是无实物表演，他对着空气说这句话，却富有感情入木三分。大家一下被这种新颖的表演方式吸引了。
“就是这个Logo像怪兽一样的东西？好好好，去去去，你想看哪件啦？我跟你说我就给你买一件哈！选多了我绝对不会买单！要不是看你考了这么高分，我是不会来这死贵的地方！天天吵着要买什么龙什么龙，我的骆驼牌冲锋衣穿不得啊？这小孩子没进入社会，就是不知道这年头钱有多难赚……哎？这么大的店半天怎么都没人啊？服务员在哪啊？”
杨白亭绘声绘色地说着，仿佛他已然是一个穿着行政夹克领着4000块月薪，戴着方框眼镜的中年父亲。王峻轩有点吃惊，因为这段完全是杨白亭即兴发挥，之前讨论时根本没说过有这一段，他只好硬着头皮上。
“上午好先生，欢迎光临翼龙。我是王峻轩，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王峻轩彬彬有礼地迎上前。
杨白亭低头推了一下那本不存在的眼镜。因为他扮演的是个有点老花眼的中年父亲。“哦，我是带我女儿来选你们那个什么冲锋衣的。你们家东西贵不贵啊？”
“我们家产品从千元到万元价位都有。主要看您的需求是什么，我好帮您推介……”
杨白亭直接打断：“不用不用，你们销售说的都一样。来，女儿你想要什么自己去选。哦是这款啊，衣服别脱了直接套在身上试一下……嗯！是还不错！”他对着空气手上也什么都没有，但是依旧做着拿起衣服的动作和一个掏出价签的动作，故作震惊状，小声嘀咕：“八千！”然后立刻变脸嫌弃：“脱掉脱掉！你们家这个衣服这么贵，要是坏了怎么办？”他用一种刁难的语气质问王峻轩。
“您说得对，翼龙的价格确实不亲民。但正因为它贵，如果售后没保障，那才是真是倒霉。所以我们的价格包含着良好的售后。我们保证质保期内非人为磨损开胶，压胶条脱落无偿维修，运费由我们承担。如果修不好直接换新。而且我们这家店不是只开短期，我们做的是长期主义的生意。您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我叫王峻轩，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小伙子说得不错，听起来蛮靠谱的。”杨白亭扭头对空气说道，“你就喜欢这件是吧？买了可不能反悔哦！这么贵的衣服你要想清楚了！确定了撒？”然后他转向王峻轩：“你好，就这个吧，刷卡。对了你们可以开发票吧？单位抬头我发你微信，普票。给我开好哈。一定要记得给我开好嘞不然我要找你麻烦的小伙子。”杨白亭还不停的絮絮叨叨像极了一位中年男子。
突然杨白亭面向观众：“感谢观看我们的表演，我们的表演结束了，谢谢大家。”他拉着王峻轩的手，90度面向观众鞠躬。王峻轩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拉自己干嘛，直到鞠躬才明白，原来杨白亭把这场表演当成了正式演出，在跟观众谢幕。
掌声……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甚至还有欢呼声。真的太好玩好笑，太生动了很好的融入了生活，还很好地演绎出了销售技巧。和上一组的蹩脚表演相比，反差实在太大了。
Lucy和Anna依然面无表情，杨白亭不知道她们怎么想。后面其他组的表演平平无奇，可能是看了杨白亭那组后对比太明显，台下观众甚至有些刷起了手机。他们没有杨白亭的表演技巧，也没有他那种豁得出去的勇气，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因为时间的关系，后面两组没有表演的小伙伴就不用再表演了。接下来给我们5分钟时间，即将公布进入第二轮面试的名单。等一下请报到编号的小伙伴留下，其他没被报到的小伙伴也不用灰心，你们的简历已经被鸭马分集团收录到人才资源库，以后有更好的机会会优先考虑。感谢大家的参与，谢谢大家！”
台下一阵骚乱，大家都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被录取。杨皓庭彻底消失了，杨白亭能感觉到那种“天下尽在我手”的自信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期待。不知道经过杨皓庭的帮助能不能被翼龙看上，应该能吧？我都表现得那么好了……
王峻轩察觉到了杨白亭身上的不对劲？好像那个“杨白亭”又变回去了。
“好了，经过我们的严格筛选，现在公布进入第二轮面试的名单。请念到编号的小伙伴留下，其他候选人可以自行离开会场了。”Lucy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2号、7号、18号、25号、32号、42号、49号，以及63号。”
杨白亭愣住了。
果然，还是没有被录取。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连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弟弟”都出手帮了他。用别人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开挂，可为什么开了外挂还能输？真的好衰啊……
真的好难过。为什么就这么难呢？他只是想过一个不啃老的生活，老天为什么连这个机会都不肯给他？杨白亭的心越来越沉，那股深不见底的悲伤渐渐发酵，最终化作了一团无处发泄的愤怒。
“等一下！大家先别急着走！”
一个声音突然在会场内炸响。如果说杨白亭自我介绍时的声音是嘹亮，那此时此刻王峻轩的声音，简直可以说是洪亮如钟。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面试官。”
原本已经准备起身离开的人群，被这一嗓子硬生生钉在了原地。所有人纷纷回头，错愕地看着这位编号25号的“协和医学院高材生”。
就在这时，杨白亭耳边极轻地掠过一声低语：“切，功劳居然被他抢了。”
声音太小了，小到杨白亭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气急攻心产生了幻听。
“我认为本场面试存在不公平！请问面试官，面试结果究竟是单纯根据现场表现来评判的，还是有其他标准？”王峻轩站在过道里，目光直视主席台，毫不退让。
Lucy和Anna显然没料到会有候选人当场发难，愣了一秒才由Lucy拿起麦克风回答：“面试结果是由现场表现和简历综合评判出来的。25号，你有什么具体的疑问吗？”
对啊！25号不是已经被选中进入二面了吗？就算觉得不公平，也轮不到他来出这个风头吧？
“首先，本场面试并没有真正贯彻人人平等的理念。从第二环节的自我介绍开始，就有一半的人没有机会上台；到了第三环节的情景演练，也有两个小组被直接跳过。”王峻轩语速平稳，却字字铿锵，“其次，按照常理，没有参与核心考核环节的候选人，是不应该入选的。但我看到，名单上依然有大部分人是连自我介绍和演练都没参加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看向杨白亭身上：“我相信贵司选拔人才，完全是按照简历，而不是现场表现。换句话说，从一开始，很多人的简历就不符合贵司的标准，他们哪怕来了，也注定只是陪跑。比如我的好朋友，19号杨白亭。”
王峻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大家有目共睹，他在面试中的表现极其出色，我认为他的现场表现比我、甚至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优秀得多！但他依旧没有入选！请问面试官，你们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如果一开始他们就不符合标准，贵司依然叫他们来参加面试，难道只是为了来撑场面或者完成某种KPI吗？！”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Lucy和Anna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在主席台上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了半天，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认可贵司的选拔标准。我认为我和贵司的价值观存在根本分歧。我放弃本场面试！”
说完，王峻轩转过身，一把拉住杨白亭的手腕，带着他大步朝会场外走去。
杨白亭被他拽着，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刚还很生气，可现在，这个今天才认识的高个子帅哥，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他打抱不平。简直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杨白亭看着走在前面的王峻轩，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可能是脑子被气晕了，也可能是滤镜太重，他此刻觉得王峻轩简直高大威猛，宛如天使下凡，专门来拯救他这个衰仔的。
就好像在告诉他：孩子，你已经很棒了，烂的是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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