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静。
只有风吹过院子，吹散残留的白烟。
李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他打了半辈子仗，什么兵器没见过？
弩箭、投石机、甚至是传说中的霹雳车……
可没有一样，能像眼前这东西。
这么小，这么轻，这么……恐怖。
程知节眼睛死死盯着李承乾手里的火铳。
那眼神，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
“真穿透了……”他又喃喃了一遍，忽然抬起头，声音都在抖，“就一枪。”
他无法想象，有了这武器，铠甲什么的还有什么用处，不是一枪就被穿透了吗？
李承乾甩了甩火铳，吹散铳口的余烟，嘴角勾起个冷笑。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顿了顿，把火铳扔给高顺，拍了拍手上的灰。
“而且，这还只是火铳里最简单、最普通的一种。”
“什么？！”
五个人同时瞪大眼睛。
最简单？
最普通？
就这……还能更厉害？！
程知节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殿下……您是说……还有更猛的？”
“当然。”李承乾转身往回走，“不过现在，这一种就够用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回头看了一眼。
“这样的杀伤力，够不够让草原十八部喝一壶？”
“够！太够了！”
程知节跳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了这玩意儿，什么突厥，什么吐蕃，什么高句丽，全是土鸡瓦狗！”
李靖也走了过来，脸上虽然还保持着沉稳，可眼底的震撼藏不住。
“殿下，”他声音发干，“此物……简直闻所未闻。若是大唐军队都能配备……”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无敌。
真正的无敌。
李勣在旁边皱着眉，忽然开口：“殿下，这火铳……制造起来恐怕不易吧？还有那黑色粉末……”
“不易。”李承乾点头，“很不易。需要工匠，大批的工匠。”
他顿了顿，看向五人。
“所以，接下来，孤要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回到屋内。
五人脸上的神色，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
刚才还有隐隐的恐惧、担忧。
现在，全是激动，全是兴奋。
火铳的出现，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每个人心里。
有这样的利器在手，还有什么可怕的？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孤要在禁军中，挑选两千人，组成一个新的营，神机营。”
“神机营？”程知节眼睛一亮，“专门用火铳的？”
“对。”李承乾点头，“这两千人，将全部配备火铳。他们将是大唐，不，是天下第一支火器部队。”
他看向程知节。
“卢国公，你觉得如何？”
“太好了！”程知节一拍大腿，“有这样的营，禁军的实力，能翻十倍！不，百倍！”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李靖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此议，甚好。只是……火铳制造不易，两千人的装备，恐怕需要时日。”
“所以不能等。”李承乾看向李勣，“曹国公。”
“臣在。”李勣上前一步。
“寻找工匠的事，交给你。”李承乾看着他，“长安城里，大小工匠，全部给我找出来。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是。”李勣点头，“找到之后……送到何处？”
“这个你不用管。”李承乾摆手，“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去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记住，要快。”
“臣明白。”
李承乾又看向程知节：“卢国公。”
“臣在！”
“挑选两千禁军的事，交给你。”李承乾盯着他，“要精兵，要绝对可靠。同样，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殿下放心！”程知节拍着胸脯，“末将亲自去挑，保证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侯将军，张将军。”李承乾看向侯君集和张士贵。
“末将在！”两人齐声。
“禁军的巡防，就交给你们了。”李承乾声音转冷，“长安十二门，宫城内外，我要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是！”
四人都有了任务，只剩下李靖。
李靖看着李承乾，缓缓开口：“殿下……那老臣……”
“卫国公年纪大了。”李承乾笑了笑，“这些粗活，就不劳烦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坐在朝堂上。”
“坐在那儿，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
“只要你在，那些文臣，就不敢动，不敢说，不敢……乱想。”
李靖明白了。
他是定海神针。
是太子摆在朝堂上，用来威慑百官的牌。
“臣……”他缓缓躬身，“遵命。”
“好。”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一刻，他们纷纷站了起来，拜别了太子殿下，就纷纷离开了。
而此刻的李承乾，遥望洛阳的地方，说道。
“父皇，不知道你要是知道长安变了天，是什么感想！”
洛阳。
烛火跳得有些不安分，把李世民批阅奏章的身影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要落不落地挂在笔毫上。
李世民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慌。
没来由的。
像有只手在胸口攥了一把，闷得他喘不过气。
而且从刚才开始，他的左右眼都在跳，一直在跳。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怎么回事？
这种不安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还是……
玄武门。
那个清晨，天还没亮，他握着刀站在秦王府门口，心里也是这么慌。
后来呢？
后来他赢了。
可赢的代价，是大哥和四弟的人头，是满地的血，是这些年午夜梦回时，总也避不开的那双眼睛。
“陛下？”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轻声唤他，“您……不舒服？”
李世民摇摇头，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今夜，这安静让他心慌。
“去，”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把鄂国公叫来。”
“是。”
小太监快步退下。
李世民继续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不过一刻钟，脚步声就在殿外响起。
沉重，有力，带着武将特有的那种踏踏实实的劲儿。
“臣尉迟敬德，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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