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气死我!”
乔氏集团顶楼,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衣着端庄的男人扶着额头,指间的雪茄早已熄灭。
“大哥斯坦福毕业,能力出众,让他接手不是正好?”乔乐知歪着头,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我呢,志不在此。爸,您就当养了个闲散女儿,让我去开我的小面包店,过我的小日子,行不行?”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帆布鞋,与这间铺满红木、陈列着古董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乔氏是你爷爷一手打下的基业!”男人声音发颤,“你哥哥是学历好,但他太规矩!公司需要创新,需要你这种古灵精怪的脑子——”
“然后呢?”乔乐知打断他,笑容里带着狡黠,“每天穿着高跟鞋在会议室里斗艳?和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爸,我才二十二岁,您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她走到门边,回头做了个鬼脸:“家产都给大哥吧,我要自由。”
说罢,推门而出。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不对,不是高跟鞋,是她帆布鞋轻快的踢踏声,像在跳一支随性的舞。她走过“乔氏集团”四个鎏金大字时,甚至没抬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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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的老街熙熙攘攘。
“乐知烘焙”的招牌是手绘的,歪歪扭扭,旁边画着只打瞌睡的猫。店面很小,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今天新烤的面包:可颂、法棍、肉桂卷,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酵母的暖香。
乔乐知换了围裙,给自己泡了杯卡布奇诺,拉花拉得随心所欲——不像爱心,倒像朵云。她端着杯子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看人来人往。
有路人经过,她就挥挥手:“手工烘焙哦!今天的可颂特别酥!”
大部分人会礼貌地笑笑,少数会走进来买一个。她不着急,卖不完的就自己吃,或者送给隔壁花店的老奶奶。
“乐知!想我了吗——”
甜腻的女声由远及近。敏敏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却能健步如飞,扑过来就是一个熊抱。
“想了想了,你再勒我就真成‘乐’死鬼了。”乔乐知笑着推开她。
“晚上新开那家酒吧,听说调酒师超帅!”敏敏挤眉弄眼,“一起去?”
乔乐知摇摇头,抿了口咖啡,虎牙在不经意的笑容里露出来:“今晚想一个人逛逛。”
“又一个人?”敏敏撇嘴,“你这什么毛病,有钱大小姐不当,非要当深夜游魂。”
“凌晨两点的街道多好啊,”乔乐知眯起眼,“安静,自由,还能看见月亮。哦对了,上次下雨我踩了个水坑,水花溅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我回去就画了一幅——”
“得得得,艺术家大人。”敏敏举手投降,“那你自己小心点,最近听说这附近不太平。”
“知道啦。”
送走敏敏,乔乐知关了店门。傍晚六点,她换了身轻便的运动服,把长发扎成丸子头,塞上耳机,走进了渐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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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引的人总会遭遇些离奇的事,然后自然而然地去向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乔乐知后来常常想起。
当时她正走到老城区那片待拆迁的巷子——她喜欢这里颓败的美感,砖墙上爬满藤蔓,破旧的门窗像岁月的眼睛。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垃圾的馊味,是更深层的东西……像饿了很多天的胃,像空洞的渴望。
巷子尽头,一个身影蜷缩在阴影里。
乔乐知本能地停下脚步。那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缓缓抬起头。脸色是病态的灰白,眼睛深陷,但瞳孔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他的嘴张得很大,大得不正常,嘴角裂到耳根,流着涎水。
“饿……”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乔乐知后退一步。
那东西站起来了,动作僵硬却迅速,朝她扑来!
“哥、哥!你别急呗!”乔乐知边退边喊,脑子转得飞快,“姐妹回去给您烤蛋糕!三层奶油水果的!能不能别吃我!”
那东西似乎愣了一下。
就这一秒,乔乐知转身就跑!
她体育从来不及格,但此刻爆发的速度自己都不敢相信。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作响,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越来越近的“饿……饿……”的呻吟。
巷子七拐八绕,她根本不认路,只是本能地朝着有光的地方冲。
然后她看见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一家咖啡厅。这个时间居然还开着。
乔乐知用尽最后力气冲过去,撞开门——
风铃叮当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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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会来的。”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抬起头,笑眯眯地望着她。他手里正在擦玻璃杯,动作从容得像在表演。
乔乐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就朝里间喊了一声:
“沉舟,帮我收拾下外面。”
“是。”
里间走出的年轻人让乔乐知怔了一瞬。
白衬衫,黑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得像雨后青山。但他手里握着一把剑——透明的,流动着水波般光泽的剑,像用冰雕成,又像用水凝成。
谢沉舟朝乔乐知微微点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乔乐知扒在玻璃窗上往外看。
巷口,那个“饿死鬼”已经追到。它看见谢沉舟,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裂开的嘴里伸出细长如蛇的舌头。
谢沉舟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踏前一步,手中透明长剑划出一道弧线。剑光如月华倾泻,快得看不清轨迹。饿死鬼扑来的动作在半空僵住,然后从眉心到腹部,裂开一道细线。
没有血。
那具身体像沙雕般崩散,化作灰黑色的粉末,在夜风中飘散。粉末中有一点微弱的光,挣扎着要逃,谢沉舟左手虚空一握,光点便没入他掌心消失。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谢沉舟收剑,剑身化作水汽消散。他走回咖啡厅,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乔乐知喃喃道。
谢沉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回里间。
“坐。”老板——沈墨之——指了指吧台前的高脚椅,“喝点什么压压惊?不过我看你好像不怎么惊。”
乔乐知这才发现自己确实不怎么害怕,更多的是……好奇。
“刚才那是什么?”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饿死鬼。生前饿死之人,死后执念不散,化作只会索取食物的游魂。”沈墨之给她倒了杯温水,“你运气好,这只是最低等的,刚成形不久。要是遇见饿了几十年的那种……”
“这世界真有鬼?”乔乐知接过水杯,手很稳。
“有鬼,有妖,有契约者,有守契人。简单说,就是表世界和里世界。”沈墨之靠在吧台上,打量着她,“而你呢,乔家二小姐,今天刚和你爸吵完架,说要自由,结果出门就撞鬼。”
乔乐知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有轻微的共情体质,容易吸引这些‘东西’。”沈墨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吧台上。
是个玉环。乳白色,温润古朴,中间一道浅浅的裂纹,像故意为之。
“戴上这个,能掩盖你的气息。但作为交换,你得在我这儿打工。”
乔乐知盯着玉环看了几秒,抬头:“包住吗?”
沈墨之笑了:“嗯。”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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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罗千扒着楼梯扶手,眼睛瞪得溜圆。
“喂,老板什么意思啊!让巧乐兹一个人一间??”他指着刚收拾出来的第三间卧室——原本是储藏室,现在摆了床和书桌,“我和沉舟挤一间的时候怎么没这待遇!”
乔乐知从房间里探出头,一个结实的纸团精准地砸在罗千脑门上。
“老娘叫乔、乐、知。”她一字一顿,“再叫错,下次扔的就是擀面杖。”
“哎哟!”罗千捂着头,“你这人怎么这么暴力!沉舟你看她——”
谢沉舟默默从自己房间出来,手里拿着换洗衣物,目不斜视地走向浴室。
“沉舟你评评理!”罗千追过去。
“我洗澡。”
“你——”
“我也洗澡!”乔乐知抓起毛巾和睡衣,抢先一步冲进浴室,砰地关上门。
“那是我先说的!”罗千拍门。
“女士优先,懂不懂礼貌?”门内传来乔乐知得意的声音,还有哗哗的水声。
罗千气得在原地转圈,最后瘫在沙发里:“老板!你看他们!”
沈墨之端着杯茶,慢悠悠地从楼下走上来,看着这场闹剧,眼里都是笑意。
“挺好的,”他抿了口茶,“热闹。”
浴室里,乔乐知靠着门,听着外面的吵闹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自由。
原来自由不只是在凌晨两点散步,不只是在雨里踩水坑。
自由也可以是……在一个奇怪的咖啡厅里,和一群奇怪的人,面对一个奇怪的世界。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环,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
然后她哼起了歌,不成调子,但欢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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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乔乐知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老街的灯火稀疏,偶尔有车驶过。远处,乔氏集团的摩天大楼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座金色的牢笼。
她看了很久,然后从背包里摸出素描本和铅笔。
借着月光,她开始画。
画今天那条巷子,画那盏暖黄色的灯,画那个握剑的年轻人干净利落的侧影,画老板笑眯眯擦杯子的样子,画罗千气得跳脚的模样。
画到一半,她停下笔,在角落写了一行小字:
“自由的第一天,撞鬼了,但好像……还不错。”
窗外,城市的夜晚深邃如海。
而这片海里,又多了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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