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声响,终于被海口街头咸湿的海风揉碎。楚有才背着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左手拎着一捆卷得严实的芜湖工商企业指南图样稿,右手紧紧牵着舒楚婉的手。舒楚婉的另一只手里,挽着阿琼的胳膊,伍阳文则扛着四人的铺盖卷,跟在最后头,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在领口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1991年10月的海口,正浸在盛夏的潮热里。街道两旁的椰树舒展着羽状的叶片,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却挡不住灼人的阳光。骑楼老街的廊柱上,还留着上世纪初的斑驳印记,南洋风格的雕花窗棂下,摆着卖清补凉的小摊,甜腻的椰奶香混着海风里的鱼腥气,扑面而来。出租车司机操着一口带着琼州腔调的普通话,热情地跟他们搭话:“你们是从内地来的吧?看这样子,是来闯海的?”楚有才笑了笑,没应声。他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像揣着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从安庆登上返程的火车时,他身上的隐翅虫皮炎还没完全好透,后颈和胳膊上的痂皮刚脱落,留下一片片浅褐色的印记。一路颠簸下来,那些地方又隐隐发痒,可他顾不上这些。木易阳的那封电报,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在他心里炸开了口子。徽州的事业刚刚铺开局面,芜湖的项目大获成功,安庆的市场正等着他们去开拓,怎么就突然要暂停了?
出租车停在一家挂着“椰岛宾馆”招牌的小楼前。这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小宾馆,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伍阳文付了车费,四人拎着行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走进了二楼的双人套间房。每间房不大,各自摆着一张窄窄的木床,床上的白床单泛着淡淡的黄渍,墙角的电风扇蒙着一层灰尘,转起来发出“嗡嗡”的噪音。“先凑活住几天吧。”楚有才放下背包,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等见过木易阳,问清楚情况再说。”舒楚婉点点头,打开带来的毛巾被,铺在靠里面的那间房的床上。阿琼则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行李,把四人的换洗衣物分门别类地叠好,塞进各自床头柜的抽屉里。伍阳文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穿梭的人群,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刚在徽州站稳脚跟,就要回琼州了。”楚有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去分社问问情况,说不定只是暂时的。”第二天一早,楚有才换上了那身在芜湖谈业务时穿的灰色西装,又找了块湿毛巾,仔细擦了擦皮鞋上的灰尘。舒楚婉站在一旁,帮他理了理衣领,轻声叮嘱:“见到木主任,好好说。别太着急。”“我知道。”楚有才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从合肥到芜湖,再到安庆,这一路风风雨雨,舒楚婉始终陪在他身边,从未有过一句怨言。华新社琼州分社坐落在HK市的一条主干道上,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门口的牌子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院子里的凤凰木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楚有才走进大门时,传达室的大爷正摇着蒲扇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一番:“找谁?”
“我找木易阳主任。”楚有才递上自己的工作证,“我是楚有才,之前在徽州负责工商企业指南图项目的。”大爷眯着眼睛看了看工作证,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木主任在三楼办公室。上去吧。”楚有才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有些沉重。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油墨和旧报纸的味道,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简报,角落里堆着一摞摞没人认领的信件。走到三楼走廊尽头,他看到一扇虚掩着的门,门上挂着“主任办公室”的牌子。他轻轻敲了敲门。“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楚有才推开门,看到木易阳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办公室不大,堆满了书籍和报纸,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蔫。“木主任。”楚有才喊了一声。木易阳抬起头,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有才,坐吧。”楚有才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上,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暂停华新社各分社对外合作经营项目的通知》。他的心猛地一沉。“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木易阳叹了口气,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总社上周发了通知,要求所有分社暂停一切对外合作经营项目,集中精力做好新闻采编工作。我们琼州分社也不例外。”“那……那我们的工商企业指南图项目呢?”楚有才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芜湖的项目刚做完,安庆的市场我们还没来得及启动。这个项目是我们一点一点做起来的,投入了那么多心血……”“我知道。”木易阳掐灭了烟头,语气里带着无奈,“我比你更清楚这个项目的价值。接到通知后,我第一时间就给总社打了报告,申请保留工商企业指南图项目。我跟总社领导说,这个项目不仅能为分社创收,还能服务地方经济,是个双赢的好事。”楚有才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燃起一丝希望:“那总社那边……”“还在等消息。”木易阳摇了摇头,“总社的态度很谨慎。现在全国都在整顿对外合作经营秩序,他们不敢轻易破例。我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再等等’。”
“再等等……”楚有才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的那点希望,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渐渐凉了下去。他想起在芜湖的那些日子,想起镜湖公园的荷香,想起傻子瓜子公司的年强签下合同的那一刻,想起和舒楚婉、伍阳文、阿琼一起庆祝的夜晚。那些画面,此刻在他脑海里盘旋,却变得有些模糊。“我叫你回来,就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底。”木易阳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安慰道,“你也别太沮丧。总社那边还没最终定论,说不定还有转机。你先在海口待几天,等消息。”楚有才点了点头,却没说话。他知道,木易阳的话,不过是安慰他而已。总社的通知已经下发,想要破例,谈何容易?走出华新社琼州分社的大门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楚有才站在凤凰木的树荫下,看着满地火红的花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掏出兜里的烟,点了一支,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回到椰岛宾馆时,舒楚婉、伍阳文和阿琼正坐在房间里等他。看到他脸色阴沉,三人都沉默了。“怎么样?”舒楚婉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楚有才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把总社的通知和木易阳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电风扇“嗡嗡”的转动声。伍阳文一拳砸在床沿上,骂了一句:“这叫什么事!我们在徽州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说停就停?”阿琼拉了拉他的胳膊,轻声说:“别冲动。”舒楚婉走到楚有才身边,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没关系。”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们先在海口等消息。说不定,总社真的会同意保留项目呢。”楚有才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知道,舒楚婉是在安慰他。可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只能这样了。”他叹了口气,“先等几天看看吧。”这一等,就是十来天。
楚有才每天都会给木易阳打一个电话,可得到的答复,永远是“还在等总社的消息”。四人住在小宾馆里,每天的房费、饭费,像流水一样往外淌。带来的钱,原本是打算用来开拓AQ市场的,现在却一点一点地消耗在海口的日常开销里。这天晚上,楚有才算了算账,发现兜里的钱已经不多了。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眉头紧锁。“有才,是不是钱不够了?”舒楚婉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问道。楚有才点了点头,把账本递给她。“再住下去,我们的钱就要见底了。”伍阳文和阿琼也凑了过来,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脸色都有些凝重。“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住吧?”伍阳文提议道,“宾馆太贵了。我们去城中村租个民房,能省不少钱。”楚有才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第二天一早,四人退了宾馆的房间,拎着行李,开始在海口的城中村找房子。他们沿着狭窄的街巷,一家一家地问。巷子两旁的民房挤挤挨挨,墙壁上涂满了各种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生活垃圾的味道。走了大半天,他们终于在一条名叫“椰林巷”的小巷里,找到了一处合适的房子。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房东把二楼的一个大单间指给他们看。房间带厨房和卫生间,里面摆着两张旧木床,墙上糊着报纸,窗户外面就是一棵高大的椰树,风吹过,椰叶沙沙作响。“这个房子怎么样?”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婆,操着一口地道的琼州话,“一个月租金一百块,水电自理。你们要是觉得合适,今天就能搬进来。”楚有才看了看房间,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他和舒楚婉、伍阳文、阿琼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就租这个吧。”付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租金,四人把行李搬了进去。伍阳文找了一根竹竿,从包里要找出一块旧被单,在两张床之间拉了一道帘子,把房间分成了两半。“这样,就互不打扰了。”伍阳文笑着说。
楚有才也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酸涩。想当初,在合肥的时候,他们住的是招待所的标准间;在芜湖的时候,住的是市政府招待所的宽敞房间。如今,却只能挤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单间里,两张床,一道布帘,就是他们在海口的家。从那天起,四人开始了同居一屋的生活。白天,他们没什么事做,就一起在HK市各处游玩。他们去了假日海滩,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去了五公祠,在古色古香的建筑里,听导游讲那些历史名人的故事;去了骑楼老街,在琳琅满目的小摊上,买几块椰子糖,尝尝地道的琼州小吃。楚有才的心情,渐渐好了一些。他知道,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太久。晚上,楚有才和舒楚婉睡在靠窗户的那张床上,伍阳文和阿琼睡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布帘拉上,两个小小的世界,被温柔地隔开。夜深人静的时候,窗外的椰叶沙沙作响,海风穿过窗棂,带来一丝凉意。楚有才和舒楚婉依偎在一起,轻声说着话。他们说起在合肥的那些艰难岁月,说起在芜湖镜湖公园的散步时光,说起在南京回芜湖遭遇的那场车祸,说起那些一起哭过、笑过、奋斗过的日子。布帘的另一边,偶尔也会传来伍阳文和阿琼的低语声,夹杂着轻轻的笑声。年轻人的爱情,像夏日里的藤蔓,肆意地生长着。那些青春躁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彼此习以为常,没有丝毫的害羞之感。在这样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在这样一段迷茫的时光里,这些声音,成了他们彼此慰藉的良药。日子一天天过去,楚有才和伍阳文主动承担起了做饭的任务。每天早上,舒楚婉和阿琼会去菜市场买菜。她们会在菜市场里转上半天,跟小贩讨价还价,买最新鲜的蔬菜和最便宜的猪肉。楚有才和伍阳文则在厨房里忙碌着,楚有才擅长炒菜,特别是爆炒空心菜,伍阳文擅长炖汤。很快,小小的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四人围坐在一张小小的折叠桌前,吃着简单的饭菜,聊着天,日子虽然清贫,却也充满了烟火气。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一个来月。这天下午,楚有才正在厨房里炒菜,突然听到兜里的传呼机响了。他连忙擦了擦手,掏出传呼机一看,是木易阳的留言:“速来分社,总社有消息了。”楚有才的心猛地一跳。他扔下手里的锅铲,对屋里喊道:“婉婉!阳文!木主任来消息了!总社有答复了!”舒楚婉、伍阳文和阿琼听到喊声,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舒楚婉帮他递过毛巾,楚有才擦了擦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我去分社一趟!”“我们跟你一起去!”伍阳文喊道。“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楚有才的声音,已经飘出了门外。他一路小跑,来到华新社琼州分社。木易阳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看到楚有才进来,木易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有才,对不起。”木易阳递给她一份文件,声音低沉,“总社的最终答复下来了。不同意保留项目。工商企业指南图项目,只能暂时停止。”楚有才接过文件,手有些颤抖。他看着文件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我们的项目明明做得好好的……”“总社有总社的考虑。”木易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无奈,“现在的大环境就是这样。我已经尽力了。”楚有才没有说话。他走出办公室,走出分社的大门,漫无目的地走在海口的街头。太阳渐渐西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天黑透了,才慢慢走回椰林巷的出租屋。
舒楚婉、伍阳文和阿琼正坐在屋里等他。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三人都知道,结果不好。楚有才把总社的答复告诉了他们。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伍阳文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看着楚有才,语气艰难地说:“有才,我和阿琼……我们打算离开海口了。”楚有才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惊讶。“我们在海口待不下去了。”伍阳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项目停了,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可做。我和阿琼商量好了,去广州找我们的朋友,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楚有才看着伍阳文,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阿琼。阿琼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舍,却也带着一丝坚定。他知道,伍阳文的决定,是对的。留在海口,不过是浪费时间。“好。”楚有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同意。”伍阳文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才,对不起。不能再跟你一起打拼了。”“说什么傻话。”楚有才笑了笑,眼眶却红了,“我们是兄弟。以后不管在哪里,只要你需要,随时找我。”“嗯!”伍阳文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阿琼也擦了擦眼睛,对舒楚婉说:“婉婉姐,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有才哥。”舒楚婉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你们也是。到了广州,记得给我们写信。”第二天一早,楚有才和舒楚婉去海口秀英码头送伍阳文和阿琼。轮船缓缓驶离码头的时候,伍阳文和阿琼从船窗里探出头,朝着他们挥手。楚有才和舒楚婉也挥着手,直到轮船的影子,消失在琼州海峡的的尽头。回到出租屋,房间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楚有才坐在床边,看着那道拉着的布帘,心里五味杂陈。
舒楚婉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有才,别难过。我们还有彼此。”楚有才靠在她的肩上,点了点头。他知道,伍阳文和阿琼的离开,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日子一天天过去,楚有才每天都会去华新社琼州分社,问问木易阳有没有新的项目。可木易阳总是摇着头说:“暂时没有。再等等吧。”楚有才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就在他和舒楚婉陷入绝望的时候,转机,却悄然而至。这天下午,舒楚婉正在房间里缝补衣服,兜里的BP机突然响了,舒楚婉掏BP翻看了文字内容“请速回电”,舒楚婉急忙赶到附近的邮局回打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婉婉吗?我是彩云省的李梅啊!”李梅是舒楚婉在学校的老师,两人已经有好久没联系了。舒楚婉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是李梅啊!好久不见!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听你的同学说你在海口找工作,就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李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得知舒楚婉的现状后说道“对了,我有个老同学,叫赵东,现在在海南从事媒体工作。他是香港经济杂志社驻中国大陆的总负责人,最近正在开拓国内市场,急需有广告招商经验的人。我觉得你和楚有才都很合适,你们要不要去找他试试?”舒楚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连忙问道:“真的吗?他现在在哪里?”“他现在在海口宾馆的办公。”李梅说,“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你直接联系他就行。”挂了电话,舒楚婉激动地跑到厨房,抱住正在洗碗的楚有才:“有才!有好消息了!”楚有才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了?”他笑着问道。舒楚婉把李梅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楚有才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香港经济导报!那是一家由香港爱国人士举办的经济类杂志,在国内多地都有办事机构。如果能和他们合作,那岂不是……“太好了!”楚有才激动地抱住舒楚婉,“我们明天就去找赵东!”第二天一早,楚有才和舒楚婉早早地起了床。楚有才穿上了那身灰色西装,舒楚婉穿上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两人收拾整齐,朝着海口宾馆走去。海口宾馆坐落在HK市的中心地带,是一栋装修豪华的高楼。咖啡厅在一楼,里面放着舒缓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味。楚有才和舒楚婉走进咖啡厅,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30来岁的青年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一份报纸。他的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楚有才走上前,轻声问道:“请问,是赵东先生吗?”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他们,笑了笑:“我是赵东。你们是?”“我叫楚有才,这是我爱人舒楚婉。”楚有才递上自己的名片,“我们是李梅介绍来的。”“哦,李梅啊!”赵东接过名片,看了看,笑着说,“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快坐吧。”楚有才和舒楚婉坐了下来。服务员走了过来,问他们想喝点什么。楚有才点了两杯咖啡。“听说你们在徽州做过工商企业指南图项目?”赵东放下报纸,看着楚有才,语气里带着兴趣。楚有才点了点头,把自己在合肥、芜湖、安庆的经历,详细地讲了一遍。他讲了项目的策划、广告的征订、和企业的洽谈,讲了遇到的困难,也讲了取得的成绩。赵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等楚有才讲完,他笑着说:“楚先生,你的经历,很让人佩服。我们香港经济导报,现在正在开拓国内市场,急需像你这样有丰富广告招商经验的人才。我希望,你们能加入我们杂志社,成为我们的记者。”楚有才愣了一下:“记者?”“是的。”赵东点了点头,“我们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去彩云省开拓市场。你们不但可以负责杂志的广告招商和市场推广工作同时还可以采访编辑出版杂志专刊。待遇方面,我们不会亏待你们。”楚有才和舒楚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去彩云省?那是舒楚婉的家乡。那里有熟悉的风土人情,有广阔的市场。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机会!“我们愿意加入!”楚有才毫不犹豫地说。赵东笑了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失望的。”他从包里拿出两份合同,递给楚有才和舒楚婉:“这是入职合同,你们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签个字吧。”
楚有才和舒楚婉接过合同,仔细地看了起来。合同上的条款很清晰,待遇也很优厚。两人没有犹豫,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赵东收起合同,笑着说:“欢迎你们加入香港经济导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杂志社的一员了。”楚有才和舒楚婉相视一笑,心里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走出海口宾馆的咖啡厅,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暖洋洋的。楚有才握住舒楚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婉婉,我们又有新的目标了。”舒楚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是啊。新的征程,又要开始了。”回到椰林巷的出租屋,两人开始收拾行李。楚有才把那些卷起来的工商企业指南图样稿,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那是他们在徽州奋斗过的证明,也是他们未来的底气。“婉婉,你先回彩云省,去看看父母。”楚有才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我先回潭州,看看爸妈。这么久没回家,他们肯定想我了。等我见过爸妈,就去彩云省找你。”舒楚婉点了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两天后,楚有才把舒楚婉送上了前往彩云省的火车。火车缓缓驶离车站的时候,舒楚婉从车窗里探出头,朝着他挥手:“有才!我在彩云省等你!”楚有才挥着手,直到火车的影子,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站在站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充满了希望。徽州的日子,虽然充满了坎坷和磨难,却也让他成长了许多。现在,新的挑战就在眼前。彩云省的土地上,正等着他们去开拓,去奋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火车站的售票窗口走去。他要买一张去潭州的火车票。回家。然后,再出发。新的征程,已经拉开了序幕。新的挑战,正在前方等着他们。但楚有才知道,只要他和舒楚婉在一起,只要他们心怀梦想,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阳光,正刺破云层,洒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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