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吴铭的呼喊，那佝偻的身影停下脚步，转身看来。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而稀疏的老者，过分干瘦的脸上颧骨突出，因为老迈而垂落的带着褶皱的皮肤让他的面貌有些凶狠。
这是一个看上去就不太好打交道的老头。
吴铭心头微微一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老人家，最近老城区发生了好多起火灾，你知道吗？”
老头阴着脸盯着吴铭，半晌不说话。
“老爷爷，我们来调查火灾情况的。”郑怡笑着上前，“要是有什么关于火灾的线索，还请提供给我们。”
“嗯…”老头转向郑怡，面色舒缓了几分，缓缓开口，“火灾，我不太了解，没什么线索。”
吴铭：“…”
不是？你这老头区别对待是吧？
压下心中的不爽，吴铭拉了拉郑怡，“算了，我们再找其他人问问。”
“好吧。”郑怡也有些小失望，“老爷爷，打扰了。”
说着，她跟着吴铭就要离开。
老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等下。”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说不定和火灾有关…”
老者慢条斯理地开口。
“您想到什么了？”吴铭一个箭步凑上去。
“…诶呀，老了就容易腰酸背痛。”老者表情自然无比地开口，“要是能有个年轻人帮我按一按肩膀…”
吴铭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老爷爷，我来！”郑怡笑嘻嘻地将老者拉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而后殷勤地帮他按揉起肩膀来。
吴铭深吸一口气，“老人家，现在可以说了吗？”
“嗯…”老者沉吟一瞬，“有点口干。”
吴铭：“…”
“要是能有瓶原味的娃哈哈就好了。”
吴铭：“…”
直到吴铭认命地跑了几百米路，找到最近的便利店给老者买了瓶娃哈哈，老者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前段时间，有群人找到我们这儿来，说我们的房子要拆迁，能给拆迁款，让我们这伙老家伙签个什么合同。”
“拆迁？”吴铭看向郑怡。
郑怡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老城区要拆迁的消息。”
“那老人家您签了吗？”吴铭好奇问道。
“当然没。”老者摇了摇头，“那合同我不太懂，但其他老家伙里面有人懂，说这个拆迁款太少了，狗都不拆。”
“我其实不太在意住哪，毕竟已经是半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了，但我有儿有女，拆迁款多些，死了也能留给他们。”
“然后呢？老爷爷。”郑怡追问道，“然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老者扯了扯嘴角，“大家都不签，对方也只能咬着牙增加拆迁款了呗。”
“一次次抬高，最后拆迁款比最初足足翻了一倍。”
“我见好就收，同意了签合同。”
“还有不少人和我差不多，也都同意了。”
“不过，宋老三那家伙性子贪得很。”说到这里，老者摇了摇头，“他笃定那些人还会继续提高价格，死都不签字。”
“不仅如此，他还把全部家当都塞在屋子里，说价格不让他满意，他老死在家里，不出来了。”
“结果呢？”
老者“嘿”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结果他房子着了火，家里烧得一干二净。”
“这人啊…得知足！”
“太贪了，肯定会遭报应。”
听着老者絮絮叨叨的话，吴铭面色微微一变。
“难道这火是拆迁的人放的？”
“可不能乱说。”老者抬了抬眼皮，“你有证据吗？”
“根据调查结果，火灾现场没有人为纵火的痕迹。”郑怡摇了摇头，将放在老者肩头的手松开。
“老人家，谢谢您的配合。”
“我们先告辞了。”
“诶！就走了？”老者还有些不舍，看到郑怡和吴铭结伴离开，遗憾地晃着手中的娃哈哈，哼着小曲儿转身离去。
另一边，走出一段距离后，吴铭看向郑怡，“真的不是拆迁的人为了逼那些钉子户就范，所以选择纵火么？”
“你刚才说没有人为纵火的痕迹，但我认为这不代表没有可能性，如果出手的是使徒，完全可以不留下任何痕迹。”
“使徒出手…”郑怡拿出文件，“但有件事说不通。”
“如果这些纵火案是拆迁人员所为，那么所有火灾发生的地方都应该是不同意签订协议的钉子户的家里。”
“但实际上，火灾发生在钉子户家中，只有4例。”
吴铭接过郑怡挑拣出来的案件资料，查看后有些沉默。
的确，12例火灾中，有4例发生火灾的户主是钉子户。
这个比例小于一半。
“滴——”
吴铭腰间时刻保持开启状态的通讯器发出一声电子音，紧接着齐睿的声音从另一头传了过来，“我插一句。”
“我这边已经调查出来，负责老城区拆迁项目的公司是一家叫做银科地产的房地产公司。”
“这个公司规模不小，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公司，他们旗下位于其他城市的分公司曾出现过多次暴力拆迁的负面舆论，不过因为没有出人命，都被他们用钱给压了下来。”
“所以刚才那个老人家说他们将最初定下的拆迁款翻了一倍，这件事本就有些可疑。”
“另外，这里是老城区，居住的都是老年人。”
“老年人呼吸道更加脆弱，在面对火灾这样的意外时，更容易出现生命危险，但过去的12起火灾都是零死亡。”
“这一点同样是疑点。”
“如果是人为纵火，为了避免事情闹大所以故意控制火灾的伤情，就可以解释了。”
“银科地产就算不是幕后主使，也绝对不会是无关者。”
吴铭眼神微微一动，看向一旁的郑怡，“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郑怡点了点头。
听齐睿这么一分析，郑怡原本的想法已经不那么笃定了。
“现在看来，银科地产似乎真的有点问题。”她沉吟一瞬，转头看向吴铭，“既然如此，我们直接上门调查吧！”
“我相信，他们做了的话，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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