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楼轰然倒塌,钱掌柜被废去修为、枷号示众后驱逐,其背后的刘家(一个依附于青云宗、拥有数名筑基修士、掌控着附近几处矿产和少量药田的小型修仙家族)缴纳了大笔罚金,并公开道歉,事件看似尘埃落定。
然而,商业世界的波澜,从不会因一方的退场而彻底平息。尤其是在一块肥肉(低阶散修市场)失去原有霸主的时刻,水面之下的暗流,往往涌动得更加激烈。
刘家,正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主位上坐着一个面白微须、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正是刘家当代家主,刘振山,筑基初期修为。下首坐着几位族老和刘家的管事,个个脸色难看。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刘振山一掌拍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钱贵那个蠢货!让他打压一个新开的小店,居然能把自己折进去!还连累家族损失了一千五百灵石!脸都丢尽了!”
一千五百灵石,对刘家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是不小的一笔支出。更重要的是颜面扫地!堂堂刘家,竟然在坊市管理处那里栽了个大跟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云宗外门女弟子逼得赔款道歉!
“家主息怒。”一位族老沉声道,“此事确实出乎意料。谁能想到那林薇如此难缠,不仅识破了钱贵的伎俩,还能当场人赃并获,更煽动了那么多散修……此女,不简单。”
“不简单?”刘振山冷笑,“再不简单,也不过是个炼气三层、五行伪灵根的废物!仗着有点小聪明和运气罢了!她以为扳倒了钱贵,就能在坊市站稳脚跟?做梦!”
另一位管事接口道:“家主,据我们的人观察,薇宝阁最近生意极好,还搞了什么‘会员制’、‘听风阁’,甚至传言他们开始自己炼丹,还想组建物流队伍……扩张势头很猛,已经吃掉我们百宝楼留下的近三成低端市场。长此以往,恐成心腹之患。”
“心腹之患?”刘振山眼中寒光闪烁,“她也配?不过是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百宝楼虽然倒了,但我们在坊市的根基还在。那些老主顾,看在家族的面子和我们掌握的货源上,还是会跟我们其他店铺交易。至于那个薇宝阁……”
他沉吟片刻,问道:“查清楚她的底细和货源了吗?尤其是她那些便宜货,到底从哪里来的?”
负责情报的管事面露难色:“回家主,查了,但……很模糊。她明面上的货源,似乎和一个叫‘墨尘’的神秘散修有关。此人在坊市神出鬼没,背景不明,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紧。另外,她最近招揽了一个叫玄机子的落魄炼丹师,在自家后院炼丹,估计是想自产一部分低阶丹药,降低成本。”
“墨尘?玄机子?”刘振山皱了皱眉,“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炼丹?就凭一个炼气四层的废物炼丹师,能炼出多少东西?品质能有多高?”
“家主,不可小觑。”先前那位族老提醒道,“那林薇行事,颇有章法,不按常理出牌。她能搞出‘听风阁’卖信息,未必不能在炼丹上玩出新花样。而且,她那个‘会员制’,锁住了不少低阶散修,很麻烦。”
“锁住?”刘振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把锁砸了!把那些穷鬼散修,抢回来!”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下令道:“第一,我们刘家在坊市的其他店铺,从明天起,所有低阶丹药、材料,价格下调一成!不,下调一成半!我倒要看看,是她的便宜,还是我们刘家百年积累的便宜!”
价格战!这是最直接、最粗暴,但也往往最有效的商业打击手段。凭借刘家多年积累的资本和渠道优势,他们有信心用价格拖垮薇宝阁那单薄的资金链。
“第二,”刘振山继续道,“给坊市里所有跟我们刘家有往来的材料商、丹药铺打招呼,任何人,不得向薇宝阁提供低于市价八成的货源!谁敢违反,就是跟我刘家过不去!我要断了她的上游!”
釜底抽薪,控制供应链。
“第三,”他看向情报管事,“盯紧那个‘听风阁’和所谓的‘物流’。找点麻烦,让他们知道,在青岩坊市周边走动,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有那个炼丹的玄机子……找个机会,‘提醒’他一下,在坊市炼丹,是要拜码头的。”
威胁、骚扰、制造障碍,从各个环节施加压力。
“另外,”刘振山最后补充,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去查查那个林薇,在青云宗内的人际关系。我听说,她好像得罪了内门的叶璃儿?或许……我们可以借把刀。”
“是!”众人齐声应诺,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在家主雷厉风行的部署下,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薇宝阁在刘家庞大的商业机器碾压下,粉身碎骨的景象。
区区一个外门女弟子,也敢捋刘家的虎须?不知死活!
……
青岩坊市,东北区,“万符轩”。
这是一家专营各类符箓的店铺,规模中等,品质尚可,在坊市符箓领域有一定口碑。掌柜姓韩,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炼气八层修为。
此刻,韩掌柜正接待着一位特殊的客人——刘家的一名管事。
“韩掌柜,久仰久仰。”刘管事面带笑容,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跟韩掌柜谈笔生意。”
韩掌柜心中警惕,面上客气道:“刘管事客气了,不知是何生意?”
“听说贵店符箓物美价廉,我们刘家想长期采购一批低阶符箓,比如预警符、坚固符、小火球符这些,量不小。”刘管事慢条斯理地说,“价格嘛,希望能在贵店目前批发价的基础上,再降两成。”
“再降两成?”韩掌柜眉头紧皱,“刘管事,这个价格……我们几乎没什么利润了。低阶符箓本就利薄……”
“韩掌柜,”刘管事打断他,笑容微冷,“我们刘家要的量大,而且可以长期合作。薄利才能多销嘛。而且……我听说,贵店最近好像给西南角那家新开的‘薇宝阁’供了点货?价格似乎……很优惠?”
韩掌柜心中一凛。他确实因为墨尘的介绍,以略低于市场的价格,给薇宝阁供应过几批低阶符箓,量不大。没想到刘家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直接找上门来。
“刘管事消息灵通。确有此事,不过量很少,只是试试水。”韩掌柜谨慎地回答。
“试试水?”刘管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韩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薇宝阁,得罪了我们刘家。家主很不高兴。在这青岩坊市,做生意,得看清风向。是选择跟一个朝不保夕、得罪了刘家的小店做点小生意,还是选择跟我们刘家长期、稳定的大买卖合作……韩掌柜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赤裸裸的威胁和利诱!
韩掌柜脸色变幻。刘家在坊市势力盘根错节,确实得罪不起。薇宝阁虽然看起来有潜力,但毕竟根基太浅,能否扛过刘家的打压还是未知数。
“当然,”刘管事见韩掌柜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只要韩掌柜断了给薇宝阁的供货,并且保证以后不向他们提供低于市价八成的符箓,我们刘家的订单,立刻可以签。而且,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韩掌柜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露出妥协的笑容:“刘管事说笑了,我们万符轩开门做生意,自然愿意跟刘家这样的大主顾合作。至于薇宝阁那边……不过是零星买卖,既然刘家有意,我们自然以刘家为先。价格就按您刚才说的,降两成,如何?”
“韩掌柜爽快!”刘管事哈哈大笑,“合作愉快!”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几天里,陆续发生在青岩坊市多家与丹药、材料、甚至一些日常用品相关的店铺里。刘家以势压人,或以利相诱,或二者兼施,迅速编织起一张针对薇宝阁的“货源封锁网”。
……
薇宝阁。
赵大虎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脸色难看。“林师妹,不好了!‘百草堂’的孙掌柜说,他们以后不能按原来的价格给我们供应‘凝血草’和‘白石膏’了,要涨价三成!还有‘万符轩’的韩掌柜,也派人来说,最近符箓材料紧张,给我们供货的价格要上浮两成半,而且数量可能无法保证……”
李铁也沉着脸汇报:“我去联系之前谈好的几个跑单帮的采药人,他们也都支支吾吾,不是说最近收获不好,就是说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预订了他们的货……”
玄机子也一脸愁容地从后院炼丹棚出来:“掌柜的,我列出的几味研究小蕴气丹需要的辅药,跑了好几家药铺,要么说缺货,要么价格高得离谱,比平时贵了四五成不止……”
坏消息接踵而至。
林薇坐在柜台后,听着众人的汇报,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之色。刘家的报复,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全面。直接从供应链上游动手,这确实是老牌地头蛇最有效的手段。
“是刘家。”林薇平静地陈述事实,“他们在封锁我们的货源,抬高中间成本,想从根子上掐死我们。”
“那怎么办?”赵大虎急了,“没有便宜材料,我们的丹药符箓成本就上去了,价格优势就没了!会员制、基础包,全都受影响!还有玄机子道友的研究……”
孙强和王石头也满脸忧色。他们负责的“听风阁”最近也听到不少风声,说刘家在联合其他商铺排挤薇宝阁。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权衡。
硬碰硬?以薇宝阁现在的体量和资本,跟盘踞多年的刘家正面打价格战、资源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就算有墨尘的渠道支持,但墨尘的货也非凭空而来,长期大规模低价供应,对方未必愿意,也容易暴露其底细。
妥协?向刘家低头?那薇宝阁就永远只能是个仰人鼻息的小店,甚至可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必须另辟蹊径。
“我们的优势是什么?”林薇忽然开口,像是在问众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众人一愣。
“是价格?以前是,但现在刘家降价,我们的价格优势被削弱了。”
“是新品?小蕴气丹还在研究,远水解不了近渴。”
“是会员?如果商品失去竞争力,会员也会流失。”
“是‘听风阁’的信息?信息有价值,但不足以支撑整个店铺的生存。”
林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模式’和‘人心’。”
“模式?”赵大虎不解。
“对,模式。”林薇站起身,“刘家能封锁传统的、公开的货源渠道,但他们封锁不了‘分散’和‘创新’。”
她看向玄机子:“玄机子道友,如果凝血草和白石膏涨价,我们能不能尝试寻找替代性的、效果稍差但成本低得多的止血材料?甚至,调整止血散的配方,降低对这两种主材的依赖?”
玄机子思索片刻,眼睛一亮:“掌柜的这么一说……倒不是不可能!有些凡俗药材经过简单炮制,或者某些低级妖兽的骨粉、甲壳粉,混合一些特定属性的矿石粉,或许能达到类似效果,成本能降一大截!只是需要试验,而且效果肯定不如正统止血散稳定,可能只对浅表伤口有效。”
“要的就是这个思路!”林薇肯定道,“我们不追求和传统丹药一模一样的品质,我们追求的是‘够用’和‘极致的性价比’!针对低阶散修最常遇到的皮肉伤、轻微中毒、体力透支等问题,用最廉价、最容易获取的材料,组合出勉强够用的‘解决方案’!把成本压缩到极限!”
她又看向孙强和王石头:“‘听风阁’接下来有个新任务:重点收集那些不值钱、但可能具有某种实用特性的‘废料’信息。比如,哪种低阶妖兽的哪个部位磨粉有什么特性;哪种常见的、无人问津的野草经过简单处理有什么用;哪种矿石的边角料或伴生物有什么特殊效果……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替代材料数据库’!”
这是要走“山寨”、“平价替代”和“废物利用”的路线!避开刘家掌控的主流材料市场,从更底层、更边缘的资源中挖掘价值!
孙强和王石头虽然觉得这任务有点奇怪,但立刻领命:“是!”
“至于符箓……”林薇沉吟。符箓涉及符文绘制和灵力引导,技术门槛更高,替代不易。但她想起了自己研究的五行感应片和那套阵法残件。
“符箓方面,暂时收缩。只保留最低需求的采购,保证基础包供应即可。我们要把重心,转移到刘家暂时无法触及,或者不屑于触及的领域。”
她看向李铁:“‘风行速运’的筹备不能停,而且要加快!刘家能封锁货物,但封锁不了‘路径’和‘服务’!一旦我们的物流网络铺开,不仅能赚取运费,更能直接接触第一手的、分散的资源提供者(散修),绕过刘家控制的中间商!这才是打破供应链封锁的关键!”
李铁重重点头:“我明白!路线和人员我已经初步筛选好了,最快三天后就能进行第一次试运行!”
“好!”林薇精神一振,“另外,我们要主动出击,巩固‘人心’。”
她对赵大虎说:“大虎哥,以薇宝阁的名义,发布一个‘长期收购委托’:面向所有散修,不限量收购各类‘非常规材料’,包括但不限于:特定妖兽的特定部位(需注明功效)、奇特的草木果实、色泽或质地怪异的矿石泥沙、不明用途的古旧物品残片……价格从优,但需要提供简单的来源说明和自述效果。我们设立一个专门的鉴定收购窗口。”
“这是要干什么?”赵大虎更糊涂了。
“广撒网,收集潜在的替代材料,同时也是一种营销。”林薇解释道,“这会让散修觉得,在薇宝阁,任何他们觉得可能有点用的‘破烂’都能换灵石,从而更愿意与我们打交道,带来人流和信息。同时,这也是在向刘家和其他势力展示:你们封锁你们的,我们自有我们的活水源头!”
众人听得心潮澎湃。林师妹/掌柜的,总是能在绝境中,想出意想不到的破局之法!
“最后,”林薇语气转冷,“刘家想玩阴的,我们也不能一味被动防守。‘听风阁’加强对刘家及其相关产业的信息收集,尤其是他们货物运输的路线、时间,以及……有没有什么不太干净的勾当。”
她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活下去,活得好,然后……找准机会,狠狠反击!刘家以为靠封锁就能扼杀我们,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薇宝阁内,凝重的气氛被一股昂扬的斗志所取代。每个人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挑战固然严峻,但他们相信,跟着林掌柜,就一定能闯出一条生路!
后院,玄机子摩拳擦掌,开始翻检林薇之前收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特殊材料”,寻找止血散的替代配方。
前厅,孙强和王石头埋头整理新的“听风”任务清单,重点标注“非常规材料”信息。
李铁和赵大虎凑在一起,进一步完善“风行速运”的试点方案。
林薇则独自回到柜台后,摊开一张新的纸,开始绘制一个初步的“薇宝阁生态系统图”——以店铺为核心,向外辐射出“听风阁”(信息输入与输出)、“炼丹坊”(产品研发与生产)、“风行速运”(物流与资源收集)、“会员网络”(客户锁定与反馈)以及潜在的“材料收购网络”(分散资源整合)。
刘家的封锁,反而促使她更快地将脑海中的商业构想系统化、结构化。
她拿起笔,在图纸中央的“薇宝阁”三个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压力,只会让我变得更强大。”她低声自语,眼神坚定如磐石。
坊市的风雨,似乎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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