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少爷终于来了?”经理办公室里,赵含章趾高气扬地对着刚刚敲门进来的周小北酸溜溜道。
“是……是……赵经理叫我,不敢不来……”周小北唯唯诺诺道。
周小北,22岁,不得不说是一个命不太好的人。从小是个孤儿,靠着好心人的资助直到大学毕业,找到了工作,可是又患上了强直性脊柱炎,每个月要承担不少药费,都到了负债的程度。有了现在这份工作不容易,怕弄丢了,以至于面对上司的态度不敢有丝毫不忿。
“嚯~这会装听话有个屁用啊!天天说自己腰疼腰疼的找机会偷懒,现在年轻人工作有几个不腰疼的?就你特殊是吗?!”
从小是孤儿的周小北好不容易从别人异样的眼光中长成大人,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所患的疾病,再次陷入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所以对所有人隐瞒了自己的病情。
“站着干什么?坐啊。”赵含章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硬邦邦的木椅,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温度。
周小北忍着腰骶部熟悉的钝痛,小心翼翼地坐下,背却不敢完全靠实。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赵含章的眼睛。
“呵。”赵含章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身子往后一仰,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说说吧,上周交代你整理的三年期档案,为什么进度慢了百分之三十?全部门就你拖后腿。”
“对不起经理,我……我尽快补上。”周小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他没法说出口,是连续几晚加班到深夜时,后腰的僵硬和疼痛让他视线都难以聚焦,效率大打折扣。
“尽快?”赵含章嗤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桌面,“公司不养闲人,更不养……病人。”他刻意放缓后两个字,观察着周小北骤然收缩的瞳孔。
“数据出错,进度拖沓,你这表现可不太符合岗位要求啊。”他拉开抽屉,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份文件夹,“公司最近在评估人员优化方案。像你这样‘特殊情况’又影响整体效率的,可是重点评估对象。”
周小北的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滞住了。心脏骤停一般,赵含章那声“特殊情况”像把手术刀,精准剖开了他严防死守的秘密。
暴露了!他脑子嗡地一声,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同事交头接耳“原来他有那种病”,异样的眼神像童年时一样令人窒息和恶心。他苦心经营的“正常人”外壳正在赵含章嘲讽的目光中片片碎裂。
办公室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赵含章将一份文件轻飘飘地推到桌沿,指尖敲了敲。
“小周啊,公司近期战略调整,你这个岗位……嗯,优化了。这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签了吧。”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嘴角却噙着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也体谅一下,你这种‘特殊情况’,效率实在跟不上团队节奏。早点回去,好好养养身体,对大家都好。”
周小北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一丝侥幸被碾得粉碎。
“经理,我……”他试图抓住什么,声音微弱。
“别说了。”赵含章摆摆手,打断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去收拾东西吧。今天下班前,办好交接。”
“真被开了?听说是因为总请病假,效率太低……”
“嘘,小点声。不过也是,看他那样子,整天没精打采的。”
“可惜了,长得还挺清秀,就是身体好像不太行……”
“赵经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吧,这次正好……”
那些声音并不大,却一字不漏地钻进周小北的耳朵,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难堪。他垂着眼,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是麻木地、缓慢地将桌面上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放入纸箱: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半盒止痛药,几支最便宜的中性笔。每一下轻微的触碰,后腰都传来尖锐的刺痛,这既是身体上的折磨,也是时刻提醒着他处境堪忧的根源。
在收拾那几支用了很久的中性笔时,周小北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沉甸甸的东西。它卡在抽屉最里侧的角落,裹在一个皱巴巴的灰色塑料袋里。
他把它拿出来,拆开袋子。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金属盘,边缘不太规整,像是手工敲打出来的。记忆随着这触感猛地清晰。
是三个月前,刚入秋的傍晚,老城区拆迁巷口飘着冷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蜷在屋檐下,面前摆着几件零碎——豁口的碗,旧木梳,搪瓷缸,还有个黑圆盘。她肩头被雨打湿了,瑟瑟发抖。
周小北已经走过去了。可老太太那双浑浊带哀求的眼睛,让他停了脚。他兜里只有几张百元纸币,是接下来半个月除房租外所有的饭钱。犹豫了几秒,雨丝落进脖子里,冰凉。他还是走回去,蹲下身——腰一阵刺痛——指了指那黑圆盘。
“多少钱?”
老太太伸出冻红的手,比了个五:“五百……孩子,老物件了。”
周小北没说话,掏出五张纸币递过去。老太太接钱的手抖得厉害。他把冰冷的铁盘塞进背包,转身走进雨里。后来,他啃了一周白馒头就咸菜,而铁盘被塞进抽屉,很快忘了。
就在周小北准备将这碍事的铁疙瘩扔进纸箱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盘面一处凹陷。
忽然,一股温润的暖意毫无征兆地从接触点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手腕,倏地窜上臂膀,径直注入那日夜僵痛的后脊深处!
周小北猛地一颤。
那感觉并非滚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冬夜里毫无预兆流入喉间的一口温黄酒,暖流所过之处,针扎火燎般的疼痛竟为之一缓。尤其后腰那几处仿佛锈死的关节,常年如同梗着木楔,此刻竟传来一丝极为细微、却清晰无误的松动感——像是有人轻轻抽走了那根楔子的一毫。
这绝不是错觉。
他僵硬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瞪视着手中这灰扑扑、冷冰冰的铁疙瘩。暖意尚未从盘身褪尽,同时那股残留在他脊柱里的暖意,正无比真实地提醒他:这玩意儿,绝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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