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主席台下的砖

  地铁在金融城站停靠时,陈默的手心全是汗。他把捡来的账本塞进帆布包内侧,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把老槐树形状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稍微压下了些心慌。黑猫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包,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绿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下车的人群。

  “别乱跑。”陈默低声叮嘱,刚走出闸机,就看到地铁站出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耳麦里传出滋滋的电流声,目光在每个出站的人脸上扫过。其中一个人的领口别着枚徽章,是盛世集团的标志。

  陈默下意识地把帆布包往身后挪了挪,混进一群穿校服的学生里。经过那两个男人身边时,他听到其中一个说:“赵总吩咐了,见到带帆布包的年轻人,直接‘请’去会场。”

  他的心猛地一紧,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小巷。巷子里堆着几个垃圾桶,散发着馊味,正好能挡住外面的视线。陈默拉开包拉链,黑猫探出头:“他们要抢算盘。”

  “我知道。”陈默从包里翻出件备用的冲锋衣——是上次加班忘在公司的,他套在身上,又把帆布包塞进垃圾桶旁边的旧纸箱里,只留下那本父亲的信和两把钥匙。“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黑猫“喵”了一声,缩回纸箱里。陈默拍了拍箱子,转身走出小巷,混入街边的早餐摊。他买了两个肉包,边吃边观察盛世集团大楼的方向,门口停着辆黑色商务车,正是刚才在工厂外见过的那辆。

  “小伙子,找工作啊?”卖包子的大妈递来袋豆浆,“盛世集团今天竞标,好多人来看热闹呢。听说这次要跟个小公司抢项目,那小公司老板姓陈,听说挺厉害的,就是运气差了点。”

  陈默的心沉了沉,接过豆浆:“大妈,您知道那陈老板?”

  “见过几次,”大妈往嘴里塞着包子,“前阵子总来买包子,跟我说他爸以前也在盛世上班,后来出意外没了。可惜了,听说他爸当年可老实了,谁知道……”

  后面的话被汽车喇叭声打断。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停在盛世集团门口,赵立东从车里下来,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和昨晚那个眼窝空洞的“他”判若两人。

  陈默悄悄跟上去,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进了大楼。前台登记时,他报了宏图科技的名字,接待员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给了他胸牌。“陈先生,赵总在会场等您,他说……您一定会来。”

  会场在三楼,走廊铺着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盛世集团的发展史照片。陈默的目光扫过照片,在一张十年前的合影里停住了——赵立东站在中间,旁边是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手里拿着的算盘,和他包里的那把一模一样。

  “陈老板,这边请。”一个穿旗袍的礼仪小姐走过来,正是苏姐。她今天换了件红色旗袍,领口的花纹变成了金色的“账”字。“赵总说您要是来了,先去休息室等他。”

  陈默不动声色地跟着她走:“苏小姐也在盛世上班?”

  “我是赵总的私人助理。”苏姐的声音很柔,眼角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周明先生也在休息室,他说有东西要还给您。”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周明不是被那三个焦黑的“人”带走了吗?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的碰撞声。陈默推开门,看到周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把玩着枚黄铜算珠,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

  “你没死?”陈默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

  周明抬头,笑了笑:“托你的福,赵总说只要我把这个给你,就让我活命。”他把算珠扔过来,“这是阴司账的最后一颗算珠,凑齐了,才能打开你父亲藏的东西。”

  陈默接住算珠,指尖触到上面的纹路,突然感到一阵刺痛。算珠上的纹路亮起,组成一个“死”字。

  “赵立东骗你的。”他猛地后退,撞到了门框。

  周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什么意思?他说只要凑齐算珠……”

  “他要的是你的命。”陈默盯着他,“三年前火灾里的三个死者,是你当年的同事吧?他们发现了你挪用公司资金的事,你就告诉了赵立东,让他用阴司账解决他们,对不对?”

  这些话是他刚才在地铁上想通的——父亲的信里提到火灾死者是骗母亲嫁妆的人,可周明的反应太反常了,只有亲身参与过的人,才会那么害怕。

  周明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果刀:“你胡说!我没有!”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赵立东站在门口,鼓掌笑道:“精彩,真是精彩。小陈,你比你父亲聪明多了。”他走进来,关上门,“周明确实欠了三条人命,不过他欠我的更多——他当年偷了盛世的核心技术,卖给了竞争对手,这笔账,也该算了。”

  周明突然瘫坐在地上,水果刀掉在地毯上。“赵总,我错了,你放过我……”

  赵立东没理他,看向陈默:“你父亲藏的钥匙,带来了吗?”

  陈默摸出那把老槐树形状的钥匙:“你想要这个?”

  “不止。”赵立东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把钥匙,形状和陈默手里的一模一样,“阴司账有两把钥匙,一把能开账本,一把能开‘还魂路’。你父亲当年藏起来的,是后者。”

  “还魂路?”

  “就是让死人还阳的路。”赵立东的眼神变得狂热,“你父亲当年不肯帮我打开,现在,该你帮我了。只要打开还魂路,我就能让我儿子活过来——他三年前在工地事故里死了,那三个包工头害的,我杀他们,有错吗?”

  陈默这才明白,所谓的“欠账”,不过是赵立东的借口。他握紧钥匙:“我不会帮你。”

  “由不得你。”赵立东突然拍了拍手,休息室的墙壁打开道暗门,三个焦黑的人影飘了出来,正是工厂里的那三个“人”。“你父亲的账本上记着,你欠我一条命——当年要不是我用阴司账给你续命,你早就死了。”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父亲信里说的“过桥账”,竟然是这个意思。

  周明突然尖叫起来,那三个黑影朝着他围过去。陈默趁机冲出休息室,沿着走廊往会场跑。赵立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抓住他!他手里有钥匙!”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看到陈默冲进来,都愣住了。主席台上的评委们停下讨论,看向他。陈默的目光扫过主席台,落在第三块地砖上——那里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被人反复踩过。

  他冲过去,蹲下身抠那块砖。赵立东带着黑影追进来,会场顿时一片混乱。“拦住他!”赵立东嘶吼着,脸上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黑洞洞的轮廓。

  陈默的手指抠进砖缝,猛地一掀,地砖被掀了起来,下面是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黑色的盒子——和锁匠铺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账本,只有半张泛黄的照片,是父亲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男孩怀里抱着只黑猫,背景是棵老槐树。

  照片背面写着:“钥匙合璧,阴阳逆转。”

  陈默突然明白过来,他掏出两把钥匙,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魂”字。就在这时,赵立东扑了过来,手里的阴司账算盘发出刺耳的响声,算珠疯狂跳动,组成“10分钟”的数字。

  “还剩十分钟,你的命就归我了!”赵立东的眼睛变成两个黑洞,死死盯着陈默手里的钥匙。

  陈默抱着盒子后退,突然看到会场门口,黑猫不知何时跑了进来,正对着他喵喵叫,爪子指向主席台上方的吊灯——那盏吊灯的形状,和老槐树上的鸟巢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父亲地图上的山坳,那里确实有棵老槐树,小时候父亲常带他去玩,说那是他们家的“根”。

  “赵立东,你永远也打不开还魂路。”陈默举起拼在一起的钥匙,“因为还魂路的开关,从来不在阴司账里,在人心上。”

  赵立东愣住了,随即发出狂笑:“胡说!我杀了那么多人,欠了那么多账,凭什么打不开?”

  “因为你欠的不是账,是心。”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会场,“你儿子的死,是意外,可你把所有债都算在别人头上,用阴司账泄愤,现在,该算你的账了。”

  话音刚落,那三个焦黑的人影突然转向赵立东,黑洞洞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泪。赵立东惊恐地后退,撞到了主席台,上面的奖杯掉下来,砸在阴司账算盘上,算珠散落一地,变成黑色的粉末。

  “不——!”赵立东发出绝望的尖叫,身体开始像纸一样燃烧,最后变成一堆灰烬,只留下那枚黄铜算盘的框架。

  会场里一片死寂。陈默把钥匙和照片放进盒子,盖好,重新塞进暗格,铺好地砖。他转身看向门口,黑猫正蹲在那里等他,旁边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手里拿着本红色账本,正是照片里和赵立东合影的那个人。

  “你是……”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守账人。”老人笑了笑,翻开账本,“你父亲当年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这笔账,今天清了。”他撕下账本的最后一页,递给陈默,“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说,以后的账,该你自己算了。”

  陈默接过那页纸,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小默,别活在账里,要活在阳光里。”

  他抬头时,老人和黑猫都不见了。会场里的人像是刚睡醒,议论着刚才的混乱,没人记得赵立东,也没人记得那些黑影。只有陈默知道,有些账,虽然清了,却永远刻在了心里。

  他走出盛世集团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林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兴奋:“陈哥,我们赢了!盛世突然宣布退出竞标,评委说我们的方案最好!”

  陈默笑了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走到那个垃圾桶旁,帆布包还在纸箱里。打开包,黄铜算盘静静地躺在里面,算珠上的纹路已经消失,变成了普通的旧算盘。

  他背着包往地铁站走,路过早餐摊时,大妈笑着挥手:“小伙子,听说了吗?宏图科技赢了!那个陈老板真厉害!”

  陈默笑着点头,心里突然空了一块,又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的信,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

  只是他没注意,帆布包的夹层里,那本捡来的赵立东的账本,最后一页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新账已开,欠账人:陈默。”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