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会定在周五下午，地点选在当年盛世集团常用来举办活动的会展中心。陈默提前半小时到场，刚走出电梯就撞见了赵天宇。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眉眼间有赵立东的影子，却少了那份阴鸷，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他手里把玩着枚钢笔，笔帽上的花纹和阴司账算珠的纹路几乎一样。
“陈总，久仰。”赵天宇伸出手，笑容客套却带着疏离，“我父亲生前常提起你，说你是个难缠的对手。”
陈默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赵总刚回国就办竞标会，倒是雷厉风行。”
“有些账，拖得越久，越难算。”赵天宇收回手，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我父亲留下些旧资料，说当年宏图科技的核心技术，其实源自盛世的一个废弃项目。陈总要是识趣，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这话里的威胁毫不掩饰。陈默笑了笑：“技术同源或许有可能，但人心不同。赵总不妨看看我们的方案，再决定谁该退出。”
走进会场时，陈默注意到前排坐着个熟悉的身影——苏明远。老先生依旧穿中山装，手里捧着个锦盒，看到他时微微点头，锦盒的缝隙里透出缕熟悉的檀香。
竞标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赵天宇的公司展示了技术优势，PPT里赫然出现几张标注着“盛世旧档”的设计图，确实和宏图科技的早期方案有几分相似。台下响起窃窃私语，几个评委的表情也变得微妙。
轮到陈默上台时，他没急着展示PPT，而是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副黄铜算盘。
“各位可能觉得奇怪，谈技术为什么要带算盘。”陈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但我今天想算的不是技术账，是人心账。”
他拨动算珠，清脆的响声压过了所有议论：“十年前，盛世集团有个智能家居项目，因为核心工程师突然离职而搁置。那位工程师叫周建明，是我前合伙人周明的父亲。他不是跳槽，是发现项目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拒绝修改参数，被当时的负责人赵立东逼得辞职。”
台下一片哗然。赵天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些是周工程师当年的手稿，”陈默切换PPT，屏幕上出现泛黄的图纸，上面有清晰的修改痕迹和批注，“他离开前，把安全核心模块的设计理念留给了朋友——也就是我父亲。我父亲没敢用，直到五年前去世前，才把这份手稿交给我，说‘做技术，先做人，不能欠良心账’。”
他顿了顿，看向赵天宇：“赵总说技术同源，没错。但我们的区别在于，他们把安全模块删了，追求利润；我们把安全模块做到极致，哪怕成本翻倍。”
最后一张PPT是张照片：几位白发老人正在使用宏图科技的智能家居设备，脸上带着笑容。“这才是我们的核心技术——让使用者安心，让开发者无愧。”
掌声雷动时，苏明远打开了锦盒，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半块磨损的黄铜算珠，上面刻着个“安”字。陈默认得，这是阴司账上最早缺失的算珠。
赵天宇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胡说！我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你可以问他。”陈默的目光落在会场角落。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工装，正是赵天宇“去世”前的样子。赵天宇看到那身影，突然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竞标结果毫无悬念。散场时，苏明远走到陈默身边，把锦盒递给她：“我姐姐说，阴司账算的从来不是钱，是心安。这最后一颗算珠，该归位了。”
陈默将“安”字算珠按回算盘，整副算盘发出柔和的光，算珠上的刻痕彻底消失，变成了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旧算盘。
走出会展中心，赵天宇追了上来，手里捏着份文件：“这是我找到的……我父亲当年逼走周工程师的证据，还有……他用阴司账害人的记录。”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以为他是为了我，原来他只是为了自己的执念。”
陈默接过文件，上面还沾着泪痕：“现在还不晚。”
赵天宇抬头看向天空，夕阳正染红云层。他轻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我爸了，他说……让我好好做人，别欠账。”
陈默握紧手里的算盘，算珠碰撞的脆响里，仿佛有苏晚的声音在说：“看，这人间的账，终于算清了。”
他低头看了眼算盘，突然发现底座上刻着行极小的字，是苏晚的笔迹：
“心安处，即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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