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客栈二楼,最里侧的房间发出微弱的烛光。
邓玉将包袱放在床边,顺手检查了门和窗。
屋里只有五尺宽的床榻,邓玉看着阿九犯了难。原本想再开一间房,可阿九死活不肯,生怕他们趁夜跑了。
阿九早已爬上了榻,盘着腿坐着,双手按在膝盖上,打量着屋子。
“邓大哥,我们今晚……真住这儿吗?”
“嗯。”邓玉应了一声。
阿九松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往后一仰,直接躺在榻上,笑得露出缺了牙的豁口:“那就好。”
邓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明白一个人,若突然松懈下来,定是之前崩的太紧。
过了一会儿,阿九忽然翻身坐起,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看着邓玉:“邓大哥。”
“怎么了?”
“你们……明天是不是要走?”
邓玉顿了顿,点头:“要去接人。”
“那、那之后呢?”阿九咬着嘴唇,“你们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话一出口,他立刻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肩膀微微缩着。
邓玉这才明白,他一路上的活泼坚强,多半是硬撑出来的。
“你真想跟着?”邓玉问。
阿九立刻抬头,点得飞快:“想!”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发颤:“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儿。”
“皇城里的人很多。”他小声嘟囔,“我怕。”
阿九从小虽力气大能干活,却也吃得多,在家里总被骂饭桶。
他也不生气,只要能吃上一口饭就行。
结果没想到还是被父母卖给了一个伢人,他一路反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反抗什么,就是不想让伢人顺心,哪怕挨伢人的打,他也要一直和伢人作对。
邓玉没有立刻回答。
像阿九这样的孩子,若是单独被丢在这座城里,多半还是会被拐卖。
楼兰皇朝虽国力强盛,但那也是建立在以武立国的基础上,人人都会几手三脚猫的功夫。
其实普通百姓的生活并不富裕,特别是农村里的孩子,像宫里的小太监都是这种出身。
也就现在宫里人员饱和了,不然像阿九这种孩子一早就被卖给宫里了。
“跟着可以。”邓玉终于开口,“但路途遥远,可不好走。”
阿九眼睛一亮,又很快点头:“我不怕走路!我能走很远!”
邓玉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不只是走路。”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头:“那……那我也想跟着。”
邓玉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只道:“睡吧。”
阿九“嗯”了一声,乖乖躺下,却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第二日清晨,城中尚未完全热闹起来。
邓玉起身时,阿九已经醒了,正坐在榻上揉眼睛。
杨梦在楼下等着,见两人下来,轻笑道“睡的怎么样?”
“梦姐姐早,好久没睡的这么香啦。”
三人一同往青远侯府走去。
清晨的路上,晨雾尚未散尽。路上的商贩们却已早早地开始了今日的营生。
三人来到一个烧饼摊上停下,买了三个大烧饼在路上走着吃。
刚拐进一条离青远侯府很近的巷子,他和杨梦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几个人影从路边站起。
阿九这才看清楚,一下子躲到邓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色发白:“是、是那个伢人。”
伢人显然也认出了他们,冷笑着挥了挥手,七八个壮汉立刻围拢过来,将巷口堵死。
“没想到在这儿蹲着,还真能遇到你们。”那人阴声道,“阿九,你可真是我的好小子。昨天的账,得算算。”
邓玉没有立刻动。
他目光迅速扫过几人站位,又看了看巷子宽度,脚下微微错开半步,身体重心下沉。
杨梦神色冷淡,拉着阿九只在旁看着——这群不入流的货色,她压根没打算出手。
下一刻,邓玉动了。
两仪步起。
身形一晃,人已避开正面冲来的壮汉,脚步进退之间,恰好切入两人之间的空隙。
对方一拳落空,重心前倾。
邓玉掌心贴上其手臂,两仪掌一转,掌劲阴柔而沉。
不硬碰,不蛮打,只借对方之力反送回去。
那壮汉只觉一股黏劲顺着胳膊传来,脚下不由一空,重重摔在地上。
其余几人一拥而上,却被邓玉不断换位拆分,始终无法形成合围。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位置,每一掌都打在关节与重心处。
巷子里接连响起闷响与痛呼。
不过十数息,七八个人已东倒西歪,再无战力。
那伢人脸色大变,转身欲逃,却被邓玉一步逼近,他一掌停在伢人额前寸许,掌风压得对方脸色发白,整个人被吓到瘫软在地。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也只是讨生活,下次再也不敢招惹您了。”伢人立马开始求饶。
“不付出点什么就想走?”邓玉面带微笑。
伢人却只感觉邓玉的笑十分瘆人。
“好汉,我身上就只有这点了。”伢人颤抖着拿出几枚铜板,他昨天刚被洗劫,身上也只带了几枚铜板用来吃早饭。
邓玉用眼神示意阿九,去搜地上那几个倒地壮汉的荷包,倒也翻出几两碎银。
“滚吧,下次别让我们看见你们。”
一群人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阿九将收来的碎银交给邓玉说着:“好厉害……邓大哥你一下就跑到那边去了!”
杨梦这时开口:“第二次换步,落脚太实,少了变化。”
邓玉点头:“确实急了些。”
杨梦不再多言,她平日里常与邓玉对练,他的底子,她心里有数。
接到邓丫时,小姑娘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
见到邓玉,她先是一喜,看见身边的杨梦和阿九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哥。”
邓玉应了一声,“这是杨梦和阿九,会和我们一起去白云城。”
阿九凑过去,小声道:“你就是邓大哥的妹妹吗?”
邓丫点点头,又很快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邓丫这名字不好听,要不你给重新取一个。”杨梦看向邓玉道。
这名字带着乡下的粗糙,多半是图个‘好养活’。
“就叫邓柔吧,你觉得怎么样。”邓玉见邓丫温温柔柔的样子,就顺口取了一个。
“好。”邓柔点点头,飞快地瞟了杨梦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帘,手指攥紧了衣角。
四人也没有在原地久留,径直去了商铺。
干粮、清水、药包,一样样备齐;又在车行找了个马夫,租了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车身虽不算豪华,但看着却结实。
他们的目的地是离皇城最近的石黑城。
阿九先爬上车,坐得端端正正。
待杨梦邓柔坐稳后,邓玉才坐在最外面。
“师傅,可以走了。”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官道向前延伸,前路未知,却已无法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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