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开!”墨尘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吴明竟然还在想着采集样本,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性。他猛地分出一道清光,如同锋利的利刃,狠狠撞在吴明身上,将吴明逼退数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木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混乱之际,被震开的盒盖缺口处,因内部压力的释放和外部阵法的挤压,竟短暂地维持了一个不稳定的平衡!透过那指头宽的缝隙,阁内众人惊鸿一瞥,清晰地看到了盒中之物的真容——
那并非想象中的、规则完整、色泽暗红的结晶,并非传闻中那般璀璨夺目、灵气逼人的至宝。
而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状极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近黑色、仿佛凝固的污血般的物质。其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凸起的银色纹路——那是古老的封灵纹的烙印,是用来压制其内部力量的关键。但这些银色纹路此刻大多已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黑色,纹路断裂,光泽黯淡,显然已经被严重侵蚀,失去了原本的封灵效果。最令人心悸的是,在这块物质的内部核心,似乎有一小团如同活物般的、不断蠕动变化的暗影!那暗影时而缩成一团,如同蛰伏的野兽;时而伸展出细小的触须状轮廓,如同在挣扎,又像是在……生长?每一次蠕动,都会有一缕更浓郁的灰黑色气息从缺口处溢出,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复杂、更加狂暴的信息,伴随着腐朽能量的狂潮,瞬间冲击而出,席卷了整个古物阁!不仅仅是刺骨的阴冷与强烈的侵蚀之力,更夹杂着一种无比古老、无比暴烈、却已彻底扭曲疯狂的龙族怨念——那是龙族被强行寂灭生机、被残忍炼制时的痛苦与愤怒,是跨越万古的滔天恨意;还有被强行寂灭、封存万古所积累的、无尽的不甘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那是……龙血竭的‘活性蚀变核心’?!竟然还保留着一丝扭曲的‘活性’?!”吴明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和一丝恐惧而变调,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乌木盒的缺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快!必须立刻封印它!否则一旦核心彻底活化,与衰亡侵蚀之力彻底融合,便会形成‘孽蚀之毒’,扩散开来,整个北苑都会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这一次,他的语气中,除了对研究的狂热,终于多了一丝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他终究还是明白,眼前的东西,绝非他能掌控的。
墨尘脸色铁青,周身的清光都变得不稳定起来,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全力催动手中的令牌和体内的灵力,清光与银辉交织在一起,如同坚固的牢笼,死死束缚着乌木盒和那喷涌而出的灰黑气柱,试图将其压制回去。但盒盖的缝隙一时难以完全闭合,内部的蠕动暗影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压力和生机,挣扎得更加剧烈,散发出的怨念与侵蚀之力,也在节节攀升,阵法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随时都可能崩碎。
就在这时,一直盘坐在角落调息、之前值守后便未曾有过动静的墨尘(为了方便区分,称其为墨尘甲),也猛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色和冷厉,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加入了战团。他与值守的墨尘(称其为墨尘乙)气息同源,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配合默契无比,两人同时催动灵力,清光交织,威力倍增,顿时将乌木盒的异动压制下去几分,盒盖的缝隙,也开始缓缓缩小。
而缩在隔间角落、全力维持伪装、却也被那惊鸿一瞥和狂暴信息冲击得心神震荡的林烬,体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盒盖被震开、内部景象显露、那股混合着扭曲龙怨、衰亡侵蚀以及最精纯寂灭本源的能量狂潮爆发的瞬间——
林烬体内的墟种,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炸响!
那并非简单的“渴望”或“吸引”,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剧烈的共鸣与……吞噬欲望!仿佛干涸了万年的河床,遇到了汹涌的洪水;仿佛饥饿了千年的野兽,遇到了肥美的猎物。墟种表面的天然符文,疯狂地闪烁起来,红灰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几乎要冲破林烬的肉身压制,喷涌而出!它“看”到了同类!不,是看到了更高层次、更精纯、虽然被污染但本质相同的“寂灭”之源!还有那与之纠缠的、位阶极高的龙血能量——尽管那龙血能量已经扭曲变质,却依旧蕴含着磅礴的力量,对墟种而言,是绝佳的滋养之物!
吞噬它!转化它!融合它!
一股强烈的意念,从墟种深处传来,瞬间席卷了林烬的整个心神。只要得到它,得到那枚活性蚀变核心,墟种必将发生质的飞跃!甚至可能直接破壳,奠定无上墟基!到那时,他的实力,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提升,再也不用如此小心翼翼、苟且偷生!
这股来自墟种本能的冲动,是如此强烈,如此狂暴,以至于林烬拼尽全力,咬紧牙关,才勉强将其压制在体内,没有当场暴露。但他体表的墟力伪装,却因为这股强烈的冲动,发生了剧烈的波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身体微微颤抖,差点真的昏厥过去——这并非伪装,而是强行压制墟种冲动所带来的反噬。
而乌木盒内那团蠕动的暗影,似乎也隐约感应到了墟种那极其隐晦的、同源却更加“纯粹”的吸引力,挣扎的方向,竟有那么一瞬,微微偏向了林烬所在的隔间方位!那缕灰黑色的气柱,也随之微微偏移,朝着隔间的方向,蔓延出一丝细微的气息。
这一微小的异常,虽然短暂,虽然微弱,却立刻被正在全力镇压异动的墨尘乙捕捉到了!他的心神高度警惕,神识牢牢锁定着乌木盒的每一丝动静,哪怕是最细微的异常,也无法逃脱他的感知。他冰冷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向林烬所在的隔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极其隐晦的、与乌木盒内寂灭之力同源的气息,从那个方向传来!
林烬心中警铃狂响,如同末日降临!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异常,也被墨尘乙察觉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丝毫犹豫,做出了一个近乎自残的决定——强行逆转体内的墟力,冲击自身本就脆弱的经脉,制造出更加严重的“内伤”假象!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夹杂着细微的墟力碎片,从林烬的口中猛地喷出,溅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开出一朵诡异的血花。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脑袋歪向一边,眼睛一闭,彻底“昏死”过去,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断气。
墨尘乙的目光,在林烬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用神识快速扫过林烬的身体,清晰地感知到——林烬经脉紊乱空虚,气血两亏,脏腑有明显的震荡损伤,气息奄奄,完全符合一个毫无修为、被高阶能量冲击波及的废体重伤症状。至于刚才那瞬间的异常感应?或许只是乌木盒能量爆发时的错觉,或许是这归墟废体体质特殊,被能量冲击后,产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应激反应。眼下,乌木盒的危机更为紧迫,一旦阵法崩溃,蚀变核心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他根本无暇细查一个废体的些许“异常”。
墨尘乙眉头微微皱了皱,压下心中的那一丝疑虑,不再关注林烬,转身继续全力封印乌木盒。
在两位墨尘的联手下,两股精纯的清光交织在一起,如同坚固的枷锁,死死地压制着乌木盒的异动。乌木盒的震动,逐渐减弱,盒盖的缺口,也终于被强行封闭,那狂涌而出的灰黑气柱,被一点点压回盒内,阵法光幕上的裂纹,也逐渐停止了蔓延,银光缓缓恢复。但盒体表面,已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那些古老的封灵纹,也变得黯淡无光,几乎失去了所有作用。盒内那团暗影的蠕动,虽然被暂时压制,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蚀变已经深入核心,乌木盒的封禁,已经濒临崩溃,下一次异动,只会更加剧烈,更加危险。
风暴,暂时平息。
但古物阁内,却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破碎的古物、散落的灰尘和符纸灰烬,阵法光幕上布满裂纹,乌木盒上裂痕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甜腥与焦糊气息,令人窒息。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吴明瘫坐在地,脸色发白,浑身微微颤抖,刚才那惊险一幕和盒中之物的诡异,显然也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心中的狂热,早已被恐惧取代。他不再嚷嚷着开盒研究,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布满裂痕的乌木盒,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他追寻的研究样本,竟然是如此危险的存在。
两位墨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和担忧。墨尘甲的气息,有些紊乱,显然刚才的支援,消耗了他不少灵力;墨尘乙的脸色,依旧冰冷,但眉头紧锁,显然也在为乌木盒的情况而忧心。
“必须立刻上报司主,”墨尘乙沉声道,语气冰冷而坚定,不容置疑,“此物已呈失控之兆,继续留在古物阁,隐患极大。建议……就地毁灭,或由元婴长老出手,彻底封印转移,否则,后患无穷。”
吴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心中依旧对那蚀变核心抱有一丝幻想,依旧想采集样本。但看了看那裂纹遍布、依旧散发着不祥波动的乌木盒,又看了看两位墨尘凝重的神色,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再反对。他知道,墨尘乙说的是对的,眼前的东西,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继续执着下去,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王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外间的门口。他依旧是那副佝偻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手中握着那根陈旧的黑木杖,背对着阁内,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石雕。昏暗的光线,映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眼神复杂而深邃,里面藏着太多的情绪——担忧,愧疚,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只是没有人能察觉。
而“昏迷”在地的林烬,虽然紧闭双眼,身体一动不动,意识却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墟种在体内不安地躁动着,依旧传递着对盒中之物强烈的渴望,那种吞噬的本能,丝毫没有减弱。但与此同时,它也因为近距离接触到了蚀变核心的寂灭之力,获得了一丝更加清晰的“认知”——关于那盒中之物的真相,关于那活性蚀变核心的本质。
那盒中之物,不仅仅是“被污染的龙血竭”,不仅仅是一件被邪道炼制的古法材料。
它更像是……
一个被强行制造出来的、
介于“生”与“死”、“寂灭”与“怨活”之间的……
畸形孽种。
而它的出现,
或许,将彻底引爆古物阁,
乃至整个青云宗,
隐藏在最深处的……
暗流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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