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今日散了吧。”
江恒看着手中端着的酒碗，这一口许久没有下肚。
寒涩的凉风，将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吹的拔凉拔凉的。
已经失去喝酒的兴致了。
赵大虎放下酒碗，看着内城的街道，讪讪一笑：“嗯，也差不多了...”
两人走出酒馆，周围的喧嚣，似乎一道屏障，无法传递到这边。
人来人往“灯红酒绿”！
江恒步履蹒跚恍若隔世，走着走着，路过满地碎砖的街道，两侧的流民早已不知去向。
不知不觉，他走回医馆。
一如昨日，门口依旧排着队，许多人还在咳嗽。
大雪纷飞，腊月寒冬。
江恒走入医馆，和陆振涛、陆灵芝打了个招呼，便径直的回到屋子。
“爷爷，他怎么了？”
陆灵芝用蒲扇煽动方炉，抬眸看了看江恒的背影，面容疑惑。
“被吓到了呗...”陆振涛头也不抬，嘴角挂起浅笑。
陆灵芝再问：“谁？”
“那邪僧呗，还能有谁。”陆振涛翻了个白眼，继续诊病。
...
...
时间匆匆，医馆门口排队的病患，相比于前几日小了许多。
只不过雪似乎没有停下的迹象。
江恒不同于往日，今儿在神龛旁，赤裸着上半身。
陆灵芝在身旁，小心翼翼为他涂抹着膏药。
能瞧见他肩膀上、腰腹部，关节处密布的紫褐色淤青。
这是长久习武，没得到“舒缓”导致的。
“你得休息休息了！”
陆灵芝抿了抿梨涡，责怪的盯着江恒的眸子：“慢慢来，习武也要循序渐进...”
“嗯，我晓得的。”
江恒咧嘴一笑，十分灿烂。
这几日，他废寝忘食的爆肝，除了辰时熬药，别的时候皆在走桩、行拳。
不论是旋鹿拳、亦或者硬猴拳，进展十分之明显。
【拳法：大有所成。】
【旋鹿拳：277/10880（圆满）】
【旋鹿桩法：277/10880（圆满）。】
【硬猴拳：2337/2500。（小成）】
“值！”
看着面板上的进度，以及【拳法：大有所成】这一栏，江恒十分满意。
旋鹿拳大成，连跟着拳法，也步入“大有所成”，导致他修习硬猴拳的速度，再次获得递增！
要知道许多人习武三五年，甚至七八年，武学都不见学有所成。
他才短短三、四个多月，便走完别人几年的路程，虽然他确实够努力，但从结果而论，也属于十分逆天了！
身体的剧痛虽着实难忍。
但好在出自医馆，及时的调理下，不至于伤得很重。
下午去武堂，将硬猴拳行至小成，便不枉费这五六日的苦修。
“今天是夜班的最后一天，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
江恒深呼吸，任由陆灵芝的洁白的手指，不停揉搓他的身体。
有些舒服，还有些享受！
前世，哪有这个待遇啊？
片刻，药膏被身体吸收，江恒穿上深色的粗麻衣。
看向诊台旁，正在行医的陆振涛：“掌柜的，我今儿夜班结束，明天休息一天，后天便启程前往‘远山村’。”
远山村的事，在他看来已经耽搁不得了，早些去、早些弄出淬血丸。
这些时日，虽然武学的造诣飞速前进，但身体淬血的进度，还是那么缓慢，即便硬猴拳增加了些许速度。
但，没有丹药的辅佐，他也堪堪才淬炼完双手、双腿，最难的身体部位，至今都没有进展。
“你还知道休息...”
陆振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看着江恒：“跟你说过，习武三分练、七分吃，还有十分需静养...”
“你倒好，仗着自己家是医馆，一边疗、一边练，倒是开了武道先河！”
“哈哈哈~”江恒挠头一笑，和两人又闲谈了几句。
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医馆，向着街道左侧武堂的路走去。
“这小子......”
“老夫记得没错，他拿到‘拳谱’才过去不到十日，硬猴拳便习至小成了？”
“难不成，真是武道奇才？”
陆振涛右手搭在病患脉搏上，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江恒的步伐，当瞧见其步似灵猿，躯如磐石，眼眸顿时闪过一抹惊骇。
于江湖沉浮几十载，他不是没有见过天才，可如江恒的悟性，也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原本以为根骨下乘，其走不出武途。
结果，他似乎也有看走眼了，江恒根骨下乘，但...悟性逆天？！
...
...
出了医馆，江恒马不停蹄的来到武堂，和前几日一般。
氛围，有些诡谲。
来往的武捕快仿佛没看到他，直接性选择无视。
江恒也乐得清闲，他来武堂是习武的，不是交朋友的，有赵大虎这一个兄弟足以。
独自站在梅花桩前，他调整好呼吸，足下轻轻点地，如白猿翻月在空中一个转身踏上梅花桩。
开始今日的习拳。
旋鹿拳自从大成，他也悟出拳法中，这个“旋”字的含义！
以往，他只知道刚，却不知晓“强”，拳法始终缺了些东西！
如今，确实懂了...
江恒足似鹿蹄，不断游走在木桩之上，看似毫无章法，却无比的灵动。
拳，如撼山之猿，双臂摆动之间，似长鞭挥舞，关节仿佛长了“半寸”。
“啪啪——”
每次挥动关节，皆产生轻微的音爆。
不多时，习拳的燥热，便驱赶了江恒身体的寒凉。
汗水、也开始从皮肤表面溢出。
不远处，听见音爆的武捕快们，有的不动声色看过来。
有的，则是直接看。
“这小子，真勤奋啊！”
“有屁用？把邓头得罪死了，以后这武堂没他容身的地方。”
“我们还是理他远点！”
这几个月，江恒周而复始的习武，许多人也确实佩服他的毅力。
但，选择大于努力。
得罪了邓风波，在他们看来，江恒未来也没什么出息了。
四周的细语，江恒如今都能听见，随着淬血进度的增长，他的五感逐步增强，但他不在意。
于细雪中，坚持习拳！
残阳陨落，深蓝的夜幕缤纷星斗，江恒抿着胸腔那团火。
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湛蓝方框！
【硬猴拳：6/4600。（大成）】
“来了！”
江恒翻身跃下梅花桩，走到侧边一块青石旁，以手化爪、似虎口猛的一擒！
手指掐着青石，扣出“滋滋滋”的刺耳声。
“咔嚓——”青石的一角，被江恒直接掰了下来。
碎石于掌心滑落...
“这，就是硬猴拳小成？”江恒展开手掌，瞧着碎石残留的痕迹，心中狂喜无比：“这硬猴拳，不错...”
当下，综合能力他有“旋鹿拳”，进攻、防守他有硬猴拳。
相比于大雪纷飞的那夜，战斗力增长不知几何。
“还有两个时辰下班...”
江恒耸了耸肩，走向后院石凳处，瞧见空无一人的武堂。
心中思忖着过几日的事情。
许久，残月悬空，江恒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休沐了。
站起身走向前院，正打算踏出武堂...
“救命，救命——”
江恒就瞧见右侧，穿着薄棉衣的少女，惊恐的向着这边跑来。
“官爷、救命！”
少女姿容清秀，抵着风雪跑了一路，鼻尖与两侧腮边泛着红润，不知是不是跑的太累，抵达武堂门口时，她一个踉跄摔倒了。
少女顾不上疼痛，抬着头哀求似的开口：“救命，官爷！”
“什么事？”江恒心中一惊，目光顺着女孩来的方向看去，瞧见空无一人，对方不是被追赶而来。
心中，不由得想起赵大虎所言。
“妖怪，有妖怪！”
黄翠翠红润的脸上瞬间褪去血色，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妖、妖魔？”江恒如遭雷击，吃惊的看着少女。
这是城内啊！
县城内，怎会有妖魔？
“官爷，求求您救救我的父母，翠翠为你当牛做马！”黄翠翠扑通一下，跪倒在五层台阶下，望着江恒眼神里只有哀求。
我...
我下班了呀。
江恒低头看了看双手，心中难做抉择。
妖魔什么实力他不知道，万一过去给“人”秒了，岂不是白给？
可...
我迟早都会碰见的，要炼制“淬血丸”，怎么可能不与妖魔打交道？
当下退，以后再退？
回去当大夫？
我就去瞧一眼，就一眼......
“去瞧瞧，但我不能保证能救出你父母。”
江恒深呼吸，用下颌点了点，让黄翠翠带路。
少女愣神，瞬间喜上眉梢！
转身指了指武堂门口右侧昏暗的小路，她步伐不敢停留，小跑向前走。
目光，时不时回头瞧一眼，看见江恒跟上，才堪堪安心。
两人步伐很快，穿越昏暗的街道，走过一条胡同，不一会儿来到一间小院。
院子，是普通小院子，高度不到一丈。
“这味道...”还未踏足，江恒瞳孔一缩，足下步伐飞快，来到少女身边，直接捂着口鼻。
鼻尖，是血腥...
浓的化不开的血腥！
他无视少女的呜咽，挪着小碎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斜着的目光，一点点摊向院内。
画面，模糊显现！
地上七零八落躺着几具尸骸，月夜昏黑，江恒瞧不见具体的姿态，只能瞧见几人腹部已经被啃的稀碎，通过略微的视野，最肥美的肝脏，已经被吃掉了。
可，当他视野看向正院中央，骤缩的瞳孔，已经缩成黄豆大小。
一个巨大的“生物”，正舔舐着前肢，利爪在月夜下闪着寒芒，剐的江恒眼睛生痛。
妖、妖魔？！
他心中最后的疑虑打消，眼前的生物一定是妖魔！
江恒不敢耽搁，捂着少女转身便走。
他要回武堂搬救兵...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只一眼、他便知道那妖魔，不是自己当下能够抗衡的。
待到江恒走后，侧边墙角处，两名穿着深蓝色服饰的男子，从后方走出。
“这小子，杀了？”
魁梧的汉子，瞧见江恒离去的背影，对身旁的青年发出询问。
“先，问问邓头吧。”
“这小子身后似乎并非无人，否则那日邓头不会轻易放过他。”
杨振庭握着长枪攥的很紧，最后陡然一松。
别人不了解邓风波，他还不了解吗，这一身“六合枪法”，皆是习自对方。
那日江恒当众顶撞，事后竟没旧事重提。
他认为自己的猜测，不会出错！
江恒身后，可能有个让邓风波嫌麻烦的“高手”。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江恒根骨下乘，修习拳法的进展为何如此快。
...
...
离开小院，江恒挽着少女，飞奔在屋檐之上，不到三个呼吸，便已行至武堂门口。
跟少女叮嘱了几句，他快步走进武堂，在前院侧边一处主屋前停下脚步。
看着屋内麦色的烛火，江恒咽了口唾沫轻轻敲门：“邓头，我是江恒！”
“何事？”
似乎一点都不奇怪江恒的到来，邓风波的声音，从缝隙中传递出来。
江恒直来直往：“妖魔吃人了！”
“嘎吱——”
屋门从内部推开，邓风波穿着一身轻装，冷厉的眸子不耐烦的看着江恒：“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城内，怎么可能会有妖魔？”
江恒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属下亲眼所见，请邓头走一趟。”
“你！”
邓风波脸上抽了抽，不停点头：“好好好，我今儿走一趟...”
“若是没瞧见妖魔，你等着受罚！”
说罢，他转身拿起那杆嵌着红缨的长枪，手对江恒摊了摊。
示意，带路...
江恒不做停留，带着邓风波走出武堂，瞧见门口等待的少女。
三人，快步向着黄翠翠家中奔去！
“就是这里...”
快抵达，江恒指了指院落。
邓风波攥紧长枪来到院子门口，视野凝视院内。
他就这么站着...
瞬间，邓风波陡然转身，冷厉的凝视江恒：“小子，你在耍我？”
“耍你？”
江恒脖颈歪了歪，有些不明所以，似想到什么、他足下加快，来到院落门口。
向着里边看去......
视野里，空空如也，此前那满地的血迹，此时不知所踪。
就连那几具尸骸，如今也全然不见！
他足下宛若千钧，一步步走入院内，路过水缸、踏上青石板砖......
左顾右盼！
院内，灯火熄灭，毫无血腥气息，即便他是武者的五感，也观察不出来什么。
仿佛这座院落，许久无人居住！
“这，怎么可能？”江恒只觉得晕乎乎的，眼前的这些，和他刚才看到的，有些分不清哪是真的。
“哪有妖魔？”
邓风波走入院落，四周瞧了瞧，看了看，最后来到江恒面前低头俯视，质问道：“你说的妖魔，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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