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待的几个小时

　　林晚星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足足半分钟，才迟钝地敲出一个“有”字。发送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胸腔上的声音，像老式座钟里那枚摇摇晃晃的摆锤。

　　出租屋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带里漂浮的灰尘，突然想起初中物理课上，老师说“灰尘在光里跳舞，是因为空气在流动”。

　　就像现在，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在翻腾，大概是因为那个叫“屿”的ID，像颗小石子投进了死水。

　　手机在桌面震动，苏晓晓又发来消息，这次是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点开后她的大嗓门差点震破听筒：“答应了？！我就知道你把持不住！姐妹跟你说，明天穿好看点，虽然是打游戏，但仪式感不能少！对了，记得喷点香水，万一他开麦能闻见呢……”

　　林晚星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手指飞快地回：“你是言情剧看多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我这是为你好！”苏晓晓回得飞快，后面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包，“你想啊，万一这人是个帅哥，你们不就从峡谷情缘发展成现实爱情了？”

　　峡谷情缘？林晚星扯了扯嘴角。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沾着咖啡渍的白衬衫，又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别说情缘，能不被当成峡谷幽灵就不错了。

　　她关掉聊天框，点开《星途》的英雄界面，对着灵音的技能介绍看了半天。一技能“微光”是单体治疗，二技能“守护”是套护盾，大招“星落”能给范围内的队友加防御……这些字单个看都认识，凑在一起就像天书。

　　“算了，明天跟着跑就好。”她喃喃自语，关掉电脑时，屏幕反光里映出张带着黑眼圈的脸，像只刚熬完夜的熊猫。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是被冻醒的。老旧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秋意，刮在胳膊上有点凉。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六点半，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决定再练练灵音。登录游戏时，系统提示“您有1条未读消息”，点开来是屿凌晨一点发的：“早点休息。”

　　林晚星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想象着耳机里那个清清爽爽的声音说这句话的语气，是带着点不耐烦，还是像哄小孩？

　　练习模式里的AI队友很乖，不会骂人，也不会抢buff。林晚星操控着灵音，跟在AI射手后面，笨拙地放技能。有一次她好不容易找准时机，给残血的射手套了个护盾，结果手一抖，点成了回城。

　　屏幕上的灵音原地转了个圈，开开心心地回了泉水。林晚星看着空荡荡的兵线，突然蹲在椅子上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大概是全峡谷最菜的辅助。

　　上班路上，地铁里的电视正在播早间新闻，主持人说今天有冷空气，提醒大家加衣服。林晚星摸了摸胳膊，后悔没听妈妈的话，把秋裤找出来穿上。

　　办公室里的空调终于修好了，冷风呼呼地吹。王总监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没骂人，还在早会上表扬了隔壁组的实习生。林晚星缩在自己的工位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却总浮现出游戏里的地图，想着从泉水到中路要走多少步，野区的红BUFF什么时候刷新。

　　“星星，发什么呆呢？”隔壁工位的张姐递过来块巧克力，“看你魂不守舍的，昨晚没睡好？”

　　林晚星接过巧克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王总监那人就这样，别往心里去。”张姐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上周被他老婆追着打，因为藏私房钱被发现了，估计是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林晚星愣了愣，想象着王总监被追打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她嚼着巧克力，突然想起游戏里屿的刺客，杀人的时候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像会生气的样子。

　　中午去吃饭，林晚星在楼下的面馆点了碗牛肉面。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叔，嗓门很大，每次都要喊：“小姑娘，多加点香菜不？”

　　今天她没加香菜，却鬼使神差地让老板多放了点辣椒。结果吃了两口就辣得直吸气，眼泪汪汪地找纸巾，逗得旁边桌的小孩直笑。

　　她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汤，突然想起昨晚在游戏里，屿的刺客每次杀人后，屏幕上都会跳出红色的击杀提示。那红色不像辣椒这么呛人，反而有点像过年时挂的红灯笼，看着很热闹。

　　下午过得格外慢。林晚星改完一份报告，又核对了三遍数据，抬头看表，才两点半。她打开网页，搜了搜《星途》的攻略，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懂，那些术语像外星文——什么“卡视野”“控龙”“带线”，听得她头都大了。

　　苏晓晓发来微信：“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刚问了我闺蜜，她说屿神一般晚上七点上线，你可别迟到！”

　　林晚星回了个“知道了”，心里却有点慌。她像个要去考试的学生，明明什么都不会，却偏要硬着头皮上考场。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林晚星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地铁里人依旧很多，但她这次没觉得烦躁，反而有点期待。她甚至在便利店买了瓶草莓味的牛奶，想着打游戏的时候喝，说不定能变厉害点。

　　回到出租屋，才六点半。离七点半还有一个小时。林晚星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看。秒针滴答滴答地转，每转一圈，她的心跳就快一点。

　　她换了件干净的T恤，是件印着小雏菊的白色短袖，还是去年苏晓晓送她的生日礼物。又去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梳顺，甚至还涂了点唇膏——她自己都觉得这举动有点傻，打游戏而已，又没人看得见。

　　七点的时候，林晚星打开电脑，登录了《星途》。游戏界面弹出好友列表，“屿”的头像还是暗的。她点进自己的资料页，看着那可怜的38%胜率，突然有点心虚。

　　她打开音乐软件，随便放了首歌，是首轻快的钢琴曲，像小溪流水。她靠在椅背上，听着音乐，看着屏幕上暗着的头像，感觉时间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

　　七点十五分，头像亮了。

　　林晚星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差点按到关机键。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发个“在吗”过去，对方的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她点了“接受”，进入房间。

　　“来了。”耳机里传来屿的声音，比昨天似乎更清晰些，带着点刚上线的慵懒，像猫刚睡醒时伸的懒腰。

　　“嗯，来了。”林晚星的声音有点紧，她赶紧拿起桌上的草莓牛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镇定了点。

　　“今天还玩灵音？”他问。

　　“啊……嗯。”林晚星赶紧点头，“我只会这个。”

　　“没关系。”他顿了顿，似乎在调整耳机，“匹配？”

　　“好。”

　　进入匹配队列，等待的时间里，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林晚星偶尔吸牛奶的声音。她觉得有点尴尬，想找点话说，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今天天气冷”？太傻了。说“我今天练了半天还是很菜”？更傻了。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屿突然开口了：“你那边……在喝什么？”

　　林晚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吸牛奶的声音：“啊，是草莓牛奶。”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林晚星的脸颊有点发烫，她赶紧把牛奶瓶放在一边，假装整理耳机线。

　　【系统：匹配成功，正在进入游戏……】

　　加载界面弹出，屿依旧选了暗影刺客。林晚星看着屏幕上那个银白长发的身影，突然觉得，今天的等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只是她没注意到，屏幕另一端，江屿看着“晚星”那个粉嫩嫩的头像，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他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指尖还带着鼠标垫的温度，耳机里还残留着教练训斥的余音，但此刻听着那边隐约的吞咽声，紧绷了一天的肩膀，好像悄悄松了点。

　　【系统：欢迎来到星途峡谷！】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林晚星赶紧握住鼠标，深吸一口气——新的一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