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再放她走 暗局定鼎

  夜色如墨,满地横尸,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铁锈味,凝固了院落的空气。关山望着这片狼藉,心头悬石愈发沉重。死伤如此惨烈,若不给外界一个名正言顺的交代,滔天麻烦必将紧随而至。唯有官府介入,方能将风波平息。他正思忖报官之策,向阳生平静的指令已率先打破了死寂。

  “雷子,”向阳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五十人,把这堆‘破铜烂铁’都挪到铁石沟那个炼制铁器的贼窝。随后,遣人去报武捕头——就道是我们合力端了那贼穴,恶战一场,幸有关山、张猛两位天级高手援手,方才险胜。不幸的是,张猛兄弟力战捐躯。至于原本在窝点里的劳工…”他微顿,目光锐利地投向雷子,“一个不留,全部遣散,务必做到天衣无缝。你能办妥吧?”

  “这您放心!”雷子应道,旋即又浮起疑惑,“可您这般安排…图的是哪般?”

  关山已豁然开朗。张猛——宋推官忠心耿耿追随了二十载的亲信。若他的死能换来一份剿匪的赫赫战功,一则性命不白丢,二则宋大人面上增光,三则他们所有参与者都能站在理法高地,洗脱眼前的血腥。

  这死,立时变成了生。“张猛是在参与查获铁器私铸重案时战死的。”关山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是功勋英雄,自当英灵归乡,荣葬故里!”

  雷子仍半懵懂。向阳生补充道:“张猛身为宋推官多年跟从,此番破获大案、剿灭贼巢,他二人居功至伟。你的战报,就这般写实。”

  “是!”雷子纵有不解,也知此时非追问之时,“若非得两位天级高手力挽狂澜,我等绝难制服这伙亡命之徒…可张猛…他的尸身?”他环顾四周残肢断臂,何处寻觅?

  “照我吩咐写便是,”向阳生不容置疑,“至于张猛尸首,我们自会‘送’他往贼巢安息。”他看向关山,关山立刻躬身,行了深深一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深处,无声无息。雷子脑中电光火石——天级高手这般躬身行礼…这向阳生与关山之间,定有不为人知的交易!

  此时,王欣凑上前:“向大哥,我们作何差遣?”

  “你领黑老二、黑老三及五十弟兄,”向阳生语速加快,“把院中这些‘战利品’——所有私铸铁器,悉数运进宝庆城‘玉记通天下’!寻个最隐秘的角落藏妥。这些,便是玉家人私开铁石沟矿脉、炼制违禁铁器的如山铁证!动作要快,更要隐秘,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话已点透!王欣眼中登时燃起兴奋的火焰:“大哥!您这是要…栽玉家一个倾家荡产的罪名?!”一旁雷子瞬间惊觉:“今夜来犯者,莫非全是玉家的人?”

  “没错。”向阳生冷然确认,“方才趁乱溜走的漏网之鱼里,必有玉龙娇。王欣,你藏好铁证后,领捕快兄弟们在‘玉记通天下’隐蔽候命。待我到来,便杀进去,抓他个——人、赃、并、获!”

  “得令!”王欣激动得声音发颤,“哥!这事儿若成了,功劳可就捅破天啦!真他妈带劲!您放心吧,准保办得漂漂亮亮!”

  做捕快的,一点就明。这般惊天大案,捅到圣驾面前也非不能!龙颜一悦,赏银还能少了?众人皆感血脉偾张,跟着此等手段通天、敢赌敢干的老大,平步青云,只在眼前!

  黑老大压着兴奋:“尸首运过去后,我们驻守那儿吗?”

  “不。”向阳生摇头,“运完尸,立刻带你的人马与王欣汇合,匿在‘玉记通天下’附近。风声若有变,我会传信给你们。若诸事顺遂,你们便撤。但有一事,你亲自去办——拜会龚家家主。”

  “禀老大,小的该对他如何说?”

  “告诉他,”向阳生成竹在胸,“铁石沟的烂摊子,你家老大我能为他龚家摆平,让他们稍安勿躁,静候佳音,莫要妄动。”

  “老大您要亲赴龚家?”黑老大惊问。

  “不错。届时,雷子陪我同去。”向阳生看向雷子。

  雷子仍有几分迷雾:“向子,你这棋…下得太大,也忒深奥,我此刻竟还有些…看不清。”

  向阳生拍拍他肩:“放一百个心。功课早已做足。到时陪我走一遭,便知分晓。行动!”

  雷子、王欣各率人马,迅速消失在夜幕深处。院里只剩黑老四带着二十余个焦灼等候的弟兄。“老大!”黑老四急不可耐地搓手,“兄弟们干啥?”

  “自然有活。”向阳生嘴角微扬。

  黑老四眼巴巴:“老大,快吩咐!兄弟们手痒得很,定给您办得体面!”

  向阳生一指杂乱不堪的院落:“带兄弟们,把这后院,恢复原样。听清了——是‘恢复原初’,而非仅仅‘打扫干净’!”

  黑老四脸上刚掠过失落,向阳生已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愿?”

  “哪能啊!”黑老四一个激灵,立刻吆喝起来,“都他妈精神点!手脚利落些!该扔的扔,该藏的藏,连滴血都不许留下!干不还原初模样,老子断你们三天酒!”瞬间,院里呼喝声起,开始热火朝天地“复原”。

  向阳生独自踱步而出,向着“玉记通天下”的方向,走得闲庭信步。一切尽在掌握,他无需着急。

  此刻,“玉记通天下”的后院内灯火昏暗。玉明扬、玉龙娇带着三名浑身带伤的家丁,如惊弓之鸟,狼狈遁回老巢。玉龙娇心有余悸:“爹…要不,还是把银子给向阳生吧?咱把译本能弄到手,旁的事…都算小事……”

  “休想!”玉明扬一掌拍在桌上,怒火几乎将理智焚尽,“那姓向的处心积虑设下此局害我玉家!此仇不报,枉为人!区区一个捕快,竟敢骑到玉家头上拉屎?这口气,我咽不下!”

  “爹有何良策?”玉龙娇追问。

  “先前是我轻敌了。摸清他的底细,方能对症下药!”玉明扬眼中寒光闪烁。

  “我去找肖老板肖健生!此人必知向氏更多底细!”玉龙娇献策。

  “夜深不便,”玉明扬思虑更重,“差人去唤他过来便是。”一名家丁领命匆匆出门。

  向阳生慢悠悠晃至“玉记通天下”外围时,恰见肖健生那带着几分匆忙几分侥幸的背影,消失在“玉记通天下”的大门内。

  “肖老板,”玉明扬的声音冷得像冰,“攀上向阳生那棵高枝,便不把我玉家放在眼里了?”

  “哎哟,玉大爷折煞小人了!哪敢哪敢,实在是…身不由己啊!”肖健生抹着额头的细汗。

  “哦?难不成,是姓向的胁迫于你?”

  “实不相瞒,”肖健生压低声,带着几分挑拨的狠劲儿,“先前奉大小姐之命,去‘请’吉庆丰、沈记绸缎庄那几位,事儿露了风声,被姓向的拿住了把柄。我只能…暂且听他摆布啊!”

  财帛动人心,生意场上的“道义”薄如蝉翼。肖健生心中拨着小算盘:若能借玉家这把刀彻底斩了向阳生,宝庆的地产江山,还得是他肖爷的!他赌玉家能翻盘。

  “你找的谁办那事?”玉明扬追问。

  “黑家那四个兄弟!可这哥儿四个…如今怕已死心塌地投了向阳生了!”

  玉明扬猛地一掌击裂桌角:“好个无法无天的向阳生!身为朝廷捕快,竟与匪类勾结!简直目无王法!你可愿随我赴雄邦都城,当堂作证?必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全凭玉大爷做主!”肖健生眼中贪光大盛,“只是…宝庆地产那块肥肉,不知玉家……”

  “那点营生,玉家不稀罕!”玉明扬大手一挥,“你尽管放手干!要什么支持,只管开口!”

  肖健生喜上眉梢:“嘿…小事小事,就是眼下…周转不开。能否求大爷您…暂借八百万两银子周转三年?无息便好?”

  “小事一桩!”玉明扬应得爽快,“只要扳倒向阳生,助你周转,算个甚?”

  “那咱们何时启程?”肖健生激动难抑。

  “不急。”玉明扬眼底掠过一抹算计,“你可有法子…把向阳生诓到我这儿来?”告官?那是玉石俱焚的下下策!《御兽术》的秘密绝不可曝露。

  玉明扬真正的算盘,是借肖健生的供认恫吓向阳生,逼他交出译本。译本一到手,他向阳生、肖健生这两个碍眼的棋子,都得死!要银子?下辈子吧。

  “请他来您这儿…小的找不到由头啊。”肖健生为难,“倒能试试请他到我宅中去…想来他不会拒绝。”

  “我能请他过来。”玉龙娇突然开口。

  “你?”玉明扬、肖健生同时看向她。

  “早前在他那儿买了些书,尚有余款未清。便以结清书款为名唤他来取,他应该会来。”

  “好!你去请!”玉明扬拍板,“我在此,静候肖老板口中那‘无法无天’的向捕快!”

  玉龙娇起身欲往后院备马。就在此刻——

  院外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刀兵撞击的锐响!

  “弟兄们!跟我进去起获铁证!敢拦者,就地格杀!”向阳生的厉喝如同惊雷,穿透门板。

  火光冲天!大门轰然洞开!向阳生一马当先,一手高举火把,一手紧握铁尺,率如狼似虎的捕快悍然冲入“玉记通天下”!忠于玉家的伙计本能上前阻拦,迎接他们的却是捕快冰冷的钢刀!

  打斗声与惨叫声瞬间撕裂寂静!

  玉明扬惊骇欲绝,带着最后三名家丁冲出后厅,正撞上如煞神般的向阳生!

  “好个狗贼向阳生!你敢勾结匪……”玉明扬睚眦欲裂的怒喝戛然而止。

  铁尺一闪!

  快!太快!快到连恐惧都来不及在脸上凝聚!

  玉明扬那颗带着愤怒与惊愕的头颅,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他至死都未能相信,向阳生竟真敢在光天化……不,在这灯火通明、众人环视之下,悍然对他这玉家大爷动手!

  紧随其后的肖健生,目睹这断头一幕,魂飞魄散!他指着向阳生,声音抖得不成调:“向…向阳生!你…你敢杀…杀了玉家的人?!你疯了!你死定了!九族皆……”

  “噗嗤!”

  铁尺再闪!向阳生面无表情,手腕一翻一挑,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肖健生还保持着那惊恐指控的姿态,咽喉处已多了一道喷泉似的血线,喉骨破裂声清晰入耳。他眼中的算计、贪婪与恐惧被永远定格,脑袋也如破瓜般滚落在地。

  两个头,几乎同时落地。血雾弥漫!

  杀人啦!杀的更是这洪武帝国赫赫有名的玉家之大爷!玉家伙计哪见过这等杀神,反抗之心瞬间崩碎,哭爹喊娘跪倒一片,瑟瑟发抖。

  玉龙娇恰好牵马从后院出来,这修罗地狱般的景象直接撞入眼帘!父亲无头的尸身、喷溅满地的鲜血、滚落在地的头颅、跪满一地的家仆……

  她连悲鸣都发不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中只有一个字——逃!

  她猛地甩开缰绳,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向后院猛冲!那里,还拴着几头她预备随时撤走时使用的苍鹰!她只求能快一步,跳上鹰背!只要飞上天空,便能活命!

  王欣反应奇快,早已蓄势待发!他眼露凶光,臂膀绷紧,手中腰刀就要脱手掷向玉龙娇后心!

  就在刀刃即将离手的那一刹那——

  一只手如铁钳般牢牢扼住了他的手腕!是向阳生!

  “放她走。”向阳生声音低沉得没有任何波澜,目光穿透混乱的庭院,锁定在那道仓皇跃上鹰背的纤细身影上。

  苍鹰发出一声戾鸣,巨大的双翼奋力拍动,卷起一阵混乱的气流与烟尘,驮着面无人色的玉龙娇,仓皇冲上浓重的夜空。

  王欣错愕不解:“哥?!为……”

  “让她走。”向阳生松开手,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活着,比死了对我们更有用。”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那只惊惶逃命的鹰影。后院里,黑老四正满头大汗地吆喝着:“快!碎砖填坑!泼水冲地!血迹!那块地皮都给我铲起来扔了!操点心!老大说了,是恢复如初!不是打扫!干不好都别想喝酒!”他们费力地掩饰着今夜的血腥痕迹,抹去杀戮的印记,让一切“恢复”到仿佛那场围杀未曾发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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