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曳,宋推官端坐案前,眉宇间那份惯常的律法森严已然褪去,此刻他端坐的,仿佛是属于正义的席位。这份转变,自然掺杂着对向阳生那份未偿的人情。
但在向阳生眼中,宋推官这般人物,实是浊世中的明珠——如莲出于污泥,亭亭净植,那份清流风骨,令人由衷敬重。他珍视这份稀有的高洁,绝不愿因自身缘故,令其沾染半分尘埃。
“宋先生厚意,向阳生铭感五内。”他拱手,言辞恳切,“只是先生这样的清流砥柱,不该为我等踏足这浑浊泥潭。世间人心浮动,正需先生这等明灯照亮迷途,守护人们心中那点不灭的希望。这份风骨,在下亦是心向往之。先生有此好意即可。”
“也罢。”宋推官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烛火般明灭不定,“既如此,听我一句劝。此案,你莫再深涉其中,做个旁观者便是。其中深浅,你当明白?”
“在下正有此意。”向阳生点头,心中了然。宋推官并非要他彻底放手,而是将他置于一个更安全也更有利的位置——旁观者清。这层洞悉,对他后续的筹谋,无疑添了分胜算。“还望先生在我师傅面前,代为美言几句。”
辞别宋推官,夜露已深。一天一夜的劳心劳力,疲惫如潮水般袭来。向阳生踏着夜色归家,只想倒头酣睡,养足精神再图后计。
他自是安然入梦,玉府深宅之内,却已是天翻地覆。
玉龙娇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颤抖着双手将那本《御兽术》呈给家主玉通和,这才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玉通和本就缠绵病榻,此刻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太师椅扶手,听着孙女的叙述,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花白胡须都跟着簌簌而颤。然而,震怒之下,他仍未失理智。强压着翻涌的气血,他翻开那本泛着古旧气息的兽皮册子,浑浊的老眼逐字逐行审阅,指尖划过那些奇异的符文。
“是真的……”良久,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御兽术》既已到手,为何瞒我?!此乃我玉家立足江湖的根本!你们……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是真要气死我这把老骨头吗?!”他猛捶扶手,气息急促。
“曾祖息怒!是孙女错了!”玉龙娇伏地叩首,泪珠不断滚落绣着金线的衣襟,“可那向阳生……他亲手杀了我爹爹!您一定要为爹爹报仇雪恨啊!”
“报仇?”玉通和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如同垂暮的枭鹰,“一个小小的捕快,竟敢杀我玉家嫡系?你以为事情会如此简单?告诉我,他凭什么有这般泼天的胆子?!”
“这……孙女实在不知……”玉龙娇被那慑人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
“来人!”玉通和厉声喝道,“去!把玉明山给我叫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匆匆踏入,正是玉明山。他神色恭谨:“爷爷,您唤我?”
“混账!”玉通和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怒骂,“你们都是泥塑木雕不成?宝庆城‘玉记通天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死了主事人,你竟敢说你毫不知情?!”
“爷爷明鉴,”玉明山慌忙躬身,“宝齐郡上下大小事务,历来都是大哥一手掌管,孙儿……孙儿不敢僭越分毫啊。”
“不敢僭越?”玉通和冷笑,“你大哥死了!被一个小小的捕快向阳生当众格杀!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动用一切关系,把这里面藏着掖着的门道,给我挖个清清楚楚!否则,家法处置!”
“什么?!大哥……大哥他竟……”玉明山如遭雷击般踉跄一步,脸上瞬间涌起悲愤欲绝之色,双目赤红,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桌上,震得杯盏乱跳,“向阳生!我玉明山誓要将他碎尸万段,告慰大哥在天之灵!”他吼得声嘶力竭,言辞切齿,仿佛恨不能生啖其肉。可那低垂的眼睑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快意,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轻轻漾开。
“胡闹!此人现在杀不得!”玉通和浑浊却锐利的目光仿佛洞穿了他的心思,厉声喝止。
“为何?!”玉明山猛地抬头,伪装出的愤怒里夹杂着真实的错愕。
玉通和拿出了《御兽术》才说道:“这秘籍我已经看过了,是真的,可惜有的地方我也是犹如雾里看花、不得其门而入,但那个小子手中却有翻译本,可解玄奥!却要价两千万两银子,你大哥才带人去宝庆的,欲图杀人夺宝,却反被那个该死的家伙给反杀了,这中间应当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你赶紧去打听,记住了,关于《御兽术》的事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玉明山转身就走,一副匆匆忙忙的样子。
这必须得表现,如今大哥死了,那《御兽术》又在爷爷手中,只要自己得到翻译本,那玉家的家主还能从我的掌心中飞了不成。如今老爷子身体不好,只要自己拿到了《御兽术》的翻译本,那么,今后的玉家就是自己说了算,大嫂虽然是袁家的人,不过却是庶出的,而自己的夫人却是何家的嫡女,而且自己的女儿也与袁家的一位少爷定了亲,只要能拿到翻译本,这玉家的家主就非我莫属了。
不过,敢将自己大哥杀了的人,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应当有点来头或有什么充足的理由,倒是是要小心一些,可不能步了大哥的后尘!
刑部他自然是有朋友的,备上一份礼物,就到了王侍郎的家里,王侍郎名王林,身材精瘦、一双小眼睛,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却是一个笑里藏刀的人,所以,得了一个绰号笑狐狸,此时正对玉明山说道:“玉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王大人,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哈哈,以你我兄弟的交情,你这话就见外了。”。
“我大哥玉明扬在宝庆县被人杀了,王大人可知详情?”。
“什么?这怎么可能呢?”王林惊异地说道。
“王大人,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王林摸着下颌稀疏的胡须,沉思了一下才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又没有报到刑部,就只有一种可能。”。
见王林卖关子,玉明山只好说道:“此事还得烦劳王大人,我大哥可不能白死了,还得请王大人多多费心,我玉家是会感谢你的!”。
玉明山也不傻,既然敢杀自己大哥,又没有报到刑部,这其中必有文章,所以,还得借力,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是事。
听了玉明山的话,王林才缓缓地吐出三个字:“案查司。”。
案查司是什么机构,就是对圣上直接负责的机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玉明山问道:“王大人应当有办法吧?”。
“与案查司的人打交道,可得小心啊,不过此事我可以想想办法,你也别急,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不过敢将你大哥杀了,我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你最好去一趟宝庆,有什么消息,你可以传给我,我有什么消息也可以传给你。”。
“非常感谢,我玉家定不会忘记王大人的鼎力相助之情!”。
“好说。”王大人笑眯眯地说道。
申时,向阳生醒来,洗漱一番,就带着洪大力向龚家慢慢走去。
到龚家时,天色已经黑了,进入龚家,龚家主非常热情,知道向阳生有话要说,就将他们请进了自己的书房。
“是否有捕快来找过你了?”向阳生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的,他们还拿走了那份合约,我也是按照合约上的内容给他们说的。”。
“如果他们还要来问你是否知道,你将铁石沟租给肖建生时,是否知道那里出产铁矿石?知道怎么回答了吧?”。
“当时,肖健生说需要那里的木材与石料修房造屋,就租给他了,我并不知道铁石沟有铁矿石的事儿。”龚家主认真地说道。
然后,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也许他们会让你交出租金,一租30年,可是15万两银子啊!”。
“可有办法不交?”。
“为了避免麻烦,还是交了吧。”。
“行,都听你的。”。
“不过不要表现的太积极,要有一些不情愿,此事最好是让雷刚来办理。”。
“明白了,你放心吧!”。
然后向阳生才说道:“听说你们家有大荒蛮牛?”。
大荒蛮牛在宝庆县,只有龚家才有,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此种牛体型巨大,重达5000多斤,力大无穷,性情暴虐,十分难以驯化。
“向兄弟对大荒蛮牛有兴趣?”。
“对,能否卖给我二十头?”。
“向兄弟说什么呢,走,我带你去看看,你需要多少,尽管带走,不过,此牛不好饲养,而且性情还很爆虐。”。
三人来到一个饲养场,就看到了三百多头大荒蛮牛,在向阳生眼中,也就比普通的牛大两倍,怎么会有五千多斤的体重呢?
就对洪大力问道:“大力,你可敢与大荒蛮牛较力?”。
洪大力兴奋地说道:“哥,你看我的!”。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