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南城县的上空。距离虎啸山庄三里外的国道旁,一辆半旧的蓝色货车熄了灯,停在路边的树荫里,轮胎碾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寂静中偶尔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驾驶座上,李飞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透过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围墙圈起来的灯火。虎啸山庄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主楼的霓虹灯牌“虎啸山庄”四个字透着俗气的红,却在李飞眼里泛着冰冷的光——那是虎爷的巢穴,是他们今晚要拔牙的老虎窝。
“嘀嗒,嘀嗒。”仪表盘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指向晚上九点十分。按照计划,徐嘉彬此时应该已经翻墙进入山庄,正在用微型摄像头记录内部的布防。李飞的任务是在外围接应,一旦徐嘉彬得手,他要以最快的速度把人接走;若是中途暴露,他就得想办法制造混乱,给徐嘉彬争取突围的时间。
他抬手揉了揉膝盖,那里的旧伤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但今晚,肾上腺素的亢奋压过了一切不适。脑海里闪过几个小时前在振远武馆的场景:万斌用手指在地图上敲着虎啸山庄的外围,声音低沉却有力:“老六,你的腿快,熟悉路况,外围就交给你。记住,别冲动,等信号。”
严飞拍着他的肩膀,铁砂掌练出来的厚茧硌得他生疼:“机灵点,实在不行就开车撞,老子明天帮你修。”
王飞塞给他两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路上吃,别饿肚子打架。”
王俊递来一把改装过的强光手电:“照眼睛,能让对方懵三秒。”
缪秀娟则细心地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附近三条小路的坐标:“这是备用路线,信号断了就按这个走,我们在终点等你。”
兄弟们的声音犹在耳畔,李飞捏了捏拳头,把烟头扔出窗外。他跑运输这些年,南城县的每条路都刻在脑子里,虎啸山庄周围更是摸得门清——东边是陡坡,西边是农田,南边有条泄洪沟,只有北边这条国道能走车。虎爷的人肯定也清楚这点,所以外围的暗哨,多半藏在国道两侧的隐蔽处。
他推开车门,猫着腰绕到货车后面,打开货箱门。里面没装货,只放着一根撬棍、一卷钢丝绳,还有一件反光背心。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道具”——万一被盘查,就装作抛锚的司机。
刚关紧货箱门,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右侧三十米外的白杨树下,有个烟头亮了一下。
李飞的动作瞬间僵住,像块石头钉在原地。
那不是普通的路人。南城县早就禁了露天吸烟,更别说这荒郊野外的国道旁。而且那人的姿势——背靠着树干,双腿伸直,明显是在放哨的姿态。
他缓缓吸了口气,借着货车的阴影掩护,脚步放轻得像猫,一点点挪到车身侧面。从这个角度望去,能看清树下那人穿着黑色夹克,手里夹着烟,眼睛时不时瞟向虎啸山庄的方向,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家伙。
一个暗哨。
李飞心里有了数。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转身走向货车前方,装作检查轮胎的样子,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摸索着,实则用耳朵捕捉周围的动静。
果然,除了白杨树下的动静,左侧五十米外的废弃农房里,隐约传来塑料瓶滚动的声音。那里肯定还有一个。
两个暗哨,一左一右,把守住了国道通往山庄的这段路。这还只是外围,山庄围墙里的守卫可想而知会有多密集。
徐嘉彬进去快二十分钟了,还没发信号来。是顺利还是遇到麻烦了?李飞的心跳开始加速,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轮胎纹路里的小石子。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徐嘉彬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顺利。”
李飞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刚想回复“等你”,突然听到白杨树下的暗哨咳嗽了一声,接着拿起手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能听清几个字:“……没异常……嗯……知道了。”
是在跟里面汇报。
李飞皱起眉。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盯着,万一徐嘉彬出来时被发现,麻烦就大了。得想办法把这两个暗哨引开,至少让他们暂时顾不上这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正好遮住了月亮,四周一下子暗了不少。
机会来了。
李飞悄悄退回货车后面,拿起那卷钢丝绳,抽出两米多长,一端系在货车的后保险杠上,另一端攥在手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向左侧的废弃农房。
农房的窗户早就没了玻璃,只剩黑洞洞的窗框。李飞跑到窗台下,突然抬脚踹向旁边的柴火垛!
“哗啦——”
干柴堆轰然倒塌,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农房里传来一声低喝:“谁?!”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影从农房里冲了出来,手里举着根钢管,警惕地扫视四周:“妈的,谁在搞鬼?”
李飞已经绕到农房后面,听到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攥紧钢丝绳,突然朝着国道对面的方向大喊:“妈的,车被偷了!抓小偷啊!”
声音故意喊得慌里慌张,还带着点醉意。
这一喊果然奏效。白杨树下的暗哨立刻站直了身子,朝着喊声方向张望。农房出来的那个也愣了一下,举着钢管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李飞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目标正是白杨树下的暗哨!
那暗哨刚反应过来不对,转身想掏家伙,李飞已经到了他面前。
“砰!”
李飞没用拳头,而是直接一记低扫腿,踹在对方的膝盖弯上。这是截拳道里最常用的突袭腿法,快、准、狠,专攻关节弱点。
暗哨“哎哟”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还没等他爬起来,李飞已经踩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夺过他掉在地上的甩棍,反手用棍柄砸在他的后颈上。
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前后不过五秒钟。
解决掉第一个,李飞立刻转身,看向农房出来的那个暗哨。对方已经意识到上当,正举着钢管冲过来,嘴里骂着:“找死!”
李飞不闪不避,迎着对方冲上去。那人的钢管挥得又快又猛,带着风声砸向他的脑袋。
李飞脚下步伐一变,像陀螺一样侧身旋转,堪堪避开钢管,同时右腿顺势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闷响,伴随着对方的惨叫,钢管“哐当”掉在地上。
李飞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落地的瞬间,左腿一记高鞭腿抽出,脚尖擦着对方的脸颊扫过。这一下没下死力,但力道足够让对方头晕目眩。
暗哨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肋骨蹲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
李飞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钢管,看了看两人,没下杀手,只是用钢管把他们的手反绑在身后,又撕下他们的夹克衫堵住嘴,拖到白杨树下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刚要拿出手机给徐嘉彬发消息,突然听到虎啸山庄的方向传来一声急促的狗吠,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坏了,里面发现徐嘉彬了!
李飞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跑到货车旁,发动引擎。货车的老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几声才启动,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打开远光灯,直射向虎啸山庄的大门方向,同时按响了喇叭,“嘀——嘀嘀——”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出事了,我在这儿接应!
喇叭声刚落,就见虎啸山庄的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身形灵活得像只夜猫子,正是徐嘉彬!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拿着电棍和砍刀的保镖,骂骂咧咧地追赶着:“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徐嘉彬显然被追得很紧,衬衫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脸上沾着灰,但脚步丝毫没乱,直奔货车的方向而来,一边跑一边喊:“开车!开车!”
李飞早就挂好了挡,见徐嘉彬跑到离货车还有十米远的地方,猛地一打方向盘,货车像头暴躁的公牛,朝着追赶的保镖们冲了过去!
“让开!”保镖们吓得纷纷往旁边躲闪,队形瞬间乱了。
就在这一瞬间,徐嘉彬纵身一跃,抓住货车的后挡板,李飞顺势踩下刹车,借着惯性,徐嘉彬稳稳地翻进了货箱。
“走!”货箱里传来徐嘉彬的喊声。
李飞一脚油门踩到底,货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拖着一道烟尘,朝着国道前方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虎啸山庄的灯光越来越远,后面隐约有车开了出来,似乎想追赶,但李飞冷笑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把货车拐进了右侧那条通往泄洪沟的小路。
这条路坑坑洼洼,只有他这种跑惯了烂路的老司机才敢开。后面的追兵果然犹豫了一下,车灯在路口晃了晃,最终没敢跟上来。
货车在颠簸的小路上行驶了十几分钟,李飞才把车停在一片茂密的玉米地旁。
他跳下车,打开货箱门,徐嘉彬正靠在角落里喘气,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拿到了?”李飞问。
徐嘉彬点头,脸上露出疲惫却兴奋的笑:“全在里面,虎爷的账本、和官员的通话录音,还有仓库里藏的那些走私品的照片。”
李飞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牛逼。”
“你也一样,”徐嘉彬擦了把汗,“那两个暗哨解决了?”
“绑起来了,没下死手。”
“做得对,”徐嘉彬站起身,“快走吧,万斌他们还在等着。”
李飞关好货箱门,回到驾驶座,发动货车,朝着来时的路驶去。车窗外,风带着玉米叶的清香吹进来,驱散了刚才的紧张。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放着的强光手电,想起王俊的话,又摸了摸口袋里缪秀娟写的备用路线纸条,心里突然觉得踏实。
兄弟们在前面等着,他这条腿,一定能把他们平安送回去。
今晚只是开始,真正的决战,还在虎啸山庄里面。但只要六杰在一起,再硬的骨头,也啃得下来。
货车的灯光刺破夜色,朝着南城老街的方向,坚定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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