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我俩该吃吃,该喝喝。我雷打不动地去吴勉那儿挨揍——美其名曰撸铁。
老菜则迷上了钓鱼,天天蹲河边跟水里的祖宗们比耐心,晒得跟酱萝卜似的。
但抽屉里那份沉甸甸的受害人名单,总像块儿小石头,时不时硌一下心窝子。
放任不管?看那群蛀虫继续吸老百姓的血?我俩还没修炼到那份儿上。
敲一笔?老菜倒是搓着下巴琢磨过“劫富济贫”的可能性,但想想王振海那老狐狸的段位,还有可能牵连的破事儿,最终还是啐了口唾沫:
“妈的,不值当,容易溅一身屎。”
“那就剩一条道儿了。”
我擦着刚举完铁还酸胀的胳膊,对着镜子里的老菜说。
“废话,还能真让这帮孙子过年?”
老菜把鱼竿往墙角一靠,拍拍屁股上的土。
“举报!这活儿,是守法公民的义务!”
达成一致,事儿就好办。我打开那台外壳是联想、内里能掀翻半个黑客联盟的宝贝疙瘩。
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穿过几个八竿南太平洋小岛都打不着的服务器中转,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姜海的办公电话和私人手机号,就躺在了我屏幕上。
“喂?姜海支队长?”电话接通,我声音平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是,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点警惕。
“姜支队您好,我姓杨。我们手里掌握了一个重大非法集资案的线索,涉及金额巨大,受害人众多,主犯可能就在您辖区金融系统内部。”
我一口气把关键信息抛出去。
“方便的话,希望跟您单独碰个头,地点您定?不过建议找个清净点的地方,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掂量这通神秘来电的分量。
“……可以。半小时后,‘顺子茶楼’,知道吗?城西那家老字号。”
姜海报了个地名,干净利落。
“知道。我们两个人过来,您这边?”
“放心,规矩我懂。一会儿见。”姜海挂了电话。
“顺子茶楼?老姜挺会挑地方,那儿的龙井不错。”
老菜已经换下了他那身钓鱼的行头,套了件还算板正的夹克。
“走,会会这位姜大胆儿,看他值不值得咱托付‘身家性命’。”
顺子茶楼里茶香袅袅,我们选了二楼最角落的雅间。
刚坐定没两分钟,门帘一挑,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位,四十出头,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鹰,肩宽背厚,走路带风,一看就是一线摸爬打滚出来的主儿,正是姜海。后面跟着个三十来岁的精干小伙,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表情严肃。
“姜支队长?”我起身,老菜也跟着站起来。
“杨先生?”姜海目光扫过我们俩,带着审视。
“是,我是杨逍。这是我合伙人,蔡文博。”
我掏出我俩的身份证,还有我们那个“为你解忧咨询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推过去。
“这是我们的证件和公司执照。开门见山,我们不是什么神仙,就是开个小咨询公司混口饭吃,但这事儿碰上了,不能不管。”
姜海示意身后的小伙(后来知道是助手小李)也拿出证件给我们看,然后才接过我们的证件,仔细看了看,特别是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点点头,把证件还给我们:“坐。说说情况吧,杨总,蔡董?你们这公司名儿挺有意思。”
“嗐,讨生活嘛。”
老菜咧嘴一笑,接过话头,把张杰委托我们调查其同学李昌富(建行分理处经理)坑他理财款的经过,删繁就简地讲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我们通过“合法调查手段”发现:李昌富根本不是卖什么理财,而是打着银行旗号搞非法集资,钱根本没进银行系统,大部分进了他个人腰包和他情妇的会所;
更关键的是,李昌富上面还有人,建行XX路支行的副行长王振海才是更大的鱼,整个盘子初步估计涉案金额上亿,受害人名单一长串,涉及退休老人、小商户等等。
我接着补充:“我们已经建议委托人张杰向属地派出所报案了,但我们掌握的一些外围线索和初步判断,觉得这案子的严重和复杂程度,基层派出所可能无法处理。所以,我们直接找到了您这里。”
说着,我把一个U盘和几份打印好的、经过“技术处理”的关键证据推到姜海面前。
“这些是部分能提供的材料,希望能对你们有帮助。”
我顿了顿,语气郑重。
“姜支队,我们就是两个小老百姓,开个小公司,今天提供线索,是尽公民义务。恳请二位务必对我们俩的身份和这个咨询公司保密。
那帮人能量不小,我们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怕打击报复。”
姜海拿起U盘和文件,快速翻看了几页,眼神越来越凝重。
他和小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向我们,眼神里的锐利缓和了些,多了几分郑重:
“感谢二位的信任和提供的宝贵线索!打击犯罪,保护群众财产安全,是我们警察的职责。你们放心,我们会严格保密你们的身份和信息。这份材料,我们会立刻着手核查!”
他伸出手,分别和我跟老菜用力地握了握:“二位,有担当!”
走出顺子茶楼,阳光有点晃眼。老菜伸了个懒腰:“啧,这姜大胆儿看着还行,有点魄力。接下来,看国家机器发威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日子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我和老菜开着我们那辆饱经风霜的老伙计,该逛街逛街,该下馆子下馆子。
我继续在吴勉的“关爱”下,和哑铃、沙袋较劲,肌肉没见长多少,倒是抗击打能力显著提升。
老菜呢,彻底跟河里的鱼杠上了,装备升级了好几波,鱼获嘛……嗯,主要锻炼了耐心。
偶尔在新闻的犄角旮旯里,能看到些关于“本市破获一起特大非法集资案”的零星报道,我们相视一笑,深藏功与名。
直到那天,老菜一边刷着手机新闻,一边把刚钓上来的一条小鲫鱼又扔回水里,啧啧两声:“嚯!杨子,快看!”
新闻标题很醒目:《我市警方雷霆出击,摧毁特大非法集资诈骗团伙!》。
点进去一看,好家伙!主犯王振海(建行XX路支行副行长)、李昌富(分理处经理)等十余名骨干被一网打尽!
初步查明涉案金额竟然高达三个多亿!公安机关已扣押涉案赃款、资产价值一个多亿,还有近两个亿神秘蒸发,去向不明,警方正在全力追查。
报道最后提到,消息公布后,市公安局信访接待室已经被心急如焚的受害群众挤得水泄不通了。
“三个亿?!王振海这老王八蛋,胃口够肥的啊!”
老菜咂摸着嘴,不知是赞叹还是鄙夷,“还有俩亿没影儿了,不知道被这帮孙子藏哪儿了”
我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看着河面上微微晃动的鱼漂:
“老菜,现在我可以跟你说了,这案子破了,我们的收获也快来了”
老菜愣了一下。
“杨子,我就觉得这事不简单,原来你小子憋着坏呢!快说,咋回事儿”
“我从被害人名单里挑出了五位。都是小有身价的企业家,大老板。最多的410万,最少的130万。一共1220万。
这五个人你分别去秘密接触,签协议,帮他们追回来。我们收取10%的费用。他们肯定会签,因为现在追回来的赃款不够分!”
“哇操。”老菜惊呼。
“玩儿这么大?那咱去哪帮他们弄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的四四方方的纸条。
“这里有王振海的小姨子、妹夫,两个人的身份证号和银行账号,他们分别注册了私营企业,是洗钱的空壳。
还有李昌富那个情妇的兄弟,这个小子也注册了个公司,帮李昌富洗钱。三个账号加起来有2000多万。这笔钱,足够填咱那1200多万了。”
“好小子,你这事办的,高!”
鱼也不钓了,收拾东西就要回。我又拉住他。
“记住,银行账号是我们的底牌,是我们这一个多月辛苦调查的成果。这五个人都是老奸巨猾,别被他们耍了”
“那不能!”老菜信誓满满。
“老规矩,你就擎好吧!这口肉,咱得想法子啃下来,还不能硌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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