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内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直到头顶的一块碎石“啪嗒”一声掉落在摩罗那巨大的无头尸体上，众人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呼……呼……”
沈炼剧烈地喘息着，手中的断罪刀“当啷”一声拄在地上，仿佛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身子一软，半跪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血有一半是真的——毕竟硬撼八品巅峰的怪物，反震之力确实伤到了内腑；但另一半，却是他为了藏拙而逼出来的淤血。
“沈炼！！”
百户张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沈炼，那双铜铃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小子……你小子竟然宰了‘铁尸’？！那可是八品啊！老子都不敢硬接他一拳！”
周围幸存的镇魔卫们也围了上来，看着沈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既有敬畏，也有劫后余生的感激。
沈炼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苦笑着指了指摩罗手腕上断裂的镣铐：
“头儿，您高看我了。这怪物虽然凶，但他身上的‘镇魔锁’虽然断了，那上面的符文还在发光呢……刚才那一撞，刚好触发了符文的反噬，把他那一身铜皮铁骨给破了防。我也就是捡了个漏，拼着这条命砍了他脑袋……咳咳咳……”
说着，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惨白如纸。
张虎低头看去，果然见摩罗手腕上的断锁处隐隐有灵光闪烁（其实是沈炼刚才用内力偷偷激发的）。
“原来如此……”
张虎恍然大悟，心中的震惊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合理的接受，“我就说嘛，你一个九品还没圆满的小子，怎么可能正面砍死这种凶物。不过——”
他重重地拍了拍沈炼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沈炼拍趴下：“敢对着这怪物挥刀，还真把他脑袋砍下来了，你小子是条汉子！这功劳，老子给你记头功！”
沈炼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谢头儿栽培。”
就在这时，不远处那个一直吹奏骨笛的红袍控尸人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红莲不灭，圣火永存！”
他凄厉地尖叫一声，猛地举起手中的骨笛，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
这些红莲教徒都是死士，任务失败便是死，绝不会留下活口给镇魔司审讯。
“不好！他要自尽！”张虎大惊，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毕竟隔着十几步远。
但有一道影子比他更快。
那是沈炼。
刚才还一副“力竭垂死”模样的沈炼，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手中的断罪刀并没有出鞘，而是连着刀鞘像标枪一样被他掷了出去。
咚！
刀鞘精准无比地撞击在红袍人的手腕上，骨笛被打飞出去。
紧接着，沈炼整个人如猎豹扑食般冲到那人面前，右手如铁钳般瞬间捏住了对方的下颌骨。
“咔嚓”一声脆响。
卸下巴，防咬舌，防吞毒。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想死？”
沈炼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红袍人惊恐的眼睛，声音低沉如恶鬼，“问过我的刀了吗？”
虽然下巴被卸，但红袍人依然挣扎着想要催动体内的气血自爆。
但沈炼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借着身体的遮挡，左手并指如刀，狠狠戳在对方的心口膻中穴上。
一股霸道至极的暗劲瞬间钻入，震碎了对方的心脉。
红袍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在外人看来，这是沈炼制服了他，但实际上，沈炼已经送他上了路。
因为活口对他来说意味着风险，只有死人的记忆，才是最诚实的。
就在红袍人气绝的那一瞬间，沈炼脑海中的【黄泉图录】再次震动。
【斩杀九品“控尸使”。】
【获得：三年内力。】
【获得：旁门左道《控尸术》（入门）】
【获得：记忆碎片——暗门。】
与此同时，之前斩杀八品摩罗的奖励，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热流，不同于内力，这股力量直接钻入了沈炼的筋骨皮膜之中。
【斩杀八品“铁尸”摩罗。】
【获得：绝学《龙象般若功》（第一层）】
【获得特质：初级铜皮（凡兵难伤）】
沈炼只觉得浑身皮肤一阵紧绷，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铠甲正在生成。原本被反震伤到的内脏，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愈合。他的力气，更是在这一瞬间暴涨了千斤不止！
如果说之前他是靠着技巧和图录的内力取胜，那么现在，单凭肉身力量，他就足以生撕虎豹。
但他没有时间去细细体会身体的变化。
因为在红袍人的怀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借着身体的掩护，迅速将那东西收入袖中，然后装作力竭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尸体旁，大口喘气。
“妈的……这孙子想自爆，被我用内劲震死了。”
沈炼“遗憾”地说道。
张虎赶过来，踢了一脚尸体，骂道：“死了就死了吧，这种死士嘴硬得很，带回去也问不出什么。赶紧打扫战场！刚才那动静太大，估计上面的大人们都要被惊动了。”
……
半个时辰后。
天牢的暴乱终于被彻底镇压。红莲教徒全军覆没，镇魔司这边也折损了二十几个弟兄，可谓惨胜。
沈炼借口受伤，躲回了临时的休息室。
此时，天色微亮。
他缩在阴影里，从袖中掏出了从红袍人身上摸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指环。
通体乌黑，不知是什么材质打造，入手冰凉刺骨。指环的戒面上，雕刻着一条狰狞的九头蛇。
这图案，与他在法空妖僧记忆中看到的那个贵人佩戴的玉佩图案，一模一样！
“果然是三皇子的人。”
沈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查阅刚刚获得的【记忆碎片】。
画面展开。
这是一个雨夜。
这个红袍人，正跪在一间装饰奢华的书房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
“甲字号死牢的摩罗，养了三年，火候差不多了。”
那个高大身影的声音低沉威严，“今晚，你去把他放出来。制造混乱，目的是为了掩盖……那个东西的运送。”
“是，殿下。”红袍人磕头。
画面一转。
红袍人利用这枚九头蛇指环，打开了天牢深处一扇极其隐蔽的暗门。
那扇门，沈炼在天牢待了三年从未见过！它竟然就藏在死牢最底层的蓄水池下面！
暗门打开，并非通往牢房，而是通往一条修葺整齐、甚至铺着地毯的地下长廊。
长廊的尽头，直通皇宫大内！
而在记忆的最后一瞥中，红袍人看到几个身穿宫廷太监服饰的人，正抬着一口贴满符咒的金丝楠木棺材，从皇宫方向，顺着这条密道，悄悄运进了天牢最深处的禁区——“镇魔井”。
那棺材路过红袍人身边时，盖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缝隙中，渗出了一缕气息。
仅仅是一缕气息，就让记忆中的红袍人浑身颤抖，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那不是人的气息。
甚至不是妖魔的气息。
那是一种……至高无上、却又腐朽到了极致的——**“仙”**的气息！
轰！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沈炼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皇宫里的人，通过密道，把一口棺材运进了天牢的禁地？而且还是趁着红莲教劫狱制造混乱的时候？
这所谓的劫狱，根本就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掩护那口棺材入库！
“那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沈炼感觉头皮发麻。他意识到自己所在的这个煞鬼台，根本不是什么关押犯人的地方，而是一个巨大的……仓库。
甚至，是一个“养尸地”。
就在这时，休息室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比锦衣卫更加沉重、更加压抑的步伐。
“东厂办事！闲人退避！”
一声尖锐高亢的嗓音穿透墙壁。
沈炼心中一惊，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一队身穿白袍、戴着高帽的番子，簇拥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太监缓缓走来。
那老太监面容枯槁，满脸老人斑，膝盖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
当沈炼的目光落在老太监的手上时，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老太监那枯瘦如鸡爪的左手拇指上，赫然戴着一枚墨绿色的扳指。
虽然颜色不同，但那扳指上雕刻的纹路，分明也是一条盘旋的——九头蛇！
而那老太监经过摩罗尸体旁时，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目光竟如有实质般，穿透了层层墙壁，精准地落在了沈炼所在的这间休息室门上。
老太监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咱家听说，今晚有个小家伙，一刀砍了这铁疙瘩？”
“有趣……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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