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巾凡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点微硬的触感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让“父亲”看到自己眼中的惊涛骇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那快去洗把脸,精神精神,一会儿还有得忙呢。”“父亲”不疑有他,继续埋头扫地。
林天不再多言,给了叶白一个眼神,两人便状似悠闲地踱步出了李府院门。
按照昨夜记忆中的方向,两人朝村西头走去。白天的村落看起来更加“正常”,偶有村民扛着农具走过,见到他们还会点头示意,只是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弧度分毫不差,眼底却空空荡荡。
越往西,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香烛纸钱气味便隐约可辨,混在泥土和草木气息里,透着不祥。
刘家的宅院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与李府的张灯结彩截然相反,刘家门前挂着惨白的灯笼,贴着素色的挽联,门廊下堆着些扎好的纸人纸马,颜色秾艳得扎眼,在一片素白中显得格外诡异。低沉的丧乐已经响起,调子拖得长长的,钻进耳朵里,让人心头莫名发沉。
门口,同样有村民进出,皆是一身缟素,面容悲戚,但那悲戚如同面具,底下是同样的空洞。
林天和叶白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绕着刘家宅院外围缓缓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院墙比李府更高些,灰扑扑的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看那里。”叶白忽然压低声音,示意林天看刘家侧后方的一个小院角门。
角门虚掩着,门缝里,隐约可见那两个信使,中年男子和女人的身影。他们依旧穿着粗糙的麻布丧服,正机械地搬运着一些丧葬用品,动作僵硬,眼神呆滞,对不远处的林天和叶白毫无反应。
“已经完全被控制了。”叶白语气凝重,“和他们交流恐怕有风险。”
“没必要交流。”林天收回目光,“他们已经成为‘仪式’的一部分,获取不到有效信息。
就在这时,刘家正堂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披麻戴孝、身形佝偻的老者走了出来,看打扮像是管事或者亲族长辈。
他抬头,浑浊的眼睛恰好对上了不远处林天投来的视线。
老者愣了愣,脸上堆起程式化的哀戚,竟主动朝他们走了过来。
“二位面生,是远道来吊唁我家苦命侄儿的?”老者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眼里没有丝毫泪光。
林天心思电转,迅速判断形势。否认?可能会触发未知反应。承认?则意味着更深入地卷入这场丧事。
“听闻噩耗,特来致哀。”林天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说法,同时全身戒备。
“有心了,有心了。”老者连连点头,侧身引路,“请进来上柱香吧,也让我那苦命的侄儿知道,还有生人记挂。”
这一步,似乎不得不踏出。林天与叶白交换了一个眼神,叶白握紧了灵异拐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两人跟着老者踏入刘家宅院。院内气氛森然,素幡飘摇,纸钱灰烬随风打着旋。正堂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盖未合,前面香案上烟雾缭绕。
更令人心悸的是,棺材两侧,整整齐齐站着两排“人”,有老有少,皆身着丧服,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如同栩栩如生的纸扎人。
林天目光扫过棺材内部,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
那么,这场“丧事”,是为谁而办?或者说,“死者”以何种形式存在?
老者递过三炷香。林天接过,上前一步,将香插入香炉。就在香头触及香灰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极其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背上。
不是来自老者,也不是来自两侧的“人”,更像是……来自那口空棺材的深处。
与此同时,他隐约听到极其轻微、仿佛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棺材底部传来。
叶白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肌肉瞬间绷紧。
老者却像浑然未觉,自顾自地念叨着:“上了香就好,上了香就好……侄儿他会知道的。晚上,晚上再来吧,送他最后一程。”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含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是在约定“仪式”的时间。
林天没有多问,拱手道:“节哀。”便示意叶白离开。
走出刘家,那股被凝视的阴冷感才缓缓消退。
“棺材是空的,但有东西。”叶白低声道,语气肯定。
“嗯,‘丧’这边的鬼,可能就寄宿在那口棺材里,或者与棺材一体。‘喜’这边的鬼多半就是新娘了。”林天沉思,“今晚‘送葬’,恐怕就是关键。喜事那边,估计也是今晚‘成亲’。”
“平衡……”叶白咀嚼着这个词,“洪巾凡当新郎,棺材里的……需要什么?一个对应的‘角色’?”
林天目光微动,看向李府方向:“很可能。但现在信息还不够。晚上,等‘仪式’开始,或许才能看清全貌。”
两人没有回李府,而是在村落边缘找了处僻静废弃的屋子暂时栖身,避免过多与“村民”互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白天的临山村在一种虚假的安宁中度过。
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时,整个村子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那股潜藏的阴冷气息开始逐渐弥漫、加剧。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熟悉的窸窣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林天和叶白悄然现身,看到“村民”们再次化作鬼奴,从家中僵直走出,如同昨夜一样,汇聚成两支队伍。
两人默契地跟上喜队,正见洪巾凡被他的“父母”从李府带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那身红喜服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喜队依旧朝着李府行进,而另一侧的丧队,竟将那口黑漆空棺材抬了出来,八名鬼奴扛着棺木,脚步僵直却整齐,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丧乐呜咽,白幡飘摇,透着说不出的瘆人。
这一夜的仪式,远比昨夜更甚,喜丧两场仪式,似乎要走到最关键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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