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变数

　　话音落下，死寂吞噬了一切。

　　罗蒙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冰凉。

　　而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却突然响起了一阵不合群，但又充满节奏感的敲击声。

　　“嗒…嗒…嗒……”

　　是小丑，他的手指一下下敲在扶手上。

　　“嗒。”

　　敲击声停了。

　　阴影里，高背椅的轮廓动了。

　　小丑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向舞台。

　　紫色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微晃动。

　　他停在舞台边缘，仰起头，那张惨白的脸完全暴露在聚光灯散射的余光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罗蒙能看到他绿色头发油腻的纹理，看到嘴角红色油彩那故意画歪、延伸到脸颊的粗糙线条，甚至能看清他眼白里细微的血丝……

　　这和隔着屏幕看漫画的感觉截然不同……真实的、带着疯癫压力的凝视，让罗蒙脊椎窜上一股寒意，呼吸霎时一停。

　　小丑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罗蒙。随后咧开嘴，声音干巴巴的：

　　“这一点都不好笑。”

　　但罗蒙却松了口气，呼吸重新变得平缓。

　　因为他看到那张咧开的、涂得鲜红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赌对了。

　　下一秒，机械式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检测到高强度、高纯度情绪反馈】

　　【情绪转化对象：不会笑的小丑】

　　【转化对象情绪波动层级：极度危险！】

　　【正在评判情绪调动难度……评定完毕：极难。】

　　【识别到被转化情绪：不屑：87%、被冒犯的愤怒：11%、探究兴趣：2%。】

　　【开始转化……】

　　【转化完毕。】

　　【获得：基础情绪货币：20枚、情绪值： 20点。】

　　【现有资产：基础情绪货币：25枚、情绪值：25点。】

　　【提示：当前情绪值已达到晋升序列九「蹩脚演员」要求。】

　　【是否立即开始晋升仪式？】

　　【特别提醒：晋升序列八「荒诞评论家」需累计情绪值到达1000，并在至少两千人规模的公开场合，完成一次盛大的戏剧演出。】

　　罗蒙有些感慨，一整个酒吧的酒鬼只给他换来了五枚货币，而小丑只是嘴角抽了一下……居然能换来20枚！

　　额，看来以后要多跟这些罪犯打交道了。而且……还有晋升仪式？

　　他眉头紧了紧，有些疑惑这晋升仪式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这东西一听起来……就很危险。

　　在随时可能给自己一枪的小丑面前，强行开始这种不确定的仪式，那和找死没区别。

　　罗蒙立刻压下确认的冲动，至于后面这一条特别提醒……前者他能理解，慢慢积攒就行。

　　但后面这一条……盛大的戏剧演出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还是要寻求机会脱离小丑的掌控。

　　小丑没开枪，这至少说明，自己赌的这条“预言”，戳中了点什么。

　　他暂时……活下来了。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谁知道小丑后面会对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举动。

　　他打算先寻机会避开小丑和黑影的视线，趁机逃出去，找地方躲起来……或者去郊区的庄园地下寻求那个男人保护。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脑中给的货币商店。

　　罗蒙微微闭上了眼。

　　【兑换F级基础逃脱术】

　　【兑换成功】

　　【损耗10枚基础货币，剩余基础货币：15枚】

　　一股不属于他的肌肉记忆瞬间涌入脑中。

　　逃离方案的最优选择、人体发力的巧妙角度、如何在有限空间内最大程度利用摩擦……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等到罗蒙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似乎略微锐利一点。

　　但他又立马将这股锐利压下去，重新变回清澈的愚蠢。

　　小丑也在罗蒙睁眼的同时开口，语气里带着默然，兴趣似乎突然消退了。

　　“带他下去。”

　　小丑挥了挥手，转身走回阴影中的椅子，重新把自己陷进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铁钳般的手抓住罗蒙的肩膀，是那个高大黑影。

　　他被粗鲁地拽下舞台，拖向侧幕后的黑暗。

　　罗蒙没反抗，任由对方将自己拖到一根冰冷的石柱旁，用粗糙的麻绳绕过身体和柱子，捆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黑影做完这一切，就退到大约两米外的地方，像一尊蒙着布的雕塑，面朝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罗蒙在等他转移视线，而黑影……他本来就不正常。

　　等了一会，罗蒙先败下阵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绑在胸前的绳结。

　　三秒。

　　脑子里立刻跳出这个数字，他有把握在三秒内无声地把它解开。

　　突然，罗蒙和黑影像是心有灵犀般同时转头看向剧院窗户。

　　“呜咿——呜咿——呜咿——！”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潮水般从剧院外面漫进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将整个建筑包围。

　　红蓝交替的闪烁光芒，甚至透过厚重帘幕的缝隙打在罗蒙的侧脸。

　　他的心跳，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猛地加速跳动起来。

　　混乱、外部介入，这是变数，也是……他的机会。

　　罗蒙行动迅速，趁着黑影转头的瞬间，用流畅、精准的动作解开面前的绳结。随后踮起脚尖，用一种极为怪异……像是老鼠般的轻巧步伐朝着剧院后门靠去。

　　而这一切，都没被黑影注意到。黑影依旧保持着那个望向窗户的姿势，就像是在等待小丑的下一步指示。

　　而已经摸到后门的罗蒙，脚步却猛地顿住。他转过身，悄然朝角落的杂物室挪去。

　　因为仅一门之隔，外面连绵的交火与癫狂的咒骂已清晰可闻：

　　“去你*的，GCPD。抬头看看你*啊，躲你*的车门后面藏的住吗？给你*的*头漏出来，让你*给你的*头像西瓜一爆出来。”

　　“嘿那边的煞笔，看这里。”火药味从门缝里钻进来，爆炸的震动几乎掀翻整个剧院。

　　……这很哥谭。

　　外面还有小丑手下在把门，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他打算先找机会完成晋升仪式。

　　与此同时，那黑影也终于回过神发现了消失不见的罗蒙。他愤怒的吼叫一声，随后身体猛的一僵，这具体型夸张的身体变的像一只打翻罐头的猫咪，小心翼翼的瞥向从椅子上站起来、已经注意到被挣脱的绳索的小丑。

　　“把他找出来。”

　　小丑伸了个夸张的懒腰，将手枪插回腰间，转而拎起靠在舞台边的自动步枪走向剧院大门。他哼着走调的歌，脚步甚至有些轻快，仿佛不是去加入枪战，而是去参加一场期待已久的派对。

　　“看来我们这位新朋友……还挺会躲猫猫。”

　　他对罗蒙的逃离似乎毫不上心，又或者说他认为只凭高大黑影一个人，就足以钳制罗蒙。

　　在这位超级反派眼里，罗蒙只是一只会解开绳子的、会打地洞的老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