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查理公寓。
206号房间。
蝙蝠侠站在房间中央，黑色披风垂落在沾满灰尘的地面。
应急灯的光从破窗射进来，将他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那面喷着鲜红问号的墙壁上。
他的手指刚从那个廉价监控接收器上移开。
屏幕上，最后一个画面是地下室门被推开瞬间的模糊光影，随即信号被切断。
但已经够了。
他“留”在那里的信息，对方收到了。
房间里有种精心布置过的廉价感。
中央的空垃圾箱，墙壁上的红漆问号——手法仓促却带着某种刻意的张扬。
窗台上，那个他给出去的、此刻屏幕依旧漆黑的“石头手机”，像个小学生留下的恶作剧道具。
幼稚，但有效。
至少，把他引到了这里，确认了对方的警觉性和某种程度的…创造性。
不是普通慌不择路的逃亡者。
耳麦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平稳传来：“老爷，信号最后消失在犯罪巷边缘区域，范围大约三个街区。”
“监控画面来源已经反向锁定，来自两个街区外一栋废弃建筑的二楼窗口。需要进一步……”
“等等。”蝙蝠侠低声道。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部老式座机电话上……
它正在响。
“嘟——嘟——嘟——”
铃声在空荡的破公寓里回响。
蝙蝠侠没有动。
他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电号码未知，但信号源定位正在同步。
对方在主动接触。
在他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
第三声铃响结束时，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没有说话，只有沉默。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年轻，男性，带着一丝…笑意？
“晚上好，先生。或者我该说…早上好？哥谭的夜晚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声音很放松，甚至有点轻佻。
对方的语气就像是在…闲聊。
蝙蝠侠听出了对面的身份……那个扮演“小丑”的亚裔小子，而他也正是自己前来的目标。
但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他在听，也在分析。
背景音？有轻微的回声，空间封闭。
有另一个人？呼吸声…微弱，平稳，可能昏迷或沉睡。
“喜欢我留的小礼物吗？”那个声音继续说，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恶作剧，“红漆问号，空箱子…哦就是…烘托一下气氛。”
语气里带着自嘲，但蝙蝠侠听出来了——对方在观察他的反应，哪怕隔着电话。
“我知道你找到我了，或者说，找到了我上一个“舞台”。”声音顿了顿，笑意淡了些，但没消失，“效率真高，值得鼓掌。”
“不过下次，也许别这么…直白？留点悬念，对大家都好。”
他在教蝙蝠侠怎么玩这场游戏。
“说正事吧。”声音里的轻佻收了几分，变得清晰起来，“稻草人在我这儿。活的，暂时没什么损伤，除了可能有点…落枕。”
蝙蝠侠的拳头下意识握紧。
“别紧张，我不是要成为下一个恐惧毒气贩子。”对方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他细微的反应，“那玩意儿…太没创意了。”
“克莱恩博士的价值，在于他脑子里那些…更“有趣”的东西。”
“关于恐惧，关于控制，关于怎么让人崩溃得…更有艺术感。”
他在炫耀。
“我带走他，是因为他对我有用。就像你对戈登有用，戈登对“秩序”有用一样。”声音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冰冷的平静。
“哥谭是个生态系统，先生。有顶层的掠食者，有你这样的…清道夫，也得有我们这种在缝隙里找食吃的。”
“我找到我的生态位了，暂时还不想被踢出去。”
“所以，咱们谈谈条件？”声音又轻快起来，“你睁只眼闭只眼，让我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解决我自己的小麻烦——小丑的追杀令，谜语人可能带来的战争余波，诸如此类。”
“作为交换，我保证不让克莱恩博士的知识变成街头泛滥的毒品，也不会用他那些小玩具去…嗯，扩大业务范围。”
“甚至。”声音压低，带着诱人的蛊惑，“在某些时候，当你的“绝对正义”视角遇到盲区的时候，我这种在阴沟里打滚的视角…说不定能提供点有意思的参考。”
蝙蝠侠终于开口了，声音是标志性的低沉沙哑：“你在威胁。”
不是疑问，是陈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短促，真实。
“威胁？不，那太低级了。”声音里的轻松消失了，重新变得平静。
“我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
“你保护哥谭的方式是震慑、是惩罚、是把疯子关进阿卡姆。但我是个实用主义者，我看的是…效率，是代价。”
“你可以继续追捕我，动用你所有的资源，把我逼到绝路。”
“我打不过你——至少在现在是这样，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声音顿了顿，“但在我彻底倒下之前，我能让克莱恩博士脑袋里那些…危险的、未完成的理论，以最混乱的方式泄露出去。”
“给企鹅人？给黑面具？或者直接打包寄给“哥谭公报”？谁知道呢。”
“你可以抓到我，但你能堵住所有的信息吗？”
“想象一下，一个低配版的、更不可控的稻草人技术，在黑市上流传。”
“或者更糟…如果这些东西落到真正有资源、有野心的疯子手里。”
“那会是一场…更有趣的噩梦，不是吗？”
他在描绘一个蝙蝠侠必须权衡的代价。
“我不介意当个反派，先生。”声音突然又变得轻飘飘的，“但如果可以选，我更想当个…安静的观众，偶尔客串一下编剧。”
“别逼我改戏路。”
“我已经展示了诚意。”声音最后说，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接下来…让我们保持一点安全的社交距离，怎么样？”
“你抓你的超级反派，我解决我的生存问题。”
“互不打扰，除非……有必要的时候。”
没有等回应。
“咔。”
电话挂断了。
蝙蝠侠缓缓放下电话，依旧保持着沉默。
只是那双握紧的手不知在何时松开了。
耳麦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通话信号源已锁定，犯罪巷E区，但信号在挂断瞬间被多重跳转干扰……对方有备而来。”
“需要立即行动吗，老爷？”
蝙蝠侠沉默了几秒。
对方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狂妄，聪明，且…毫无敬畏。
但他留下了一个问号，而不是一个炸弹。
一个需要被解答的问号。
“不。”蝙蝠侠转过身，披风随之扬起，“他不是在求饶。”
他走向窗口，声音低沉，“他是在…宣战。”
“用一种我们还没完全看懂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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