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蝉鸣》第二十章:炼狱一般的生娃经历

  怀上路承泽的孩子那天起,沈念慈就彻底断了对爱情的念想。

  她原以为,就算没有订婚仪式,没有一分彩礼,陆家好歹能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待她能体面些,可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这家人的心,比寒冬的冰窖还要冷,连她生孩子的钱,都抠抠搜搜不愿出。

  眼看着预产期越来越近,沈念慈心里又慌又怕,她不止一次跟陆承泽提,想去县里的医院生产,好歹有医生护士在,能图个安稳。

  可这话每次传到陆母耳朵里,都要招来一顿白眼。

  直到沈念慈快要临盆,陆母才慢悠悠抛出个主意,那语气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去啥医院,纯属浪费钱!咱找个接生婆来家里生,前后撑死花五百块,比去医院省一半多呢!”

  沈念慈听得浑身一哆嗦,当时就懵了。

  这都八十年代了,又不是古时候交通不便、医疗落后,哪还有在家找接生婆生孩子的道理?

  先不说这事违不违法,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万一生产不顺利,大人孩子有个好歹,谁能担得起责任?

  陆家这是压根没把她的命当回事,是把她当成任人宰割的牲口了啊!

  她越想越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只能偷偷给阿姨打了个电话。

  沈姨是医院的医生,最懂这里面的凶险,电话里一听陆母的主意,气得声音都发颤,当即就急了:“念慈你别傻!在家接生太危险,你现在就打车来我家,住院手续我来办,钱的事你也别愁,有阿姨在!”

  沈念慈挂了电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危难时刻,还是自家人真心疼她。

  陆家那边,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不愿出钱,却一门心思盼着她生个男孙,好给陆家传宗接代,说白了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既得孙子,又不花一分冤枉钱。

  果然,等沈念慈收拾东西去沈姨那边办住院、交费用时,陆家人一个个都玩起了消失。

  陆承泽躲躲闪闪,说自己手头紧;陆父陆母更是干脆,连面都不露,仿佛她这个快要生孩子的准儿媳,跟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直到沈念慈进产房那天,陆母才带着陆承泽匆匆赶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怕错过孩子的性别,怕孩子跟着母亲姓。

  谁曾想孩子出生这天,成了沈念慈这辈子最黑暗、最不愿回想的一天。

  那天产房里一共添了十八个新生儿,前面十七个全是哭声响亮的男婴,护士一趟趟出来报喜,外面的家属笑得合不拢嘴,唯有陆母,脸越等越沉。

  轮到沈念慈时,她是剖腹产,挨了一刀才把孩子抱出来,护士笑着说:“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眉眼真俊。”

  这话一出,陆母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嘴里毫不避讳地啐了一句:“又是个赔钱货,真是白养了,连两块钱都不值!”

  那嫌弃的语气,像针一样扎进沈念慈心里,她刚做完手术,浑身疼得动弹不得,却还要忍着伤口的疼,听着这般刺耳的话。

  更让她心寒的是,住院那一个星期,陆家人别说悉心照顾了,连正眼好好瞧她一眼都不肯。

  沈念慈剖腹产术后伤口疼得厉害,翻身都难,下床更是比登天还难,可陆母和陆承泽就像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整日在病房外晃悠,要么扎堆聊天,要么坐着发呆,从没想过进来问问她疼不疼,需不需要帮忙。

  孩子夜里哭闹,声嘶力竭,陆母嫌吵,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陆承泽更是不闻不问,沈念慈只能强撑着疼得直冒冷汗的身子,一点点挪到床边,笨拙地抱起孩子喂奶、哄睡。

  每动一下,伤口就扯着疼,汗水浸湿了后背,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她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更过分的是,沈念慈生完孩子第二天,陆母就以家里开销大、挣钱不易为由,硬是把陆承泽赶回了月湾市上班。

  美其名曰挣钱养家,实则是不想让陆承泽留在医院伺候她娘俩,怕耽误儿子挣钱,更怕儿子分心。

  陆承泽走后,病房里就只剩沈念慈孤零零一个人,面对陆母那张冷冰冰的脸。

  出院回家后,沈念慈的月子,更是过得苦不堪言,那日子,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一点都不夸张。

  陆母像是专门跟她作对似的,每日雷打不动,只给她煮三顿饭,顿顿都是一碗白稀饭,连个咸菜都舍不得多给,更别说什么鸡汤、鸡蛋补身子了。

  沈念慈剖腹产本就伤了元气,产后身子虚得厉害,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稀饭,哪里顶得住?

  可她但凡敢多说一句,换来的必是陆母的一顿辱骂,骂她娇气、骂她吃白饭、骂她生不出儿子还敢挑三拣四。

  那段日子,沈念慈连饿带委屈,身子一天比一天弱。

  奶水也少得可怜,想来是孕期整日以泪洗面、营养跟不上,加上产后心情抑郁、汤水不足,孩子总是吃不饱,饿得整日整夜哭闹。

  整个月子里,沈念慈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合过一次完整的眼。

  孩子一哭,她就得忍着伤口疼起身哄;孩子饿了,她就得抱着孩子喂奶,一边喂一边发愁奶水不够;夜里困得眼皮打架,身子累得像散了架,可只要孩子哼唧一声,她就得立刻醒过来。

  她多希望能有人搭把手,哪怕只是帮她抱一会儿孩子,让她眯上十分钟也好,可陆家上下,没人肯伸一下援手。

  陆母倒是过得清闲自在,每日除了煮三碗白稀饭,其余时间不是串门唠嗑,就是在家躺着休息,对哭闹的孩子和虚弱的沈念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有时候沈念慈伤口疼得实在起不来,求陆母帮忙抱一下孩子,陆母都眼皮都不抬,冷冷地丢下一句:“自己生的自己管,我没那闲工夫伺候你们娘俩,谁让你不争气,生个赔钱货!”

  沈念慈的心,在日复一日的冷漠和苛待里,一点点变得麻木。

  她常常抱着哭闹的孩子,坐在冰冷的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

  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未婚先孕的羞耻,剖腹产的剧痛,奶水不足的焦虑,陆家的冷眼和苛待,还有父亲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全花在了她这次生孩子上,种种苦楚压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曾以为,熬过怀孕时的软禁和屈辱,生下孩子就能好一点,可没想到,月子里的日子,比怀孕时还要难熬。

  这哪里是坐月子,分明是在熬日子,是在受刑。

  她像一株被霜打蔫的野草,在陆家这片冰冷的土地上,艰难地挣扎着,怀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唯一的支撑。

  她只能咬着牙忍,忍着饿,忍着疼,忍着委屈,忍着所有的绝望。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把孩子养大,哪怕前路再难,哪怕日子再苦,她都不能倒下。

  这段月子里的苦,这段人间炼狱般的日子,她刻在了骨子里,这辈子都忘不了,也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苦,让她在后来的日子里,硬生生逼自己长出了铠甲。

  沈念慈的懦弱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登上属于自己的人生舞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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