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名李阿大,家中独子,出生在东玄域的南崖州,具体来说是一个叫清流的南崖州北部边缘小镇。
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庄稼人,境界颇浅。说起南崖州,由于靠近海边,绝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里是水属性修士的天下。但清流镇地处南崖北方,草木繁茂,又有不少沟壑丘陵,反而使得我们镇内的大部分修士是以土、木为主灵根的。
虽是庄稼人,但我的家庭并不算过于贫穷,家所住的地方,后山生长的特殊收成作物使得我们家仍然有着较为可观的收入。
因此我时常能够有家中资助的钱财,去购买一些与修士生平传奇相关的书籍,从小到大可以说对修仙一事是无比憧憬。
随着百年时光,我的记忆磨损不少,即使我的记性比很多人都好,我也难以确定自己是何时进入的顺脉境,若没记错应是实岁十三时开始。当我感到体内不断循环的道气后,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跪在父母面前大喊:
“爹!娘!我感觉到道气了,我能修仙了!”
我大呼小叫,父母却简单相视,不置可否,仅仅说今晚我们吃一顿好的。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我感觉到体内的土系道气正逐渐清晰明了,便再一次同父母提出自己修仙的想法。
“爹娘,我感觉到土属性的道气了,孩儿想下山去,进入修仙学院,未来争取进宗门将爹娘接到镇上过好日子。”
多么朴素的理由。
母亲却许久不语,转身进了里屋,而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开口对我说道:
“尚好。”
说完他便灶后捡出一个包裹,拨开后是数十块碎银,他挑挑拣拣,拾出几块较大的给我,又走到园中,拔出一把柴刀,递到我手上。
“阿大,明日便启程吧,这里离北叶的学院旅途尚远,晚点让你娘给你做点馒头干粮,留在路上吃。”
父亲突然不语,半晌,他又紧紧抓住了我握刀的手。
“爹娘不能陪你下山了,近来是土灵笋的好时节,晚摘可就老了,路上一定要小心注意,做事要小心谨慎不可张扬,到了学院,一切听那些夫子的,如果他们觉得你没有潜力,那也别难过,你回家怎么都有一口饭吃的。”
说完,他也走进里屋,我家的小屋就那么寂静下来,再无人言语。
次日,我趁早起床,正好撞上为我准备食粮的母亲,她眼眶泛红,想来应该是对我离开家中,前去寻求修仙的做法颇有不舍。
回看百年,我也和无数个如同修士一般,不下百次地问过自己,当时为何要执拗地要选择修仙?我看这修仙之路不过是从七十余载的种田生活变成了百年有余罢了!做个庄稼汉,到合适的时候找个村里的美貌姑娘娶了了事,也不枉人世一遭嘛!
“崽崽起床了,娘等下就把吃的给你做好,等下下山的时候带着走。”
我并未搭话,但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却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母亲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打开房门。
来者戴着草帽,竹扁担挂着两个箩筐,是山下的陈叔。
一直以来,我们两家相互合作,我的父母负责上山挖笋,陈叔每天上山将我们的收成运至山下,交给前来收购的人。
“咦,肖妹,一大清早做那么多吃食啊?这是准备要出远门啊哈哈。”
母亲挤出一点笑容。
“陈哥,阿大出息咧,去学院修仙呐。”
陈叔放下扁担,用驭火术点燃一根草卷烟。
“这是好事啊,娃娃不可能一辈子做庄稼汉嘛,我家小女儿也入顺脉了哩,但今年雨水好,留她一年农活,明年也打算送她去学院啊,到时候啊,还能做同窗啊哈哈。”
陈叔爽朗的性格使得原本沉闷的氛围变得放松了不少。
“阿大,这几个包子是放了肉的,等会下山趁热吃。“
母亲把几个白面包子推到我面前,便从房柱上取下一个有绣花的布袋,将其他干粮装进袋中。
“一定要注意身体。”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系布袋。
“娘,我会成为一个很强大的修士的!”
我当时不懂什么母亲的不舍情绪,只觉娘有点不开心,想用一些孩子般的话语引得娘转变心情。现在想了想,也许母亲并不在乎我是否成为一个怎样的修士吧。
站在院门外,快手快脚地帮母亲把院子里放的笋收拾到陈叔的箩筐里,便挥挥手向母亲告别,随着陈叔一块下山去了。路上我不断回头,望着不断变小的家,我仍然想着,只要空闲,回来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陈叔担着土灵笋,我们一路拉了一些家常,无非是一些,父母的身体,今年的收成。
想起刚刚他点烟的样子,我便对陈叔开口说:
“陈叔,驭火术是怎么用的?”
陈叔叼着烟,挠了挠头。
“这可把我难倒了,我这驭火术也是山下买笋的秀才教的,你让我教你我也不会啊,我也没上过学,我这一身杂根,资质也差,学院还不收咧哈哈!”
“那我是土灵根,是不是不能用驭火术啊?也许我能操控一些石头之类的?”我心里这样想着,其实已经开始自己幻想一些口诀了。
终于,陈叔到了自家院前,大喊起来。
“丫头,拿镰刀出来!”
房内传来一声稚嫩的回应
“来了。”
房门打开,一个用粗麻捆着高马尾的女孩拿着镰刀走了出来,脸上还留着草灰的痕迹。
我记得那是一双很粗糙的手,手上还有一些麻屑,应该是刚刚在屋内生火做早饭,顺便搓一些麻绳吧。
“唷,这不是阿大么,今天有空下山啦。”她打量了我一下,顺便给我肩膀来了一拳。
“幺儿,干什么呢,阿大可不是来找你玩的,他今天启程去学院修仙了。”陈叔敲了她一个脑袋瓜。
女孩名字叫陈璐,是我的发小,她双颊消瘦,但看上去底子不错,属于耐看的农家姑娘。小时候我们总是在后山窜来窜去,她脚速快,我经常追不上她,她自顾自地跑走,之后还要回来问我怎么不跟上,也是因为她的存在,我的童年也不至于缺个伴。
“来年春天你也去学院,到时候你和阿大还能有个照顾。”
“照顾就算了吧,不知道有什么好担心他的,牛一样壮的人,打不死推不动的,从山上滑下来也不过一点皮外伤。”
可能是因为从小父母的宠爱,家中的荤食我总是消化大半,自己又总是跟着父母上山劳作,营养充分,还得到了相当的锻炼,所以体魄相当不错,结实,有力气,时不时还会帮陈叔扛一些货物。
“那陈叔,我先下山了。”看来没有什么要紧事了,我向陈叔行礼,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陈叔拦下我,让我进屋里拿点吃的再走,我谢绝了,说今年过节从学院回来给陈叔送点酒喝,他拿我没招,只得放我离去。
下山之路相当顺畅,这条路我从小到大走了起码上百次,下山的路虽然铺了不少石阶,但雨水一多还是容易滑。不过半个时辰我就到了山脚下,只要再往外走点就能到镇上。
清流镇,我小时候走到过最远的地方。
这里不算大,也算不上什么重镇,因此建设的也很普通,只能说作为一些低阶修士的冒险补给站。
对我来说,清流镇路过的修士是我小时候对修士的全部认识,也是离我最近的可以买到修仙小说的地方。
原本我以为,对于并不了解北叶城位置的我来说,去学院可能要费上一番功夫,可能今天的绝大部分时间要用在问路上了。
但当我拦下一个路过的修士询问哪个方向是前往北叶的时,他却一脸疑惑的对我说:
“费这劲干啥,官家不是在清流有马驿么?给点小钱坐马车一日就可到北叶了。”
大大咧咧的渤海人很有亲和力。我刚出村,脸皮薄,向他表示我是村里来的,不清楚这些,他却哈哈大笑。
“这事闹得,我也农村的啊,对于不怎么出村的人来说不了解正常!“
他的伙伴也笑出声。
“小同袍,你这是去北叶干什么啊?”
“同袍”是东玄人之间打招呼的特有称呼。
“我去北叶的修士学院求学!”
“哟,大瑶,这你未来师弟!”
他向着后面的女同伴打趣,一边揉着我的头发一边为我指出马驿的方向。
“祝你成功。”
他挥挥手,就那么跟同伴们走了。
回过头来,我看向他刚刚给我指的方向,一个庞大的驿站,大小马车来往不断,浅青色官服的官人们正在指挥来往的马车。
从区域划分上,我是清流镇人,但我确实很少关注过自己生长的这个小镇那么多年来的具体变化。我大部分时候在山上,时常下镇子的时候,不是跟陈璐买点小吃,就是又躲在宝书楼里看小说。(宝书楼就是我买书的地方)
我翻开以前写的一些书信和手记对照了一下,原来清流镇的改造工作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在进行。
等到我离家前往学院时,仔细观察才发现,清流镇的变化已经很大了,街旁的商铺在官家的帮助下进行了相当程度的翻新,原本幼时记忆里青苔石砖路也被土方术高强的土方师傅修缮的看不出历史的痕迹。
我走上前去,轻声问:
“同袍,我想去北叶城。”
可能是马蹄声太吵杂,他并未回应我,于是我又放大声音。
“同袍,可以告诉我怎么去北叶么?”
他反应过来,向我拱手行礼。
“马蹄声喧嚣,同袍莫怪,刚才是否说去北叶城?”
我点头。
“同袍可会骑马?若不雇马夫便只需要支付租借马匹费用。”
我尴尬不语,我从未来过马驿,不知如何作答。他看我支支吾吾一言不发,也是发现我是初次来到。
“这样吧同袍,我给您介绍,现在清流镇马驿站有大中小马车共六百架,您单人出行可以坐小马车。”
他五指摊开,示意我看向小马车的区域。
“小马车分三档,特等,一等,二等,档位越高越贵,其舒适度自然越好。”
“我,我不会选。”
没办法,一个没见识的村里孩子。
“没关系,您有多少盘缠?”
我伸手从布袋里掏弄,掏出一块小的碎银放在手心。
马驿官人接过碎银,放在手里掂了一下。
“二两碎银。”
他道气迸发,切下一小半。
“剩下您收好,清流离北叶近两百里,二等马车,稍后出发,明日早到。”
说罢他转身大喊。
“二等!小!北叶!”
不久,站内暗处甩出一张玉牌,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塞到了我袖中。
“这是玉令,记录了你这个马车的状态,不要搞丢,到了北叶驿站交给驿站的接马官人。”
叮嘱完我,他又打手势示意一个叼着草根的马夫前来。
马夫看到了手势,吐出草根,猛地一甩缰绳,马车向我这边跑来。
待到马车停稳,马夫同我打过招呼。
“小师傅,上车吧。”
我方才从刚刚一连串的动作中缓过神来,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我透过帘子看到,刚刚接待我的官人正留在原地,微笑着向我招手。
“一路顺风。”
(也许有外邦修士读此书,需强调介绍,“同袍”一词是早在两千年前就由彼时全域大会定下的词汇,大会提议,加强东玄域人之团结,东玄域境内,无论南北,不管长幼,皆称同袍。此词可在东玄域字词大典中寻得全意,在此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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