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师兄……”
“师……”
雪灵在陈萧的叫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口误,眉头已凝成一团,瞬间闭上了嘴巴。
方才她见到陈萧身上如此精纯的清气,让她不禁回想起了那个曾救下自己,并为保护自己身战而亡的师兄。
在雪灵的回忆中,陈萧周身这股精纯清气流动的感觉,竟与她师兄如此相仿。
再加上陈萧肩背宽硬厚实,也与她印象中的师兄相仿,这一瞧一看之间,便让她睹物思人,沉沦在了其中。
此刻陈萧站在东厢房门前,倒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带着疑惑神色,上下打量了这名小巧精悍、有大有细、样貌可人的白发少女一眼,心中满是想不通。
这女人该不会是个变态吧?
说什么要跟在我后面走。
方才我用血影提灯步的心神照映,察觉到她的目光一路盯在我背后,就没移开过。
现如今怎么又叫我师兄?
难不成……
死了一个长生帮东堂主邢岳,又来一个雪灵?
这个世界变态怎么这么多……
与此同时,一脸傲气的雪灵也察觉到了陈萧眼中的神色。
那是一种难以置信、几分警惕,甚至还带了一丝看傻子的目光。
顿时,雪灵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常年在朝廷中混事,雪灵养就了洞察人心的能力,仅凭一个眼神,她就能在心中大致读出陈萧现在的想法。
无非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极度危险且不可理喻的失态之徒。
这一想法,令她心底生出一股闷气。
不过,雪灵也知道是自己失了态,也知道此番前来东厢房的目的,仅是为了交换情报,便也没再说什么做什么,而是迈开步子,直直走进了屋中。
同时,陈萧也随着她的脚步,走进了这东厢房。
房内装潢倒是典雅奢侈。
红木书架、羊毛地毯、兽炉香炭以及岩板绿植构成的茶台。
架柜上则放着一排整齐的毛笔。
看毛笔成色便知,绝非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
一眼瞧去,其大多是用狼毫、虎棕,甚至狐尾毛所制,笔杆子也是用的上乘木材。
都是孙知县前半辈子攒下来的家产。
可如今却都便宜了锦衣卫。
倒也好笑,可笑。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两人皆走入屋内,雪灵倒也没墨迹,在一旁柜架上取了支毛笔,又取了块墨条,便开始在砚台中磨墨,欲作书写。
研墨自古都是件耗力耗时的活。
墨条与砚台,研磨发出的吱嘎吱嘎声,灌满整座房间。
此时房间内,陈萧和雪灵二人皆是闭口不言,气氛安静而微妙。
不过很快,雪灵便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她问出了一个令陈萧发难的问题。
“若我没看走眼,方才你施展的是周天化气法吧?”
“而且还将这门功法练到了圆满境界。”
“我在镇抚司中所见,能将这门功法练到圆满境界的人,都是下了几年苦功的,而据我所知,这门功法是宋千户前几天才传授于你,你是如何做到仅用几天时间便将其练至圆满的?”
“难不成我锦衣卫之中核心内传功法,你早就得知了不成?”
这一番问下来,陈萧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先前思考过若是被问到这个问题该如何作答,但始终也思考不出该如何应对。
毕竟这门功法既不是自己先前就得到的,也不是自己耗费数年苦功练成的,而是自己仅用了几个时辰,便将其练到了圆满……
陈萧挠了挠头。
这怎么回答都不对。
若是回答,先前就知道功法,那可是得又被扣上窃法之贼的帽子。
若回答自己仅用几个时辰就练到圆满,也未免太扯淡了。
就算将丹经上的大丹当饭吃辅佐练功,也不可能这么快。
果然,这白毛女人话里话外,皆是埋下的坑。
不愧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每句话都奔着抓别人把柄而去。
随之,雪灵手上研磨的墨条一顿,她缓缓抬起头,用那双带着审视意思的秋水眸子,看向坐在一旁的陈萧,严肃问道:
“你是不是手上有黄帝遗失在世间的丹经?”
“不然也没法解释,你为何能将功法练得如此之快?”
“你说对不对?”
此话一出,陈萧心中大惊!
但他常年练就的平稳心神,还是让其心中震惊情绪没有浮现在脸上。
这……
随之陈萧脑海中疯狂跑了一遍走马灯,去细想近些日子流火丹经之事。
却越想越发不对劲。
他自是不会去怀疑崔冰洁与石长风还有孙大力有泄密的可能。
但他也能够确定自己那晚在邢岳家中搜寻此物时,身边没有任何人发现自己。
就在陈萧心神震荡时,屋内却传来一阵脆若银铃的笑声。
是雪灵在笑。
陈萧侧眸看去,竟发现她确实在捂嘴掩笑,但却笑得高傲,以一种俯视者的姿态向这边投来目光。
雪灵开玩笑似说道:
“玩笑而已,活跃活跃气氛,这皇帝创下的五本丹经,虽已遗落民间,但瞧你这向我来讨要功法的样子,也不像手里握着如此宝贝的人。”
“切莫当真,我并未怀疑你,只是开个玩笑,不然这死气沉沉的屋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就会令人身心不适。”
陈萧内心无语。
这镇抚使身份的锦衣卫,在此局面下,开这种玩笑,确是十分吓人。
姑娘这玩笑开得才令我心神不适。
差点就让你猜中了!
随之,雪灵见陈萧有些为难,又开口说道:
“至于你是否先前就会这门功法也好,还是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练到了圆满也罢,这江湖上的事情,真真假假,装糊涂三字便为之首。”
“你有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有些事深究下去,反而对两人都不好。”
“只要你不与我锦衣卫行事为敌,我也不想管你的事情,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说完,雪灵拈起一支毛笔,铺开一张洁白宣纸,轻轻沾了沾砚台中的黑墨,扶起衣袍,露出洁白似藕的小臂,开始写下那门名叫汲泉叩穴的功法。
她神色专注,举笔之间,身形也跟着轻微荡漾。
像是一条窄船上的四个皮球。
鼓鼓荡荡,晃晃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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