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的平静。
“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昭月道:“第一配合我,让你‘好起来’。”
“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理由,来接管沈家的产业,清理侯府。”
“你这个侯府主母,沈家大小姐,必须站在我这边。”
“第二,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沈家的一切,产业、人脉、旧部,尤其是……可靠的人。”
“还有,你父亲沈老将军的遗嘱,究竟是如何规定的?”
“除了林昭月,还有没有其他限制或后手?”
沈清辞毫不犹豫:“好。”
她挣扎着从贴身的颈间,扯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小巧的青铜钥匙,样式古朴,雕刻着繁复的沈家族徽。
“这是沈家内库的钥匙,内库不在侯府,在京郊沈家别庄的地窖里。”
“里面不仅有,沈家积累的部分浮财,更重要的是有我父亲,留下的一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别庄的庄头姓赵,是我父亲旧部,绝对可靠。”
她又看向张嬷嬷:“张妈妈,去把我床头暗格里的,紫檀木盒拿来。”
张嬷嬷连忙应声,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盒子上着一把小锁。
沈清辞示意将盒子,交给林昭月:“打开它。”
林昭月接过,指尖微一用力,那把小锁便应声而开。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泛黄的书信,一枚刻着“沈”字的玄铁令牌,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书信是我父亲,与几位故交的旧信,令牌可调动沈家,留在北境的一小队暗卫。”
“人数不多,约二十人,但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只听令于沈家血脉。”
“册子上,是沈家所有明面产业,和部分隐秘暗桩的名单,负责人以及联络方式。”
“有些可能已被林文博,渗透或把持,但并非全部。”
沈清辞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我会写几封亲笔信,你持我信物,去见我的两位兄长。”
“他们虽在军中,远离京城,但绝不会坐视,林文博如此欺辱沈家。”
“有他们支持,你在朝堂之外,便有了底气。”
她考虑得如此周全,显然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在这病榻之上,早已将后事想了无数遍,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没有可信之人。
林昭月收起木盒,心中对这位“母亲”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杀伐果断,思虑周密,若非被毒药所害,林文博之流,岂是她的对手?
“你的毒,我能解。”林昭月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药材,毒已深入脏腑,过程会有些痛苦,且解药会暂时让你,看起来更‘虚弱’,便于我们行事。”
“痛苦?”沈清辞扯出一个,近乎惨淡却坚定的笑容。
“比起丧女之痛,背叛之恨,肉体之痛算得了什么?”
“你尽管放手施为,需要什么药材,单子给张妈妈,她会想办法。”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林昭月脸上。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有托付,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
“你……既然用了月儿的身体,在外人面前,可否……暂且还是我的‘月儿’?”
“并非要束缚你,只是……这或许更方便你行事,也让我……留个念想。”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低不可闻,带着浓浓的哀伤。
林昭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在人前我仍是林昭月。”
沈清辞听到这里,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回床头,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还有一事,”林昭月想起什么,问道,“林婉儿,她的生父生母,究竟是何人?”
“林文博当年,当真只是‘抱错’那么简单?”
沈清辞眼中寒光一闪:“此事我也一直存疑。”
“林婉儿被抱回时,我已怀有身孕,并未多想。”
“后来……也曾隐约听闻,林文博当年赴外任时,与当地一女子有过牵扯。”
“但彼时我信任他,未曾深究,如今看来……呵。”
她冷笑一声,“张妈妈,你暗中查访此事,务必找到线索。”
“若林婉儿真是他的私生女,那这场‘错换’,就是天大的笑话,也是捅向林文博心口,最利的一把刀!”
“是,夫人!”张嬷嬷的眼中,也燃起恨意的火焰,郑重应下。
计划初定,盟友结成。
林昭月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知道前厅的风波暂时平息。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林文博和那几个“好儿女”,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又何尝会放过他们?
“夫人好生休息,我先去处理一下‘家务事’。”
林昭月起身,语气淡然,却透着森然寒意。
沈清辞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沙场上号令千军的父亲,心中莫名一定。
“月……小心。”
她最终,还是换回了那个称呼,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关切。
林昭月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驱散了院中的幽寂。
也照亮了她眼中冰冷,而坚定的杀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家人们”,准备好了吗?
……
林昭月走出清韵院,晨光正好,驱散了身上的药味与阴霾。
她赤足踩在,回廊冰凉的青石板上,脚步不疾不徐,脑海中已迅速盘算开来。
沈清辞给的钥匙,令牌和名册是及时雨,但远水难救近火。
当务之急,是要在这侯府之内,迅速建立起自己的权威,掌控局面。
至少要让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明白,如今这府里,谁的话才真正算数。
她没回自己那个,偏僻破旧的小院。
而是径直走向,侯府前院的账房和管事处。
一路行去,遇到的丫鬟婆子小厮,无不停下脚步,远远地便垂下头,瑟缩着避让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厅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和几位主子的狼狈惨状。
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府。
此刻看着这位赤足散发,衣衫破烂却神色冰冷的二小姐。
所有人,心里都打起了鼓,再不敢有半分轻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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