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上的问题，给你们一天时间，全部重新核算清楚，该补的补，该销的销。”
“以前的烂账，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往后。”
林昭月的声音，陡然转厉，“若再让我发现有一笔糊涂账，有一文钱对不上。”
“你们就跟着林福一起，去衙门大牢里算个清楚！”
“是是是！大小姐明鉴！”
“小的们一定重新核对！绝不敢再有纰漏！”
几个账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保证。
林昭月不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林福，转身走到那张，属于大管事的太师椅前，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坦然坐下。
“现在，把府里所有管事，各房头有脸面的嬷嬷，丫鬟头领，全部叫到这里来。”
“一炷香之内，我要见到人。”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立刻有反应快的下人，连滚爬爬地跑出去传话了。
清韵院，内室。
沈清辞服了，林昭月留下的一粒清心丹。
那是用院子里，现采的草药随手搓的，效果有限，但暂时压制毒素，提神醒脑足够。
她现在精神好了许多，正靠在床头，听张嬷嬷低声回禀，前院账房发生的一切。
“……大小姐手段雷霆，直接拿下了林福，镇住了所有账房，如今正在前院召集所有管事。”
张嬷嬷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和钦佩，“夫人，大小姐她……真有当年老将军的风范！”
沈清辞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但眼神依旧冰冷：“林福是林文博的钱袋子，也是他在府里安插最深的钉子之一。”
“拔了他等于断了林文博一臂，月儿做得很好。”
她沉吟片刻：“张妈妈，你悄悄去，把咱们院里几个信得过的，机灵的，安插到前院去听用。”
“月儿初掌事，需要人手。”
“另外，我写封信，你设法送出府，交给我大哥。”
“是，夫人。”
一炷香不到。
侯府内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大小丫鬟头领，黑压压来了二三十号人。
众人窃窃私语，脸上都带着不安和惊疑。
林福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角落，更是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林昭月依旧坐在太师椅上，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却仿佛坐在王座之上。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众人，没有立刻说话。
无形的压力，在沉默中弥漫开来。
终于，一个负责浆洗的婆子，受不住这气氛，仗着年纪大，又是已故老太太留下的老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大小姐把我们都叫来，到底有何吩咐？”
“府里还有一堆活计呢……”
林昭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婆子心头一紧，低下头。
“从今天起，侯府一切事务，由我暂代母亲管理。”
林昭月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以前如何，我不管，但从此刻起，规矩变了。”
“第一，月例发放，所有下人，月例银子增加两成。”
“但前提是，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得偷奸耍滑，不得欺上瞒下，不得欺凌弱小。”
“若被发现，逐出府去，永不录用。”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声。
涨月例？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第二，职责明晰，各房各院，该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稍后会重新划分明确。”
“做得好，另有赏钱，做得不好，或互相推诿，一并处罚。”
“第三，”林昭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侯府之内，凡有奴大欺主，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损害府邸利益者……”
她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角落里的林福，“一经查实，轻则发卖，重则送官。”
“其家人亲属，一并逐出，永不叙用。”
众人心头一凛，都明白了。
这是在立威，也是在划红线。
“我的话，听明白了？”林昭月问道。
“听明白了！”众人连忙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整齐响亮了许多。
涨月例的实惠是，实实在在的，这位大小姐的手段，他们也见识了。
眼下看来，府里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很好。”林昭月站起身，“现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各房管事，半个时辰后，带着各自账册和人员名目，回来见我。”
众人散去，脚步匆匆，神色各异。
但大多都收敛了，许多往日的散漫。
林昭月刚回到账房内坐下，一个丫鬟急匆匆跑来，在门口跪下：“大小姐，不好了！”
“大少爷，二少爷带着人往清韵院去了！”
“说是……说是要请夫人主持公道，治您的不孝之罪！”
“三少爷也带着小厮，往，往您的院子去了！”
果然来了。
林昭月眼底寒光一闪。
林景轩和林景睿，这是想绕过她，直接去逼迫病重的母亲？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景浩去她的院子，恐怕是想趁机打砸泄愤，或者找什么把柄。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
现在的沈清辞，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他们摆布的昏沉病人了。
而她的院子……空空如也，也没什么好砸的。
“知道了。”林昭月语气毫无波澜，“你去清韵院外守着，若有人出来，立刻来报。”
“至于我的院子……”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让他砸。”
丫鬟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退下。
林昭月重新拿起账本，看起来像是真的开始核对账目。
但她的神识，却早已悄然蔓延出去，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向清韵院的方向。
清韵院外。
林景轩脸上敷着药膏，但仍能看出红肿，眼神阴鸷。
林景睿脸上也有指痕，斯文的面具几乎挂不住，满是怨毒。
两人身后跟着七八个手持棍棒，身材健壮的家丁，都是他们的心腹。
“开门！”
“我们要见母亲！”
林景轩用力拍打着，清韵院紧闭的院门，声音因为脸颊肿痛，而有些含糊。
但怒气不减。
院门打开一条缝，张嬷嬷面无表情的挡在门口：“大少爷，二少爷，夫人刚服了药歇下，不见客。”
“张嬷嬷，我们是母亲的儿子，算什么客？”林景睿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逼迫。
“我们有要紧事，必须立刻面见母亲。”
“是关于林昭月那个孽障，今日在前厅行凶殴打父兄，搅乱家宅之事，需要母亲主持公道！”
张嬷嬷半步不退：“夫人身体不适，无法处理这些琐事。”
“二位少爷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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