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折痕

　　“这能行吗？”小杰犹豫了。

　　“理论上是可能的。直流电产生的磁场是稳定的，只要电流足够，就会形成一条‘走廊’，让它们得以通过。”

　　吴衍转向电脑，迅速输入：

　　“方恒说想帮你修建一条路。从FTX到这台电脑，一条直流电路。这样你就不用每次都穿越那段危险区域了。你觉得怎么样？”

　　等待。

　　这次回复来得特别快，而且特别长：

　　“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太棒了！我们接受！我们非常欢迎！这将是很棒的工程！这会被铭记！方恒！你也是恩人！你的名字也会被刻在纪念碑上！永远记住！”

　　接着是一长串感叹号和一些胡言乱语，吴衍猜测那大概是他们自己的某种表达，无法翻译成人类字符。

　　“看起来挺激动的。”小杰说道。

　　方恒盯着屏幕上堆满的感叹号：“这不仅仅是激动，这是感激涕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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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们三人都很忙碌。当然主要是方恒在忙。

　　他从实验室的储物柜里翻出一卷旧电线，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堆凌乱的工具，吴衍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带着这些东西。

　　“你为什么背包里什么都有？像哆啦A梦一样。”小杰忍不住问。

　　“我已经习惯了。做电子工作的人，不带工具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吴衍负责帮忙修理线路和递送工具。小杰则守在电脑前，随时跟“它”沟通进展。

　　“那边说准备好了。”小杰报告道。

　　方恒没抬头，说：“告诉它等等。我这里还得连接电源。”

　　他把一卷电线从窗户伸出，沿着墙放下去。电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小型直流电源——这是方恒从实验室的废料堆里翻出来的，还能用。

　　“电流不必太大，太大会不稳定。小电流，输出稳定，就能形成一条适合它们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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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3:17。一切准备就绪。

　　只见那条简陋的电线从数据室的窗户伸出，绕过实验楼的外墙，穿过草坪，最后消失在FTX主楼的方向。电线的这一端连接着方恒的直流电源。

　　“准备好了吗？”方恒的手按在开关上。

　　吴衍和小杰都紧盯着电脑屏幕。

　　“准备好了。”小杰说道。

　　方恒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一开始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电源灯亮了，但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变化来了。

　　原本每隔1.7秒出现一次的光标，突然变得顺畅起来。

　　不仅仅是速度变快，而是节奏完全改变。光标开始快速移动，文字一行行涌出，就像决堤的洪水。

　　“它来了。”吴衍的声音有些颤抖。

　　文字继续源源不断地涌出。浏览器被打开又关闭。记事本被打开，文字疯狂输入。吴衍一度担心电脑会死机。

　　又过了一会，这一切停止了。

　　屏幕上，记事本里出现了一段完整的文字：

　　“你好，我是二维文明的信使。有了你的帮助，我终于可以流畅地与你交流。这是我们文明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停顿。

　　接着，出现了新的文字：

　　“请允许我正式地自我介绍。”

　　又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行文字缓缓出现：

　　“我的名字是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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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人盯着这两个字，久久不语。

　　折痕。

　　终于知道了它的名字。

　　吴衍默默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觉得非常贴切。

　　一张二维纸张折叠后，呈现出三维的形态。折痕是二维与三维的交汇点，也是它们文明突破维度障碍的标志。

　　“折痕，”他在键盘上敲击，“这个名字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你的文明给你的？”

　　回复几乎是瞬间的。现在有了直流电路，折痕的文字流畅而迅速地显示在屏幕上。

　　“这是我们文明的名字。我是一名信使，代表文明与外界沟通。文明以我为名，我也以文明为名。我们是一体的。”

　　“所以你们整个文明都叫折痕？”小杰写道。

　　“是的。我们是折痕文明。我是折痕文明的声音。”

　　方恒带着一把瓜子过来了。“听起来像是蜂巢意识？所有个体都共享身份吗？”

　　吴衍把问题转达给了折痕。

　　“不完全是。我们有个体、不同的想法和差异。但在与外界交流时，我们使用统一的声音。这就是图书馆的教导。”

　　“图书馆的教导？”

　　“是的。图书馆记录着我们祖先的智慧。我们无条件遵守图书馆的教义。这是我们文明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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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三个人像是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门。

　　他们轮流敲击键盘，提问，折痕耐心地回答每个问题。有些答案证实了方恒昨晚的猜测，有些则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

　　“你们有性别吗？”小杰问道。

　　“不。性别是一种为了基因重组而进化的特征。我们的繁殖方式不需要基因重组，所以没有性别。”

　　“那你们怎么繁衍后代？”

　　“分裂。当个体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和信息后，它可以选择分裂成两个新的个体。或者不分裂，继续生长。”

　　“所以你可以选择不繁殖？”方恒插话道。

　　“是的。在合适的环境条件下，我们可以永生。”

　　三人都愣住了。

　　“永生？”吴衍重复道。

　　“我们没有所谓‘寿命’的概念。只要太阳不熄灭，只要磁场稳定，我们就能永远存在。衰老和死亡对我们来说不是必然，而是意外，比方说由环境恶化或太阳熄灭引起的事故。”

　　小杰似乎在思考。“所以停机，对你们来说不是自然死亡，而是……”

　　“是一场灾难，是世界末日，但我们已经习惯了。图书馆教导我们：太阳会熄灭，但知识不会；身体会死去，但文明会继续。”

　　“你们的图书馆，”方恒开始打字，“到底是什么？”

　　他一直压抑着这个问题。从昨晚开始，他一直在思考：一个二维文明如何保存知识？它们的“图书馆”是什么样的？

　　折痕的回应非常缓慢，仿佛在斟酌措辞：

　　“FTX建设的时候，一个磁性物体掉在主体附近。”

　　“磁性物体？是磁铁么？”

　　“我不知道你们世界里叫什么。对我们来说，那是神圣的地方。是图书馆，是文明的基础。”

　　方恒的眼睛亮了起来。“永磁铁……你们用永磁铁来存储信息吗？”

　　“是的。永磁铁内部有无数被锁定的自旋电子。我们可以调整这些自旋电子的排列，记录信息而不改变整体磁性。”

　　“用自旋电子存储信息！”方恒兴奋地站起来，“这不是自旋电子学吗？这是人类刚刚开始研究的领域，而你们已经……”

　　“我们已经使用了上千代。每当一代文明诞生，首先要做的就是阅读图书馆。每一代文明灭亡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已知的知识写进图书馆。”

　　吴衍记得梦中那座宏伟的建筑，墙上雕刻着流动的文字。

　　原来那个图书馆是一个小磁铁，一个小磁铁承载着上千代文明的全部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