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看着下方俯首的群臣,脸上那抹笑意渐渐收敛,语气放缓。
“好了,诸位都平身吧。不必如此紧张。”
他朝殿内两侧使了个眼色。
那些黑甲士兵立刻会意,“唰”地一声,齐刷刷将出鞘的刀剑收回,然后如潮水般迅速退至殿门两侧。
依旧肃立,但那股迫在眉睫的杀气总算消散了些。
群臣这才敢稍稍直起腰,偷偷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
刚才那阵仗,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成了地上那颗脑袋的邻居。
这时,冯胜的目光落在那滚落一旁、已开始僵硬的头颅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问道。
“殿下……不知打算如何处置……朱允炆的后事?”
朱允熥眼神一眯,看向冯胜:“朱允炆‘殿下’?宋国公,你方才没听清诏书吗?他已被废为庶人,哪来的‘殿下’?你如此称呼,是想抗旨不成?”
冯胜心头一紧,连忙解释:“老臣失言,殿下息怒。老臣的意思是,即便……即便他已为庶人,终究与殿下有兄弟之名,若后事过于草率,恐于殿下名声有损,也易惹非议。”
他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竟也颤巍巍出列附和。
“宋国公所言甚是!”
“殿下,纵然朱允炆有罪被废,终究血脉相连。”
“昔日唐太宗于玄武门后,亦为隐太子、齐王妥善收敛,以全人伦。故而,殿下是否也应……”
“也应如何?”
朱允熥直接打断,冷笑一声。
“哈哈……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那老臣,眼神冰冷。
“我的兄弟,只有一个,那就是早逝的大哥朱雄英!而不是这个……庶出的朱允炆!”
他语气陡然转厉:
“所以,少拿什么‘兄弟’、‘人伦’来跟我说道!更别拿唐太宗来类比!”
“我不是李世民,没他那份‘宽宏大量’的心胸!”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老臣和冯胜。
“我的心胸,很小。只装得下听话的人,和……该死的鬼。”
“若是再有人不识抬举,拿这些陈词滥调来烦扰我……”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老臣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但还是仗着几分迂腐气,硬着头皮继续道:“殿下!礼法不可废啊!陛下虽废其位,然……”
“闭嘴!”
朱允熥终于不耐烦了,一声厉喝!
“你既然这么喜欢说,这么懂礼法……我就给你换个地方,让你说个够!”
“来人!”
殿门处的黑甲士兵闻声而动,瞬间如鬼魅般再次涌入,刀光凛冽,直指那老臣!
所有大臣魂飞魄散,心中叫苦不迭,暗骂这老东西自己想死,还要连累大家!
那老臣这才真正怕了,脸色惨白:“殿、殿下,老臣……”
“拖下去!”
朱允熥根本不听。
“押入锦衣卫诏狱!他不是喜欢讲道理吗?让他对着诏狱的墙壁,好好讲!”
“他若不肯讲,或者讲得我不满意……”
朱允熥语气森然。
“就一根一根,剁了他的手指!看他还能不能引经据典!”
“遵命!”
两名甲士如虎狼般上前,架起瘫软的老臣就往外拖。
那老臣惊恐的求饶声迅速远去,却让殿内所有人遍体生寒,噤若寒蝉。
杀鸡儆猴!
立竿见影!
朱允熥这才重新看向冯胜,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宋国公,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说话前,最好想清楚。否则,刚才那人,就是榜样。”
冯胜心中一凛。
朱允熥不动他,却拿别人开刀,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做给他看!他若再“多事”,遭殃的恐怕就不止一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躬身道。
“老臣……并无他问。”
“很好。”朱允熥满意地点点头,走回龙椅坐下。
“那么,现在说正事。”
他目光扫过众臣,声音清晰地传开:
“我要在尔等见证之下,下一道诏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废黜朱允炆生母,吕氏‘太子继妃’之位!削其一切封号,贬为庶人!”
什么?!
废吕氏?!
群臣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头一震。
这不仅是彻底抹去朱允炆的痕迹,更是要将其母族连根拔起啊!
朱允熥不等他们消化,便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
“吕氏此人,品行不端,阴险刻毒!”
“身为继母,却对我刻意放纵、百般捧杀,使其沉溺玩乐,养成恶习,险毁皇家声誉,其心可诛!”
“更甚者,她多年来暗中散布谣言,诬蔑我‘克母克兄’,败坏我之名声,离间天家亲情,影响圣听,实乃祸乱宫闱之首恶!”
“此等毒妇,岂配位居东宫,母仪天下?!”
他每说一条,声音便冷一分。这些话半真半假,却将他多年来对吕氏的积怨,彻底宣泄出来。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他最后斩钉截铁道:
“这只是通知!刘大人,即刻拟旨!”
刘三吾哪敢怠慢,连忙铺纸研墨,奋笔疾书。
旨意拟好,呈到御前。
朱允熥看也不看,直接伸手入怀,取出那方让所有人眼瞳收缩的。
传国玉玺!
“真的是玉玺!”
“陛下他……”
低低的惊呼压抑不住。玉玺在此,几乎坐实了陛下已彻底失势!
朱允熥面无表情,手持玉玺,重重盖在诏书之上!
“咚!”
闷响回荡,如同敲在每个人心上。
“宋国公,”朱允熥盖完印,看向冯胜,“这件事,就劳烦你跑一趟了。亲自去东宫,宣旨执行。”
冯胜一愣,为何偏偏是他?
见冯胜犹豫,朱允熥眼神微冷:“怎么,宋国公不愿为我分忧?还是觉得……此旨不妥?”
威胁之意,扑面而来。
冯胜知道,自己若再推脱,恐怕立刻就有别人要倒霉。他心中长叹,终究躬身。
“老臣……遵旨。”
“点二十名甲士,随宋国公同去。”
朱允熥吩咐道。
“将吕氏即刻逐出东宫,发配浣衣局!让她好好‘洗涤’一番心肠!”
“遵命!”
冯胜接过那沉甸甸的诏书,在一队甲士的“护送”下,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朱允熥眼中寒光闪烁。
吕氏……
这个比朱允炆更可恶的女人!
多年的捧杀、暗害、谣言中伤……今日,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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