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脚下未干的血迹,听着那不容置疑的话语,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吭声。
如今这朝堂,已是皇太孙的一言堂。
“科举之事,就此定下。”
朱允熥不再看众人,转向刘三吾。
“刘大人,即刻拟旨,将方才所议,科举改制、南北分场、一月后开考等事,明诏天下。”
“臣遵旨。”
刘三吾不敢怠慢,立刻铺纸研墨,笔下如飞,将旨意草拟完毕。
朱允熥接过,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取出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咚!”
鲜红的玺印重重盖下。
“来人!”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将此诏,以锦衣卫最快渠道,八百里加急,发往全国各布政使司、府、州县!务必让天下士人,尽皆知悉!”
“遵旨!”
蒋瓛双手接过诏书,转身大步离去,行动迅捷如风。
旨意已发,但事情远未结束。
殿内重新陷入压抑的寂静。
大臣们垂首站着,心中忐忑,不知这位雷厉风行的皇太孙,接下来又要抛出什么惊人之举。
朱允熥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科举的架子搭起来了,接下来,便是试题。”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缓和了些,带着征询之意。
“关于此次科举考题,诸位爱卿,有何高见?不妨先说来听听。”
礼部尚书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
考题?这可是他们的“专业领域”。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斟酌着词句道。
“殿下,科举取士,历来以四书五经为本,考较圣贤之道、文章经义。”
“此乃祖宗成法,士子所习,亦在于此。”
“依臣愚见,此次考题,仍可循旧例,以经义、策论为主,选拔通晓圣人之道的英才……”
“是啊殿下,”
另一位翰林出身的官员附和道。
“科举关乎国本,不宜变动过大,以免引起士林动荡,反为不美。”
“臣附议,按旧例最为稳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就一个:照老样子来,考经书,考文章,最安全。
听着这些陈词滥调,朱允熥脸上那点伪装的平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荒唐!”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震大殿!
“我大明现在需要的是什么?是需要一群只会死读四书五经、满口之乎者也、却五谷不分、不通实务的酸腐书生吗?!”
“这样的人,于国何用?!于民何益?!”
他站起身,指着下方那些面露惊愕的大臣,厉声质问。
“我大明要的,是能脚踏实地、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是懂农桑、通水利、明刑狱、知边事、会算账的实干之才!”
“而不是只会空谈道德文章、却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的‘圣人门徒’!”
礼部尚书等人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喷得有些发懵,下意识辩解。
“殿下息怒!我大明在陛下治下,国力蒸蒸日上,海内升平,哪有那么多棘手问题?只需循圣人之道,选拔德才兼备之士即可……”
“放屁!”
朱允熥直接爆了粗口,怒火更炽!
“升平?蒸蒸日上?你们自己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南边水患刚退,流民尚未安置!”
“北地时有旱情,粮食减产!边关之外,北元残余依旧虎视眈眈,屡有犯边!”
“各地吏治,贪腐渎职者不知凡几!官仓府库,空虚者不在少数!”
他一桩桩,一件件,将看似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汹涌,血淋淋地撕开!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盛世’?!这就是你们觉得可以高枕无忧、只需读读圣贤书就能治好的天下?!”
“简直可笑!可悲!可恨!”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那些刚才还试图辩驳的大臣,早已被他连珠炮般的斥责和列举的事实,震得面色惨白,冷汗直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允熥停下脚步,胸膛微微起伏,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
“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推崇的那些只懂四书五经的‘人才’,能解决水患吗?能增加田亩产出吗?能整饬边备、震慑外敌吗?能清查账目、打击贪腐吗?!”
死一般的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不能!”
朱允熥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斩钉截铁。
“所以,这次科举,要考的就是能解决这些实际问题的人!要的就是能为大明带来实实在在利益的干才!”
他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带着深深的失望与决绝。
“我看你们,是在这朝堂之上待得太久,锦衣玉食,早已忘了民间是何等模样!忘了大明真正的根基何在!”
“此次科举,试题必须改!要考实务,考策论,考真知灼见!我,亲自来定!”
朱允熥最后那句“我亲自来定”还在殿中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颤声问道:“那……敢问殿下,若不考四书五经,圣人之道……此次科举,具体……该考些什么?”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考什么?”
“考农桑!黄河水患如何根治?北方旱地如何增产?新式农具该如何推广?”
“考经济!江南赋税如何厘清?商路关卡如何通畅?市舶司的银子该怎么赚得更多更稳?”
“考军事!边镇屯田如何自给?烽燧预警如何更快?对付北元骑兵,除了深沟高垒,还有何法?”
“考刑名!如何杜绝冤狱?如何约束胥吏?大明律在乡野之间,该如何真正落地?”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每一个都砸在实处,砸得那些习惯了经义文章的大臣们头晕目眩。
“这些,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朱允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这些,难道不是我大明眼下最真实、最紧迫的难题?!”
“那些只会摇头晃脑背‘子曰诗云’的书生,能想出治水的法子吗?能算出增加国库收入的账吗?能提出巩固边防的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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