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关于老杰克和《船长日志》,众人都没有再主动提及。
我也克制住了内心的好奇。
正如杨冬所说,我作为船长,在下一次拟态舷窗出现故障时,打开《船长日志》按照上面记载的方法完成检修任务本就是我的使命。
我早晚有一天会面对这一天的,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如老杰克那样,在看过《船长日志》之后患上意识衰老症,最后在意识涣散中走向死亡。
我希望可以早日知道什么样的秘密,能让老杰克这样内心坚定的人心理崩溃?
但出于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又让我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来临。
但所有意外的出现,都不会随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在我担任船长的第二年,3626年9月14日4时12分,拟态舷窗再次出现了故障。
当时我正在休息室,我是在二十分钟后,才接到的通知,并不是故障通知,而是暂停我船长职权的通知。
他们四个人动用了飞行守则第十二条:
在飞船出现AI无法解决的危机时,如果除船长以外的四名值班船员均认为船长无法履行职责,即可发起议案,要求暂停船长职务,并指定一名船员为代理船长。
当我冲进主控室,看到巨大的拟态舷窗,满屏都是闪烁的乱码时,被暂停职务的愤怒瞬间因为震惊而烟消云散。
“你们,这是……”指责和质问的话,卡在了我的喉咙里,说不出来。
“刘辰船长,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杨冬郑重地向我敬了一个礼。
“为什么?”
“因为你还年轻,而我有理由知道真相。”
我看向其他人。维特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陈海低着头,躲开了我的目光;
只有李莉红着眼眶,对我央求道:“刘辰,你就相信杨冬这次吧!他有他的苦衷。”
虽然我可以拖着不在议案上签字,但处理拟态舷窗的故障,确是迫在眉睫。
失去了舷窗的显示和星图的导航,我们就像被关在一个铁盒子内,彻底失去对飞船的控制。
全体船员的身家性命和所有的一切都将彻底交到AI手中。
再次看向杨冬,看到他那双被渴望引燃的眼睛,我终究还是在议案的船长一栏中署名,将《船长日志》交到了杨冬手中,权力正式交接。
“谢谢。”他声音有些发颤,看得出他非常激动。
他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了这部神秘的电子书,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先是震惊。
然后越来越低沉,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惊惧,最后是木讷的表情和空洞的眼神。
他猛地合上《船长日志》,一言未发地坐回位置,闭上双眼,启动了链接仿生躯壳的脑机接口。
“他跟老杰克当时,一模一样。恐怕……”陈海轻声开口。
“闭嘴,杨冬不会有事的。”李莉打断了陈海的话。
“杨冬都说了,他的爱人也是如此。这就是一个诅咒,谁看了都会死的。”
陈海痛苦地指着还攥在杨冬手中的《船长日志》。
“也许这个飞船上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维特的声音很小,却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打开一个飞船结构的全息投影,开始解释:
“你们看,我们一共有500名船员,那就是500个沉睡舱,整个沉睡区的质量至少是350吨。但根据推进器、光帆以及飞船的速度推算,飞船的总质量要轻了240-300吨。”
“这点质量,也在合理的误差范围内,毕竟光帆带来的推力,我们无法精确。”
李莉反驳道。
也许问题就出在这个误差范围上,一切看似合理的结果,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掩饰。
我并未继续在飞船质量上纠结,而是盯着满是乱码的舷窗大屏,想到了另一个我们所有人可能都未想到的问题:
“为什么AI不会检修舷窗故障?”
“那是因为舷窗出现故障时,我们就与飞船主控AI失去了联系。”
李莉下意识地说出了船员手册上的答案。
“为什么?舷窗故障就会造成主控台失效吗?”
在我问出这个问题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按照正常飞船设计思路,舷窗大屏只是整个飞船的显示端口,跟飞船的主控台以及星图都应该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
就在这时,舷窗上的星空再次出现,主控台恢复了,星图也再次投射了出来。
我们全都看向正在操控仿生躯壳的杨冬,希望他快点醒来,别像老杰克那样,在检修完故障后又拖延将近十个小时才切断脑机链接。
或许真如陈海所说,《船长日志》就像是一个诅咒。
杨冬的意识是在17时30分时才从仿生躯壳的脑机链接中脱离,回到主控室。
距离拟态舷窗故障排除,已经整整过去了12个小时43分钟。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似乎像是一下子衰老了数百岁。
他眼底的光彩黯淡了下去,那双曾经因渴望真相而炽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迷惘。
我赶忙过去扶住了他无力的身体,其他人也担忧地上前询问他的状况。
可他却完全无动于衷,无意识地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重复着莫名其妙的话:
“阿雪,我看到你了,你就在那里,我就在你旁边。阿雪,我看到你了……”
他似乎比老杰克更加严重,像是跳过了意识衰老症的初期,直接进入了中期。
他已经开始失忆了,甚至会在念叨了半天“阿雪”后,突然问我们“阿雪”是谁?
阿雪便是老杰克的前任船长林雪,也是杨冬的爱人。
那是他最在意的人啊,竟然被意识衰老症从他的记忆中无情地抹去了。
李莉红着眼睛,将林雪的全息影像透射在杨冬的面前,告诉他这就是“阿雪”。
可在他打了一个盹后,就指着林雪的影像问:“这个女孩真好看,她是谁啊?”
面对意识衰老症的无力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杨冬或许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在他发起暂停我船长职务的议案时,便给我留下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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