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牢房内，石虎愣住了，他根本没管海瑞的愤怒，满眼尽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说会优待家人吗？”
“怎么全杀了，不可能啊！”
“不可能啊！”
“这不可能啊！”
石虎双眼通红，十分哽咽。
海瑞深吸一口气，随后把对方放下。
那天在牢房之内，他对石虎说的是：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指示，你只是个替罪羊。
但石虎并不相信，直到海瑞说出“本来，死的应该是他”时，石虎才慢慢开始相信。
海瑞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说道：
“你还记得当初找到你的那两人吗？”
大狱内，海瑞身穿一身藏青色袍子，阴暗潮湿的环境映照下，更显压迫。
石虎此时依旧伤心万分，海瑞没有催促，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时间过了良久，石虎的情绪终于缓和，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
“海大人，我说，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只求海大人能为敢当一家报仇！”
海瑞缓缓点头，“大明律法有文，自会依法查处。”
石虎眼神看向牢房内唯一的光源处，做出思索状，然后道出了真相。
据他所言，那是前几日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石敢当起夜方便之时。
有人找到了他，让他去杀了石虎。
听到这里，海瑞忍不住开口问道：
“既然对方是找到石敢当，让石虎杀了你，但是为什么最后死的是他呢？”
“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石虎看上去早就知道会有如此一问，他继续说道：
“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敢当兄是一个好人，他不愿意滥杀无辜，反而将这件事告诉我了。”
“他告诉我，让我最近小心一点，可能有人会来加害我。”
“可是当时我并不相信，甚至还嘲笑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海瑞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他沉声发问：
“所以，后来你又是如何做的？”
石虎讲到此，仿佛是讲到什么隐秘之处，只见他面色难看，挣扎万分。
最后，又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先是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牢房内回荡，伴随着这一个巴掌，石虎逐渐坦言。
“后来，有人找到我，许我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让我去杀了敢当。”
“我开始并没有同意，可直到某一天晚上，对方坐在我家堂中，眼神冰冷地看向我妻儿老小。”
“他们用我的家人威胁我，后来，他们又告诉我说，只要杀了石敢当，并且把罪责揽下，就会保我衣食无忧。”
“就会保我一家荣华富贵，甚至还扬言会好好照顾敢当一家。”
海瑞听明白了，正因为听明白了，他的拳头渐渐握紧，随后，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了石虎脸上。
“你们可是祖上同源的老乡！”
“你竟然也下得去手！”
海瑞怒不可遏，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人心的贪婪是无止境的。
石虎羞愧，最开始，他还很义正言辞，他自以为自己是做了好事，给石敢当一家荣华富贵了。
却不知道，在他决定将加害之手伸向对方的时候，这就是一场完全丧失人性的屠杀。
再想想最开始对方的样子，海瑞只觉得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压在心头。
好半晌，他才沉声质问。
“那你又是如何做到不在对方身边，却能杀了对方的？”
海瑞说完，脑海中立刻就闪出一个可能性，他皱起眉头。
“下毒？”
石虎听闻，只是羞愧点头。
“那两个神秘人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悄悄加在石敢当的水中。”
“对方说，这样就能暂时不被发现是我做的。”
海瑞在牢房中走了一圈。
“那他们又要你来顶罪，又是何意？”
石虎此时并没有多余表情，而是有些麻木地回复道：
“因为他们断定，这件事最后都会水落石出，所以，让我做好赴死的准备。”
“但是我死后，我的家人可以活，会活得好好的。”
“所以，我杀了石敢当，我也会认罪。”
海瑞彻底沉默了。
从前两天，他从仵作那里得知，石敢当是中毒身亡以后就有了猜测。
但是他并不太愿意相信这是石虎所为。
于是那天在牢房里，他希望石虎说出实情。
石虎也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直到今日，海瑞亲身前往石敢当一家以后，看到那惨烈的现状他就知道了。
这一切都是阳谋。
你抓不到对方，而人也确实不是对方杀的。
对方做的足够隐秘，足够小心。
人不是我杀的，人是别人杀的，你也找不到我。
这种局，何解？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月光通过通风口洒进牢房。
海瑞就面对着石虎站立。
许久，他慢慢说出一句话。
“石虎，你的家人，也死了。”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石虎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会的，怎么可能，不会的。”
良久，石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撕扯自己的头发，嘴里不停呢喃。
他接受不了。
他杀了石敢当，以为对方家人会因此而荣华富贵。
他承认是自己杀的，以为自己家人能因此得到神秘人的庇护。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听对方的话，就能活命。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海瑞看着这一幕默然。
他今日一大早就去过石虎家了。
家中唯一的老父亲和一个儿子都惨死当场。
于是，他才在下午时分前往石敢当家。
最后的结果很是悲剧，两个家庭，全部死绝。
唯有凶手还活着。
可凶手却生不如死。
而等待他的，也将是大明律法。
海瑞退出牢房，走出大狱，看着月色洒落在地。
他旁边，跟着王聘。
王聘此时非常震惊。
他只知道，今晚海瑞去了石敢当家，不知道一大早的事。
真相摆在眼前，确实令人唏嘘。
过了一会，海瑞淡淡说道：
“这不会是第一次，对方既然出手了，不达成目的定然不会罢休。”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狠辣至此。”
“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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